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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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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遇親人

霍子書握著夏令儀的手不由得一緊,掌心沁出薄汗,只覺得頭皮發麻,猛然想起今日是七月十五,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百鬼夜行。

夏令儀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看熱鬧的輕松,“夠熱鬧吧?”

霍子書僵硬地點頭,“確實很熱鬧。”這般的熱鬧尋常時候還真的看不到啊。

他轉頭看向夏令儀,眼前百鬼猙獰,她面不改色,想來是見慣了這種場景,身懷異術,必是見常人所未見,經常人所不能之異事,所以她平日裏神色清冷,眼底無情,倒也是正常。

街上的鬼影漸漸融入夜霧,無聲散去,長街重歸死寂,連一絲風都沒有了。

“時辰到了,沒什麽事了。”夏令儀關上窗戶,“走吧,回去睡。”

霍子書任她牽著手,走到了榻邊才回過神,連忙放開手,“那,睡吧。”脫鞋上榻,依然在裏側躺下,等了一會,夏令儀卻沒有翻身抱他,霍子書不由得轉頭看她,她規矩的躺著。

察覺到他的目光,她也轉頭看他,“怎麽?害怕了?”說完她就挪了挪位置,伸手抱住他,畢竟這送上門的靈力錯過就太可惜了。

霍子書心頭一松,反手輕輕搭在她的手臂上,這才安心地閉上眼,再次睡去。

清晨的薄霧還沈沈裹著小鎮,四下靜得詭異,連一聲雞鳴犬吠都沒有。

客棧裏,陸續有人從床上爬起來,昨夜被嚇得半死的幾個解差和鏢師,一睜眼就拉著同伴七嘴八舌地說著。

“你們昨晚聽見沒?床底下有動靜,走廊上全是影子!”

“我明明看見青面獠牙的東西湊到我床邊!”

可聽的人只當他們是趕路累狠了、做了場噩夢,紛紛哄笑打趣,“瞧你那點膽子,怕是最近肉吃多了上火,凈做些怪夢!”

“就是,我一覺睡到天亮,什麽動靜都沒有,別自己嚇自己。”

那些人百口莫辯,只當真是自己夢魘了,訕訕閉了嘴。

可等一行人下到樓下大堂,卻徹底笑不出來了。

櫃臺後空無一人,掌櫃、夥計一個都不見蹤影,竈房裏冷鍋冷竈,連半點煙火氣都沒有。昨夜明明還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此刻卻像一座被遺棄的空店。

蘇勇臉色一沈,心頭咯噔一下,再不敢耽擱,當即揚聲吩咐,“別磨蹭了,都趕緊收拾行囊,牽馬套車,立刻出發!此地不宜久留!”

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對勁,昨夜的 “噩夢” 似乎並非空穴來風,一個個不敢多言,手腳麻利地整理東西。

連著早飯也沒有吃,手腳麻利地爬上馬車、翻身上馬,馬鞭揮得急促,馬蹄聲、車輪聲雜亂卻急切,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座詭異的小鎮。

蘇勇與周延並駕齊驅,待馬車駛出鎮口,兩人下意識勒住馬韁,回身望去。只見東方晨曦刺破漫天濃霧,金色的微光驅散了夜的陰翳,可眼前哪裏還有半分昨夜燈火輝煌的集鎮模樣?

只剩一片大火肆虐後的焦黑廢墟,斷壁殘垣,頹圮的土墻歪歪斜斜皆是灰燼,燒毀的屋梁大多炭化,沒有燒完的也都橫七豎八地堆在荒草間,已長了青苔,雜草叢生,連一絲人間煙火的痕跡都沒有,仿佛昨夜的客棧、居民,都只是一場荒誕離奇的幻夢。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到了驚愕與後怕,若非親身經歷,誰能想到,昨夜那座熱鬧又詭異的小鎮,竟是這般荒蕪破敗的模樣。

蘇勇輕吐一口氣,擡手揮了揮,“快走,莫要停留!”

馬車上霍萋萋揉了揉脖子,“昨日睡的是客棧的枕頭,怎麽這脖子反倒酸得很?”

夏令儀微微一笑,睡的哪是枕頭,是焦土殘木,“過來,我給你揉揉。”

霍萋萋馬上靠上前,夏令儀伸手給她捏了幾下,霍萋萋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三嫂的手真巧。”她低頭看著夏令儀的手,忍不住伸手握住,將那雙手捧在掌心細細打量,“手如柔荑,膚如凝脂,怎麽連手都生得這麽好看?”

霍萋萋忍不住細細摸了幾下,夏令儀被她逗笑,“你這像是在調戲我?”

霍萋萋也笑出了聲,“誰讓三嫂這麽好看。”論起夏令儀的容貌,是毫不遜色於京都貴女的,難的是氣質出塵,還心地善良,對他們這麽的好。

霍子書坐在她們對面,默默看了下霍萋萋拉著夏令儀的手,小妹這爪子看著怎麽有些礙事呢?他都沒有這麽摸過。

一路不曾停歇,午間方在一處村口的茶棚休息,熱茶下肚,驅散了幾分寒意,眾人才覺得有了些生氣,可沒過多久,便有人捂著肚子面露不適,更有人漱口時,竟嘔出了些許炭沫與泥土。

周延不由得心驚,“夏姑娘,我們這是?”

夏令儀沒直接回答,轉而看向一旁忙活的茶棚老板,“這位大哥,前面三十裏處的鎮子是不是遭了火災?”

茶棚老板聞言,嘆了口氣,滿臉唏噓地點頭,“是啊,那鎮子走水,都燒了快半年了,整個鎮子都燒成了一片白地,幸好是白天起的火,跑出來的人多,沒傷太多性命。”

聞言人人色變,四月前就燒了,那昨夜他們遇見的豈不是都是鬼?不少人渾身汗毛倒豎,雞皮疙瘩一層層冒出來,後背一陣陣發涼。

杜文竹和柳寄真也是覺得頭皮發麻,霍萋萋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霍老夫人倒是比較鎮定,她昨夜就有些猜到會有古怪,倒沒想到整個鎮子早已不存在。

霍萋萋默默抱住了夏令儀的手臂,她終於明白三嫂為什麽不讓他們吃客棧的飯菜了。

“不過是些許塵土,不妨事。”夏令儀招手讓茶棚老板拿來一壺熱水,指間溢出一絲靈力化入其中,“大家各自喝一碗熱水吧。”

周延連忙接過水壺,挨個給眾人倒上。

一碗清水下肚,只覺一股暖意順著喉嚨淌進四肢百骸,先前那股陰冷黏膩的寒氣瞬間消散,心神也安定了不少,整個人都松快了許多。

蘇勇順了順心口,實在是沒想到還能遇上這樣的事,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休息夠了,大家就繼續趕路,今夜不敢再露宿荒野,流放隊伍入住了驛站。驛站較為簡陋,霍家人分到了一個通鋪,他們剛鋪好席子枕被,隔壁間的通鋪又來了一隊流犯。

為首的一對中年夫婦,還有兩個十七八歲的青年和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霍子書正在院裏打水,擡眼一瞥,便認出了這群人。中年男子張顯,曾任戶部侍郎,三年前因戶部虧空被貶為趙州知州,沒想到如今年竟又遭流放。

霍家和張家有姻親,霍子書的姑姑霍蓉蓉嫁給了張顯,這些人也都是霍子書的表親,兩個表弟張紹和張茂,還有表妹張玲。

趙州在大宸西陲,路途艱險,再看他們一行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破舊不堪,有的鞋都磨破了,顯然一路風餐露宿,受盡了不少苦楚。

霍子書目光掃過隊伍中的姑姑霍蓉蓉,她也恰好擡眼看來,四目相對,霍蓉蓉眼中頓時亮起一絲微光,卻礙於解差在側,不敢貿然上前,只默默低下了頭。

“都給我安分待著,不許外出!明日卯時準時起來!” 押解張家的解差一聲呵斥,隨即院門被牢牢鎖上。

霍子書提著水回了房間,將水給杜文竹他們清洗,自己走到了霍老夫人這邊,“娘,隔壁來了張家,是姑姑他們。”

霍老夫人心頭猛地一沈,驚道:“怎麽會?霍家的事,按律不該連累外嫁的女兒,何況他們遠在趙州?”

霍子書微皺著眉頭,“牢中消息閉塞,看他們這行程,怕是一個多月前,張家就已被押解上路了,應該不是因為霍家之事。晚些我再去打聽下情況。”

霍老夫人點了點頭,“好,小心些,問清楚他們要去哪裏?把我們的吃食和藥給他們送些過去。”

等著驛丞送來了晚飯,院門再次被鎖上,霍子書看了下天色已暗,拎起提前備好的包裹,去往隔壁張家的通鋪。

房中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燈芯跳動,將眾人憔悴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霍子書掀簾進去,霍蓉蓉眼眶瞬間就紅了,淚光盈盈地快步迎上來,“三郎?真的是你?你們這是也遭了難?”

霍子書連忙扶住她,將包裹遞過去,“姑姑,別著急。這裏有些吃食和傷藥,你們先湊合著用上。”

他轉身面向張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見過姑丈。”

兩個表弟張紹和張茂、表妹張玲也上前見禮,“見過表哥。”

張顯回了禮,眉頭擰成了一團,臉上滿是凝重與痛心,開口便問,“路上我便隱約聽聞霍家出了變故,卻不知詳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霍子書將霍家的事簡約說了,末了補充道,“此行我們是前往代州戍邊。”

“竟這般湊巧。” 張顯重重地嘆了口氣,眼底滿是苦澀,擡手揉了揉眉心,緩緩道出了張家的遭遇,“我們,也是被流放去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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