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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香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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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香軟玉

霍子書定了定神,掌心觸到夏令儀微涼的肌膚,才確認方才的墜崖驚魂只是夢餘幻象。心頭一松,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將人更緊地摟住,指尖貪戀著這份真實的暖意。

忽的,“轟隆——”一聲驚雷劃破長夜,巨響震得房梁微微發顫,窗外閃電撕裂濃黑天幕,瞬間將屋內照得慘白。

夏令儀渾身猛地一僵,似被驚雷重創,猛地坐起身,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吐在旁邊地鋪上。

驚雷聲響徹天地,將屋內眾人盡數驚醒。

霍老夫人心頭一緊,瞬間撐著手臂坐起,鼻尖敏銳地嗅到空氣中彌漫開的淡淡血腥味,忙急聲吩咐,“萋萋,快點燈!”

霍萋萋亦是被雷聲嚇得驚魂未定,聞言連忙踉蹌著奔到桌前,手抖著點亮油燈。

昏黃的燈火悠悠燃起,將屋內景致緩緩映出,夏令儀原本躺著的地鋪上,血色已然在草席上暈開一片,鮮明刺目,而她面色慘白如紙,連唇瓣的血色都被褪盡,只剩方才濺上的血點,添了幾分破碎的艷色。

霍子書連忙起身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掌心撫上她的後背,滿是焦灼與擔憂,“你怎麽了?”

夏令儀擡手,指尖無力地擦去唇角殘留的血跡,指腹沾了嫣紅,她擡眼望向窗外沈沈的夜空,眼底帶著幾分不耐與嗔怪,聲音虛弱得似風中殘燭:“真小氣。”不過是動用魂燈收了個執念深些的魂魄,此間天命竟還引動天雷來嚇她。

她身子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往後一倒,恰好跌入霍子書懷裏,含糊地叮囑,“抱著我,別松開。”話音未落,雙眼便已沈沈閉上,徹底暈了過去,呼吸微弱而淺促。

霍子書連忙將她抱緊,低頭望著懷中人脆弱的模樣,只覺得心頭揪緊,平日裏那麽淡漠狡黠,此時竟因為他變得這麽脆弱。

那女鬼狠戾,她看似輕而易舉的收服了,不知是付出了什麽代價,竟引得雷霆驚震,她吐血昏迷。

“令儀這是怎麽了?”霍老夫人滿是焦急,知道內情的霍萋萋也湊上前,杜文竹和柳寄真也不及安撫驚嚇到的孩子,也都走了過來。

霍子書搖了搖頭,探了探夏令儀脈搏,還算穩健,“怕是要等她醒了才能知道要怎麽幫她,娘、嫂子、你們都休息吧。萋萋,幫忙把這席子先拿出去。”霍子書示意了下那染了血的草席。

霍萋萋點了點頭,將草席上的枕頭放到霍子書這邊,小心的拿了草席出去,想著這血明天清洗不便,便先用清水沖洗了,攤開在廊下。

霍老夫人讓杜文竹和柳寄真先去休息,低聲對霍子書問了一句,“那你?”

霍子書嗯了一聲,“我沒事了。”

霍老夫人嘆了口氣,看來令儀為了幫三郎可是受苦了,可眼下他們卻什麽都做不了。霍老夫人拿了帕子沾濕遞給霍子書,“給令儀擦一擦。”

霍子書支起了一條腿,讓夏令儀穩穩的靠在他懷裏,一手托著她的臉,一手拿著帕子輕輕擦著她唇上的血跡,動作輕得似拂過易碎的琉璃,一點點擦去她唇上殘留的血跡。那微薄的唇瓣本就失了血色,經這輕柔的擦拭,竟泛起一抹淡淡的粉暈,像寒梅綴雪,添了幾分破碎的柔美感。

擦凈唇角,他又小心的拉起她的手,擦幹凈手上的血跡,她十指芊芊,指節纖細,指甲泛著淡淡的瑩白,只是連指尖都透著刺骨的涼意,似久浸寒泉,半點活氣也無。

霍子書放下帕子,用手掌將她的手裹住,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微涼的指腹,盼著能將自己掌心的暖意,多傳些給她。

“娘去休息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霍老夫人只好先回去躺下,霍萋萋也很快回來了,看霍子書已抱著夏令儀躺下,她就滅了油燈回榻上休息,睜著一雙眼卻也睡不著,只能幹瞪著眼,逐漸適應夜色。

霍子書側躺著將夏令儀攏在懷裏,兩人身軀緊貼,他圈著她的手臂越收越輕,只覺懷中人太過纖瘦,連帶著周身都始終漫著一層清淺的涼意,滲得人心頭發軟。他小心拉過薄毯,將兩人密密裹住,指尖輕掖好邊角,生怕夜風漏進來擾了她。

此後便不敢深睡,目光始終凝著懷中人的睡顏,半夢半醒間,意識竟又飄回了方才的夢境裏。

昏茫霧色中,那盞紅色花燈亮得清艷,暖紅光暈破開沈沈陰翳,她踏霧而來,素白衣袂隨霧霭輕揚,廣袖翩躚,宛若廣寒仙娥落於塵間。鳳眸清寒如浸了霜的星辰,眉宇間凝著渾然天成的威儀,卻偏生美得驚心動魄。

不過靜靜站在那裏,便讓周遭的霧色、燈影都成了陪襯,一眼望去,便是世間最雋永的一幅畫。

遠處一聲雞鳴,霍子書驀然睜眼,房中已有曦光,他低頭看了下夏令儀,還是乖乖的睡著,唇色倒是恢覆了不少,只是臉上依然是不見半分血色的。

杜文竹先行醒來,起身讓兩個小孩繼續睡著,她看了下窗下的位置,三弟還抱著令儀安歇,她忙移開目光,低頭抿嘴笑了笑,三弟向來是克己覆禮謹言慎行,對京都那麽多名門閨秀也是不假辭色,如今對令儀這般關切,看來是真的喜歡。

霍老夫人睡得也不安穩,起身穿了鞋襪,見霍子書和夏令儀還在安睡也不好打擾,示意大家動作都輕聲些。

霍子書雖醒了卻想著夏令儀說過不讓他松手,只得繼續抱著。

太陽已經高升,驛丞送來了早上的飯食,霍老夫人還是拿出了金簪,“家裏孩子體弱病了,勞煩驛長借個爐子和炭火,我們自行熬些米粥。”

驛丞應下,接了金簪,不多時送了爐子炭火過來,還有些白米雞蛋。

孩子們吃了早飯,就在院裏由霍萋萋帶著跑圈練拳。杜文竹幫著點了火,霍老夫人親自熬著粥,用著小火慢慢熬出白色米湯。

屋裏,霍子書貼著墻壁坐著,左手還是抱著夏令儀,讓她靠在他胸膛休息,看著她的臉,霍子書忍不住伸手輕輕撥了下她卷翹的睫毛。

這般細膩的肌膚,手上也是毫無傷痕,這樣的她根本不可能混跡於乞丐之中,又是怎麽會流落街頭,被劉家給迷倒的?在到霍家之前,她又是在哪裏生活呢?

懷中的人睫毛輕顫了幾下,慢慢的睜開了雙眼,霍子書忙移開目光,規矩的放下右手。

夏令儀這一覺睡得很是舒服,整個人像是泡在暖泉水裏一樣暖洋洋的,提了提神,她才發覺自己坐在霍子書腿上,靠在他的懷裏,果然有溫香軟玉同眠是很舒服的事。

這一夜取了他身上不少功德之力,正穩穩的化作靈力,昨晚受的傷已經好了,還增長了不少,比她打坐三個月還多。

霍子書開口問道,“可有哪裏不適?”

“嗯,心口疼。”夏令儀蹙著眉,伸手環住了霍子書的腰,臉頰又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霍子書耳尖微紅,一醒來就開始胡說八道了,“那就起來吧。”霍子書伸手抱起夏令儀往旁邊一放,自己起身站起,整了整衣袍,“娘煮了粥,我去端過來。”他快步往門口走去,掀起門簾就不見了身影。

夏令儀無語,她是什麽豺狼虎豹嗎?跑得比兔子還快。她穿上鞋子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從窗戶探頭看了看天空,瞪了天空一眼,若不是現在靈力太低,她何至於直接動用魂燈嗎?她自己也受了反噬好嗎?竟然還打雷嚇她。

她一手叉腰,一手手指青天,威脅道,“再敢嚇我,我就撂挑子不幹了。”

天空太陽正烈,唯有一只在窗外小樹上的鳥驚得拍著翅膀飛走。

霍子書端著粥進來,碗裏盛著熬得稠糯的米湯,清潤的白粥底上浮著嫩黃的蛋花,絲絲縷縷漾著清甜的米香與蛋香。

霍老夫人也跟了進來,幾步越過霍子書,伸手拉著夏令儀手,滿是關切,“令儀,你怎麽樣?可還有哪裏不舒服?”

夏令儀淺淺一笑,任著霍老夫人打量,“沒事了,只是那美人執念過甚,我為了超度她,不得不費了些力氣。”

霍老夫人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下,轉而皺起眉,嗔怪地瞥了眼一旁的霍子書,“什麽美人,那是不好的東西。都怪三郎,好端端的還招惹壞東西。”

夏令儀擡眼看向霍子書,見他面上浮著幾分無奈,忍不住輕聲笑了,“難道不是該怪老夫人,都怪你太美麗,才把他生得過於好看了?”

這話逗得霍老夫人也笑了起來,點了點夏令儀的額頭,佯嗔道:“你這孩子,倒學會打趣我了,沒大沒小的。快,趁熱把粥喝了補補身子。” 說著便拉著夏令儀在桌邊坐下,接過霍子書手裏的粥碗,舀起一勺,湊在嘴邊輕輕吹了吹,待粥溫涼適口,才小心送到夏令儀唇邊。

夏令儀就著她的手抿了一口,軟糯的粥香混著蛋花的清甜在舌尖漾開,眸光不由微微一動。老夫人竟是真把她當成孩子一般疼惜照料,一種陌生的暖意悄悄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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