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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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回到包廂,戚沅拿起桌上的高腳杯,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紅酒,仰頭便喝了下去。

可剛要倒第二杯,手腕就被人按住,徐洲攔住她,“沅沅,少喝點。”

戚沅微頓,想起之前被她遺忘的禮物,沈默幾秒,放下酒杯,將禮盒拿出來遞給徐洲。

“意大利的香水,特意給你買的。”

她已沒了之前的興致,但嘴角還是浮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徐洲是富家子弟,禮物不在貴重與否,主要是女友心意,他收下,笑了笑:“好,明天我就試試寶貝你買的香水。”說著,他低下頭,想親她臉頰,戚沅去拿杯子,正好避開。

徐洲眼中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

飯局的後半場,戚沅的心思不在餐桌上,甚至連方鶴偶爾冒出來的尖酸話,她也沒了誹腹的心思。

熬到飯局結束,有人起哄問要不要轉場去唱歌。

徐洲笑著掃了一圈眾人,目光最後落在戚沅身上,微微點了點下巴,對面的人立刻心領神會,揶揄道:“得得得,大家趕緊散了吧!別在這兒當電燈泡,打擾小情侶二人世界!單身狗可經不起這麽秀恩愛!”

眾人又哄笑一團。

戚沅微笑的弧度輕扯,但終究什麽也沒有表露出來。

盛素西也轉頭看向身旁的李繼霄,語氣幾分嬌嗔:“咱們也走吧?我今天沒開車,你送我一程?”

李繼霄卻沒應聲,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戚沅身上。

片刻,薄唇輕啟:“戚沅,你怎麽回去?”

聲音不大,卻正好讓在場的人聽到。

一瞬間,包廂裏的笑聲戛然而止,針落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他們二人,就連已經走到門口的人,也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轉頭好奇地張望。

誰不知道李繼霄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高嶺之花一般的人物,一門心思撲在事業上,怎麽突然過問起徐洲女朋友的事來?人家徐洲還在邊上呢。

......更何況,這兩位還是發小。

盛素西臉上的笑容也稍頓住,疑惑地看向李繼霄,腦子中忽地閃過什麽,但時間太快,難以捕捉。

徐洲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著戚沅的手緊了緊,阿繼向來不是這麽冒昧的人。

屋中的空氣隱隱有些凝滯。

“我跟徐洲一起回家。”

女人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此刻的氛圍。

戚沅的臉上瞧不出半分波瀾,她迎上李繼霄的目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李總,項目我已經完成大部分了,不會耽誤進度,您放心。”

說完,戚沅沖大家笑笑,解釋道:“李總是我的領導,最近正好有一個要緊的項目,老板都這麽卷,我們這些做員工的,可不得跟著拼命嘛。”

話尾稍揚,顯然是帶著真心實意的玩笑話。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心中紛紛感慨果然是李繼霄,連發小女朋友也一如既往地push,實在太可怕了,白瞎這一副優越的皮囊,一點也不會憐香惜玉。

盛素西無奈地搖了搖頭,壓低聲音勸道:“繼霄,戚沅是阿洲的女朋友,就算是工作上,你也沒必要對她那麽嚴苛吧?”

靜默幾秒。

“有必要。”

李繼霄收回視線,淡淡道。

盛素西面色一頓,不知為何,她心裏閃過一點不好的預感。

“走吧,送你回去。”

但他的聲音再度響起,制止了她的思緒。盛素西很快重新揚起笑容:“好啊,謝謝你繼霄。”

方鶴聽到,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湊過來,語氣少許撒嬌:“繼霄哥,帶我一個唄?我家跟素西姐家順路!”

盛素西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李繼霄應了一聲:“行。”

方鶴頓時喜笑顏開:“素西姐,太好了,咱們還能再多待一會兒呢。”

盛素西的笑容淡下去,難得沒有回應。

包廂裏的人陸陸續續地離場,喧鬧聲漸漸散去,最後只剩下戚沅和徐洲兩個人。

滿桌的菜品還剩了大半,戚沅看著可惜,索性找了服務員要了幾個打包盒,留下來慢慢收拾。

徐洲靠在桌邊,瞧著她有條不紊地將剩菜裝進盒子裏,雖有些不解,但也沒阻止,只柔聲說:“你要是喜歡吃,我讓後廚重新給你做一份新鮮的,打包帶回去。”

“不用。” 戚沅將一碗沒怎麽動過的牛肉穩穩地裝進塑料盒,指尖擦過盒沿,“本來就是不想浪費,真要是想吃,以後有的是機會來吃。”

徐洲哂笑一聲,上前兩步,從身後輕攬住她的腰:“好,都聽你的。”

兩人安靜地待了一會兒,徐洲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不由回想起之前的畫面。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考究的意味緩緩開口:“阿繼作為你的上司,他對你怎麽樣?我記得你之前好像不太喜歡他,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戚沅手上的動作一頓,靜默兩秒,才繼續將剩下的菜裝盒。她語調輕慢,聽不出其他情緒:“李總作為領導,負責認真,跟我想象中那些游手好閑的富家子弟很不一樣。可能是我之前對他抱有刻板印象了,是我的不對。”

她說著,轉過頭看向徐洲,彎起唇角:“你身邊的發小,怎麽可能是不學無術的人?”

這話聽著,不知道是在誇李繼霄,還是在變相誇他。

徐洲的神色果然松快許多,緊繃的下頜線也柔和下來。

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垂,聲音繾綣:“那……今天真去我那兒?”

戚沅將最後一個塑料蓋子扣住,微微挑眉,“我來月經了。”

徐洲神色一頓,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單純地跟你——”

但也沒有那麽單純。

徐洲說不下去,兀自笑了。

戚沅沒揭穿他,但她今日,確實不想和徐洲繼續待著。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徐洲看了眼來電顯示,神色微變,松開環著她腰的手,聲音沈了沈,“沅沅,我出去接個電話。”

戚沅點頭,“去吧。”

眼睫垂下來,遮住了她眼中的大部分情緒。

戚沅把能打包的全部打包好後,徐洲還沒有回來。

她蹙了下眉,正準備打電話問問,門開了。

戚沅擡眼望去,只見徐洲站在門口,眉頭緊鎖,臉色算不上好看。

“怎麽了?”

“沒什麽。” 徐洲走過來,牽住她的手,“別擔心,沅沅。”

但過了一會,他的聲音還是沈了些,“等會兒有點事,我先送你回家吧。”

戚沅靜默了一會,說,“你既然有事就先走吧,我自己回去就好,放心。”

“好......”徐洲忽地俯身,將頭埋進她的肩頸窩,“相信我,很快就會結束的。”

戚沅扯出一點笑,黑色的眼珠看向墻壁,裏面淺淺的,似乎什麽也沒容下。

*

天色黑得濃郁,零星幾顆點綴,戚沅眨了眨眼,拎著沈甸的塑料袋,任由夜風卷著寒意裹住周身,卻半點不在意。

她不想叫車。

或許這冷風能讓她更加清醒。

她真的能握住這唾手可得的“幸福”嗎?

她真的能夠越過一道又一道的關卡嗎?

她生出幾分茫然。

沿著道路一直向前走,風漸漸大了起來,吹亂了她的發絲。

七分高的鞋跟讓她腳發酸發痛。

戚沅笑了一下,自討苦吃。

現在是幾點了?

她擡頭望了一下月亮,粗略估算,九點,還行,還能再走,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直這樣走下去吧,不用思考,也不用面對。

她背影單薄,只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驀地,一道刺眼的車燈劃破靜謐,喇叭聲清亮地響起,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突兀。

一輛黑色賓利停在她身側。

右側的車窗緩緩搖下,一道清淩明越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上車。”

熟悉的聲音讓戚沅腳步猝然頓住,她微側過頭,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他怎麽會在這裏?

他不應送盛素西和方鶴去了嗎?

她不由得蹙起眉。

短暫的沈默後,駕駛位上的男人嗤笑一聲,推開車門徑直下車。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目光沈沈地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落魄悉數看在眼底,語氣夾著幾分嘲弄:“怎麽,不是和徐洲一起回去?”

戚沅這才回過神來,她稍仰頭,看著他愈發成熟的眉眼,不知為何,心底的那些情緒盡數翻滾,如驚雷暴雨,傾瀉而出。

她冷笑一聲,“我怎麽樣,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她繞過他,要往前走。

手腕卻猛地被人攥住。

他顯然用了勁,指節緊扣著她的腕骨,戚沅掙紮了幾下,竟沒能掙開。

女人面上瞬間染上幾分慍色,脫口而出:“你放開我,李繼霄!”

李繼霄死死地盯住她,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片刻後,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用力攬入懷中。

戚沅的瞳孔驟然放大,鼻尖撞進他溫熱的胸膛,聞到一股清淡的冷香。

“你——”

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男人的唇瓣擦過她的耳廓,帶了輕而刺的灼痛。

他語氣冷硬沈冽,不容置喙,“上車,送你回去。”

不等她回應,他攥著她的手腕往前帶了一步,利落地打開副駕駛車門。

戚沅怔在原地,還想掙紮,可他的力氣實在太大,她終究還是被他半推半就地塞進了車裏。

李繼霄俯身探進來,手指勾過安全帶,強硬地替她系好。

男人身上的氣息撲面而來,戚沅頓時抿緊了唇,別開臉不去看他。

他冷著眉,動作一氣呵成,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車輛很快啟動,風灌進來,生硬地痛。

李繼霄睨了一眼,把車窗搖上。

她家的地址,他沒問,她沒答。

車廂裏的氣氛僵凝得可怕,只有電臺裏流淌出的音樂勉強打破了此份沈默。

放的是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恰好唱到那句——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my love

いつか誰かとまた戀に落ちても(就算在以後的生命中和誰戀愛也好)

I'll remember to love

you taught me how

you are always gonna be the one

......

戚沅伸手,把電臺關閉。

歌聲戛然而止,車內陡然陷入一片清泠。

半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了戚沅家小區門口。

李繼霄熄了火,車廂裏徹底安靜下來。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緩了一點:“手還痛嗎?”

“什麽?” 戚沅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

“手腕。”

戚沅低頭看去,右手腕處果然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紅痕,她不著痕跡地將手往回縮了縮,別過頭看向窗外,語氣淡淡:“就那樣。”

李繼霄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車廂裏又靜了兩秒。

戚沅深吸一口氣,想了想,還是要和他講清楚。

她轉過頭看他,語氣盡量平穩:“你剛剛拽我,以及在飯桌上問我怎麽回去,這些都是不合適的,你明白嗎?”

他看向她,黑沈沈的眸子裏瞧不出情緒,半晌,扯了扯唇:“你不想跟他走,不是嗎?”

戚沅被他噎住,“即使我不想和他走,這也是我和他的事情,李繼霄,他是我男友。”

她加重語氣,“無論我們未來怎麽樣,至少他現在是我男友。”

李繼霄的唇線抿成一條直線,沈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他吐出兩個字:“下車。”

戚沅一怔,像是沒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但也只是片刻,她便迅速回過神,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可就在她擡腳要走的前一秒,又猛地頓住,回過頭去。

恰好撞進李繼霄的視線。

男人的視線冷冽幽厲,像一把鋒利凜然的劍,令人無從遁形而又倍感灼熱。

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戚沅只頓了一瞬,便迅速轉過頭,快步朝著小區裏走去。

太糟糕了。她想。

李繼霄瘋了,她也瘋了。

清亮如紗的月色下,白色高跟鞋落在地上,一噠一噠,恰如一首急切荒涼的奏樂曲。

*

徐洲趕回了徐家。

徐母三令五申,讓他趕緊回家招呼賀總及其夫人,明日兩人就要回香港了。·

徐洲本不想來,可徐母在電話裏的語氣嚴厲又急切,“你不來?徐琳都要同賀夫人聊上天了!香港的項目全指著賀家幫忙牽針引線,要是再被徐琳搶了先,我看你在你爸心裏還有什麽分量,整個家都給她徐琳算了!”

徐洲忍不住打斷,“給姐又怎麽了?難道姐不是徐家人?”

徐母不由得冷笑,“徐洲,你覺得我這個做母親的無情,不顧你們姐弟情分,難道她徐琳就真把你當弟弟嗎?如果她真把你當自己人,那北通的項目怎麽不直接給你,反而跟那些公司的老狐貍一個白臉一個紅臉,讓你簽了個對賭協議?”

徐洲臉色微微一變。

徐母繼續說著:“說是你之前沒接觸這行當,她徐琳難道之前就接觸過嗎?你爸也是糊塗,倒真信了公司那些人的說辭,你要不想來也可以,趕緊分手,找個千金小姐——”

“媽——”徐洲不由再次打斷她的話,但他的語氣顯然沈了許多,透露出深切的疲倦,“我去,你別催了。”

......

回到徐家,保姆告知徐洲賀總正同徐父正在茶室飲茶,賀夫人在棋牌室裏與太太、小姐打牌,徐母吩咐了,讓徐洲直接去棋牌室即可。

麻將機嗡鳴聲清脆響耳,牌桌上很快壘起了四道整齊有序的 “長城”。

徐母最先瞥見兒子,見他一身筆挺西裝,容姿俊朗,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忙不疊地招手:“阿洲,回來了?快過來,陪你賀伯母打一局。”

賀夫人聞聲擡眼,目光落在徐洲身上,不由得細細打量了一番,眼裏掠過幾分驚艷:“徐太,這就是阿洲啊?果然是個相貌周正的小夥子,一表人才。”

徐母臉上的笑意加深,“今兒是他生日,特意打扮了一番。”

徐洲走到牌桌空著的位置,原本坐那的助理已識趣地讓開。

“生日啊?孩子生日,徐太你怎麽還把人叫來陪我們這些不時髦的搓麻將,掃了他們的興致。””賀夫人露出幾分歉意,看向徐母,似有不滿。

“他是小輩,該來打聲招呼的。”

“沒事的伯母。” 徐洲也接過話茬,微笑著,“您明天就要回香港了,我今天過來陪陪您,應該的。”

聽到這話,坐在賀夫人旁邊的徐琳微微挑眉,她這弟弟,倒是比從前開竅多了。

賀夫人臉上的幾分尷尬消失,笑意真切許多,“好孩子,有心了。”

“不過雖說我們明天要走,那又瑛那丫頭還在燕京待著呢,她性格頑劣,不知道要闖出什麽禍,如果有阿琳、阿洲一半聽話就好咯。”

徐母:“又瑛要在燕京待多久呀?”

賀夫人:“她來Z大交換,要待滿一學期。”

徐母露出幾分笑意:“讓又瑛住在我們家,平日裏有空,讓阿洲帶她逛逛,也省得你擔心。”

徐洲聽著這話,微微蹙了下眉,但轉瞬即逝,沒出聲。

“哎呀,徐太,你這可貼心!這可是個混世魔王,不知要多麻煩你們!”

“哪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上次我遠遠瞧見又瑛,多水靈一姑娘,我喜歡得很呢!”

賀夫人笑得合不攏嘴:“那就麻煩徐太你們了!她在你們這,我也確實心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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