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第13章

夏初,又一年端午節將至。

最近L市的天氣進入了夏晴山最討厭的高溫多雨,空氣濕度顯著上升,悶熱感也越來越強,如非必要他是一點也不想出門。

但這天喬一寧約他喝咖啡,要給他一些家裏自己做的粽子,人家一番好意,他不好拒絕就出門赴約了。

打車到喬一寧發給他的定位,這裏的路兩邊都是很高的綠樹,粗壯的樹幹生得枝繁葉茂,底下是絡繹不絕的行人和汽車。

計程車在一個禁止擺攤的告示牌前將他放下,那裏有個老奶奶在賣楊梅和自己做的艾草和菖蒲束,看見夏晴山路過,老奶奶擡起臉笑得皺巴巴的,用口音很重的普通話問他要不要買點。

夏晴山掃了一眼她剩不多的東西,“都要了。”

他遲到了幾分鐘,走進咖啡店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喬一寧。

“抱歉,我來遲了。”

夏晴山把手裏的一袋楊梅放在桌上,眼尖掃到喬一寧身旁的座位也放著個紅塑料袋,甚至那把艾草束都跟他手裏的一模一樣,不由楞了一下。

喬一寧看著他手裏的東西也是一楞,“我不是都買了嗎?”

“好家夥。”夏晴山樂不可支地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原來這是老太太的促銷策略。”

老人家七老八十還出來擺攤,偏偏賣的東西又不多,因為心地善良的年輕人才是她的目標客戶,想買的人一定會給她包圓了,好讓她早點回家。

喬一寧也笑。

夏晴山把楊梅推給他,“帶回去給孩子們吃,我不愛吃。”

喬一寧沒跟他客氣地收下,把手邊的泡沫箱給他,裏面裝著真空打包過的粽子,“鹹蛋黃肉粽,項衍不吃鹹蛋黃,裏面還有幾個綠豆餡的,你幫我給他。”

夏晴山接過箱子,一臉納悶地問:“你怎麽知道他不吃鹹蛋黃?”

“他告訴我的。”

夏晴山挑了挑眉,好奇追問:“什麽時候?”

“在青少年宮。”

那至少是八年前的事了,夏晴山搖搖頭,“沒聽他提過。”

“他等你下課,我問他要不要嘗嘗我媽做的粽子,他挺感興趣。”

夏晴山越聽越覺得自己少了段記憶,“你們有這麽熟嗎?”

記憶裏喬一寧應該沒怎麽和項衍說過話。

“不能說熟。”喬一寧低下頭,鏡片後的眼睛溫潤秀氣,他在回想一些事情,遲疑後還是決定說出來,“他幫過我,我很感激他。”

夏晴山怔了一下,猛地傾身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什麽忙?”

以前他就感覺喬一寧對項衍不一般,現在看來果然如此,這兩個人肯定發生過他不知道的事。

“……”

喬一寧的沈默讓夏晴山更心急了,急得伸手抓他,“快說啊,你們有什麽秘密?你不說粽子我不要了啊,項衍簽名照也不給你了。”

聽到項衍簽名照幾個字,喬一寧頓時滿臉震驚,不可置信地問:“當真?”

“你告訴我我就給你。”夏晴山不知從哪兒掏出來一個信封,裏面還真有一張項衍的親筆簽名照,用的照片還是他當做手機壁紙的那一張。

喬一寧徹底坐不住了,“你,先讓我看看……”

“你說完我再給你,不然我就帶回去還給項衍了。”

“別別,我說我說。”喬一寧真怕他手上沒個輕重把簽名照捏皺了,著急得再不敢猶豫,把一直以來當成是自己和項衍秘密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訴他。

“小時候白楊院有個重本畢業的高材生你還記得嗎?我英語基礎不好,我媽讓我每天放學去他家裏補習英語。”

夏晴山皺眉回憶,但不管怎麽想都想不起來白楊院有這號人,茫然地搖頭,“我不認識。”

“你見過他。”喬一寧語氣篤定,“有段時間他經常在星期六跑去青少年宮看你。”

夏晴山楞怔,“看我?看我幹嘛?”

喬一寧沒有回答,摘下眼鏡用力抹了一把臉。

註意到他的呼吸漸漸急促,夏晴山突然很後悔逼問他,“算了,你別說了。”

“沒事,都過去了。”喬一寧重新戴上眼鏡,臉色恢覆如常,“和我一樣在那個人家裏補習的還有一個孩子,他喜歡摸我們的腿,讓我們把腳踩在他臉上。”

如此炎熱的天氣,夏晴山卻感覺自己掉進了冰窟窿裏,全身被凍得僵硬。

“項衍假期回來接你下課的時候註意到他了,我估計不只是青少年宮,項衍大概還在別的地方見過他,最後項衍來找我了。”

喬一寧永遠會記得那一天,項衍主動來找他說話,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一個奇怪的問題。

“龔榮國老師是不是很喜歡晴山?”

當時喬一寧不到十歲,項衍也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大學生,還沒有被星探發掘成為大明星。

年幼的孩子就算遇到覺得奇怪的事情也不會告訴父母,只會害怕地不敢說,不敢叫任何人知道。

那是對危險的遲鈍,以及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受到了傷害。

喬一寧深吸一口氣,“我不知道怎麽說,我搖頭,我說我不知道。”

十九歲的項衍耐心十足,“那你覺得龔榮國老師是喜歡你的嗎?”

這個問題也不好回答。

喬一寧苦惱地思考後,說:“是喜歡的吧,他叫我寶貝兒。”

“如果你多背幾個單詞,他會獎勵你嗎?”

這個問題好回答。

喬一寧沒有遲疑地點頭,“會給我們冰淇淋,還會抱我們,讓我們坐在他的腿上。”

項衍沒有對這個獎勵表現出任何驚訝之色,仿佛這是很正常地繼續往下問,聲音溫和悅耳,“是因為老師想抱抱你們嗎?”

喬一寧搖頭了,給他示範了一遍,“因為老師要摸我們的大腿,就是這裏,這樣子摸。”

“會脫你們的褲子嗎?”

“沒有。”喬一寧看著眼前始終溫柔平靜的項衍,決定把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告訴他,“但是老師可能生病了,他的褲子裏有個奇怪的東西,碰到我的時候我覺得很不舒服。”

項衍神情若有所思地問他,“為什麽你沒有回去告訴大人?”

喬一寧臉上這才露出害怕,“我不敢。”

其實他也知道不對勁。

為什麽不說?

“我好像做錯事了,爸爸媽媽會很生氣。”

項衍註視他的眼睛慢慢彎成了最溫柔的月牙,“你只有一件事做錯了,不管是龔老師還是其他任何人,只要他們讓你不舒服了,你應該第一時間回家告訴大人,你要讓他們幫助你,知道嗎?”

聽到這。

夏晴山恨鐵不成鋼地直搖頭,“這麽重要的事情,你家大人居然沒教過你?我三歲就不讓不認識的人摸我的臉牽我的手,六歲連項衍都不能親我的臉隨便抱我,你都九歲了你不知道?你還讓個什麽龔老師把你抱腿上?!你家大人怎麽回事啊?”

喬一寧被他罵得一楞一楞,“額,確實沒人教過我。”

“那後來呢?”夏晴山好看的眉快擰成一股繩了,“項衍有沒有讓那個人斷子絕孫?”

喬一寧哭笑不得,“法治社會,你想什麽呢?”

“法治社會就應該把這種垃圾人化學閹割!”

喬一寧讓他這一打岔,童年陰影都淡了些,嘆了一聲氣,緩緩道:“後來龔榮國突然全家急急忙忙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這件事我沒給我媽說,我不想她自責害怕,她總是加班夠辛苦的了。”

夏晴山皺眉,“為什麽搬走了?”

“應該是項衍做的,我看到他去龔榮國的家了,但他到底做了什麽我不知道。”喬一寧搖了搖頭,“這是我們的秘密,我很感激項衍沒讓更多的人知道。”

夏晴山終於明白過來了,“所以你喜歡《雪》那個電影。”

“嗯。”喬一寧點點頭,“很喜歡。”

“項衍也喜歡,他說他和譚勇有點像。”

“像的,我一直覺得他在借譚勇發洩現實裏無法實現的憤怒。”喬一寧眼神如此羨慕地看著夏晴山,“項衍的警惕心很強,所以他可以用最快的速度發現潛藏在你身邊的危險,又在你遇到危險之前盡快處理掉。”

龔榮國是搬走了,但這件事在項衍心裏卻沒有那麽容易過去。

“那一段他演得多好,都不像演的。”

不知道為什麽喬一寧深深地明白項衍出演譚勇的心情,“他有很多難以實現的事要借著電影去實現,他是天生的演員,那些藏在他心裏的東西如果不找到地方發洩出去,他一定會把自己逼成一個瘋子。”

夏晴山怔怔地聽完卻難以理解這些話,感覺對方口中的項衍不像他認識的那個人,“項衍只是喜歡演戲,他不是你說的那樣。”

看到手裏的信封,夏晴山說到做到把簽名照給他,“端午節那天我生日,你有空嗎?”

“有空。”

夏晴山又把手腕上的五色繩脫下來給他,“倒黴孩子,戴上吧,遇到事了就給我打電話,我把項衍帶過來幫你。”

喬一寧呆呆地看著他。

夏晴山站起身,把艾草束放在泡沫箱上,抱起箱子要走了,“粽子我們會好好吃的,替我們謝謝阿姨,記得端午節來吃我的生日蛋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