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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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這些天唯一的好消息是《藍色》開機在即,她需要趕往山城。

在出發前的前一天,她參加了上一部制作的電視劇的慶功宴,許久未見的劇組導演、編劇、演員又再次相見,戚沅心頭浮現幾分難以言說的幸福,酒入肚,她不由得多貪飲了幾杯。

休息的間隙,她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時,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可腦子慢了一拍,打招呼聲也慢了一拍,於是她看到那人走遠,旁邊忽冒出個男人。

戚沅楞了楞。

卻一下子清醒過來。

兀自笑了。

戚沅把照片拍下,發給她——

又騙我呢珠子,這不舊情覆燃了嘛?

蔣銀珠:額。

蔣銀珠:不是,你聽我解釋。

下一條消息是一條語言:七元,你在哪兒呢,你跟徐洲在一塊?

戚沅:?

戚沅:我參加慶功宴,沒和他一起。

我在你後面。

話還沒發出去,戚沅神色一頓,她確實看到了徐洲,以及他身邊的一個面容年輕的女孩。

巧了這不是,今天全湊一個地方了。

戚沅擡腿往前走,可沒走幾步,心裏忽然一陣惡心,她面色難看,於是又折回廁所,吐了幾回。

她的手指緊緊扣住墻壁邊緣,緩過神來,拿出手機說剛剛見到他了。

頓了頓,又問他身邊是誰,怎麽沒見過。

徐洲回覆得很快,你在茂庭?

他解釋,今天是家中聚餐,身邊的女孩是父母邀請的客人,現短暫地住在他們家一段時間。

又問戚沅現在在哪?要不要過來一起吃個飯,或者等會兒他送她回去。

戚沅看著消息,身體漸漸地平靜下來,她回覆沒事,她只是過來參加之前制作的一個影視的慶功宴,就不去叨擾徐父徐母了,你們好好吃飯就行......

忽地,她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

戚沅蹙眉,喊了句,“銀珠在你身邊?”

電話裏卻沒了回應。

戚沅心裏預感到一陣不好,強撐著,趕忙出來,她洗了把手,紙巾隨意擦了擦,握住手機,四處望著,通訊記錄翻到銀珠那,很快打了個電話過去。

也沒接。

戚沅眼皮一跳。

她也顧不上體面,回憶起之前看到的銀珠方向,往那邊走著,邊走邊問,心裏著急,忽聽到一頓響,趕忙跑了過去,發現竟是徐洲和陳景鴻正在對峙。

而蔣銀珠正蹙著眉站在一旁。

“銀珠!”

“徐洲!”

她焦灼地喊了兩個人。

三人回過頭看向她。

銀珠眉眼微松,趕忙走到她面前,“七元,你怎麽臉色看起來這麽白?”

“我沒事。”她擺擺手,聲音急喘,“喝了酒罷了。”

望著眼前的場景,“你們這是——”

蔣銀珠臉色幾分難看,小聲解釋:“我剛見到徐洲和一個女孩在一起,一時沖動,便上前質問徐洲,誰想哪女孩伸出手就是打人,趾高氣昂——”

戚沅一頓,忙問:“那打到你了?”

她目光在她身上上下下掃視,似乎要灼出一個洞。

銀珠趕忙搖頭:“陳景鴻攔下了,也兇了那女孩幾句,誰知那女孩一下子變哭了出來,徐洲護著她,於是,就這樣了。”

戚沅心底松了口氣,一望,沒瞧見那女孩的身影,“女孩呢?”

“走了。”

戚沅想,真是一個大誤會,她握住銀珠的手,“你們沒事就好,你和陳景鴻先走吧,我跟徐洲解釋解釋。”

“可以嗎?”銀珠有些不放心。

嘆了口氣,“是我不對。”

戚沅抿了唇,“不,不是,你為了我,我去和徐洲說,你們先離開吧。”

銀珠終於點點頭,走到陳景鴻旁邊,說了幾句,兩人先行離開。

戚沅也走到徐洲旁邊,說了聲抱歉,又問會不會給他帶了什麽影響,畢竟剛剛在微信裏說那女孩是徐父徐母的客人。

徐洲臉色並不好看,他目光沈沈,“沒事,你不用道歉。”

戚沅覺得他此刻並不是“無所謂”的態度,她深吸一口氣:“如果那女孩生氣,我可以代替銀珠去道歉,徐洲,我是認真的,不必要顧及我。”

她酒醒了一半,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徐洲神色似乎頓了一下,眸光晦暗不明,過了一會,他說:“戚沅,我有時候真覺得我在你心裏比不上蔣銀珠。”

戚沅一楞,很快皺起眉:“你這是什麽意思?”

徐洲笑了一下:“你願意為了她放下臉面,但卻不願意為了我留在燕京。”

他目光裏浮現幾分哀傷。

她從來不願意為他妥協。

戚沅心底裏滲出密密麻麻的難受,她抿下唇:“這是兩碼事徐洲,你知道我為了《藍色》這個項目付出多少,我不可能放棄的。況且,你之前也答應了我的。”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沈默兩秒,語氣淡漠,“是的,我是答應過你。”他點點頭,“所以你當我沒有說過剛剛的話吧。”

手一松,他擡腿,往相反的方向離去。

戚沅怔在原地。

她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無法握住的幸福。

也是她的自欺欺人。

*

剛下飛機,山城便下起蒙蒙細雨,整個大地被籠罩在一片灰色之中,戚沅覺得這景色倒有點兒像蕪城的風光,只是多了幾分嶙峋。

本來蘇玥要跟她一同進組的,但女孩最近家中有事,不能出遠門,白總便派了位新員工跟戚沅一起。

新員工叫周萁,不同於蘇玥的活潑,周萁留著齊耳的短發、帶著一副黑色框眼鏡,看起來更為安靜靦腆,她和戚沅一同坐車駛入附近的縣城,又一同入住酒店,閑聊之後,戚沅囑咐她先提前看看《藍色》劇本,之後同她一起去劇本圍讀。

女孩點點頭,眼中滿是鬥志:“沅姐,這是我第一次跟組,一定會努力的。”

戚沅笑笑,“加油,不懂的問我。”

對於後輩,她總是會想到幾年前的自己,幹巴巴地一個人苦撐著,於是能幫上一點也就算一點。

她想到徐洲,無論有意無意,她還是受過他不少照拂,但自從上次茂庭見面,她與他已幾日未曾聯系。

不應該把一切弄得太糟糕。

於是剛把行李整理好,她便給徐洲打了一個電話。

——是他助理接的,語氣溫和地說現在徐總開會,問她是有什麽事。

戚沅微頓,回答“沒事”,過了會,還是問道,“最近很忙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隨後助理回覆道:“徐總手頭上的一個重要項目馬上要收尾,這段時間行程比較緊張,如果您需要的話,等徐總散會,我可以幫您第一時間將消息轉達給徐總——”

“不用了。”

戚沅說了聲謝謝,隨後把電話掛斷。

她在原地兀自站了一會,忽自嘲地笑了笑。

*

一切項目正有序進行,劇本圍讀結束後,韓琳娜特意找她打了個招呼,又沖她眨了眨眼:“沅沅姐,你做了什麽,竟讓我哥真去勸何姐了?”

戚沅一楞,隨後意識到她說的是李繼霄,她與他許久未曾見面,再聽到他的名字時,竟有些恍惚。

她凝思片刻,微微笑道:“不是我做了什麽,而是李總已有傾向。”

她語氣不急不慢:“一方面,李總是為了公司效益著想,另一方面,李總心裏是有您的,而且這個角色對您來說也是可遇不可求,李總或許就被您的執著和熱愛打動了。”

三分話要說出七分意思,戚沅早已形成了習慣。

果不其然,韓琳娜眼中一亮,但很快又黯了下去,搖搖頭:“大概率不是因為我。”

戚沅含笑開口,語氣篤定:“怎麽會呢——”

總不可能是為了她這個局外人。

女孩一頓,拉過她的手腕,把戚沅帶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她稍湊近,語氣壓低,隱隱總又透露出幾分悵然:“別的事他可能都會縱然我,可唯獨影視上的事,他不會幫我。”

女孩嘆了口氣,眼中幾分後悔,“我之前參演過李亞寧的《秋水往事》。”

《秋水往事》?

戚沅沒想到是這個原因,蹙眉,“您不是憑借這部影片獲得了金華獎最佳女配嗎,這兩者的關系是......”

“李亞寧李導是他父親。”女孩聳了聳肩,眼裏一閃而過的覆雜,“他們不和。”

戚沅一楞,這顯然在她的意料之外,沈默片刻,下意識地想要添上幾句寬慰的話,但莫名止了聲,沒說出來。

過往的記憶出奇地抑制住了她的習慣,她的思緒飄散開來。

而在這短暫的間隙中,女孩擡起頭,沖她真誠一笑:“所以,還是謝謝你沅沅姐。”

“......不客氣。”

她最終彎唇,收了心。

助理遠遠地在喊著女孩的名字,韓琳娜回過頭,揮了揮手,緊接著,又繼續看向她。

女孩眉眼彎彎,笑容明媚,“等會兒還有點事,下次請您吃飯!”

戚沅輕頓片刻,揚了揚唇:“好。”

*

秋寒露凝,在開機第二天,戚沅竟然直接病倒了。

去問醫生,醫生說她思緒過重,她笑笑,不可否置,買了藥從醫院出來,又直接打了個車去劇組。

一天過去,到了下午六點,她才拖著疲倦的身子回了酒店。

沒吃飯,喝下藥丸沖劑,蒙上被子,紮紮實實地臥在床上,倒頭就睡。

夢裏沈沈密密,她夢見她正在讀小學,因為遲到被老師罰站在教室的走廊上,雷聲滾滾,大雨如瀉,她默默地抽泣著,一聲不吭,忽地,雨裏面走出一個女人,她的母親,年輕時候的母親,臉色蒼白,她拽住戚沅,要往雨裏面走,還是小孩子的戚沅尖叫著,“媽媽,外面下大雨!”

媽媽不管不顧,活生生地戚沅拖到傾盆大雨中,教室裏面的老師學生一動不動,戚沅害怕極了,淚水同雨水一齊滾下,母親冷著聲,“還不回去,你爸爸都跑了!”

“不,不!”

“我不要去見爸爸!”

戚沅使勁地掙脫著,可女人力氣如牛,生生地要將她的手腕折斷,忽地,她轉過頭,一邊笑一邊大叫,“是你的錯!是你的錯!你怎麽不是一個男孩!你怎麽不是一個男孩!”

小戚沅面色惶然,忽地,她手中不知哪裏變出一把小刀,她拿著刀對準眼前的女人,哭著喊,“不是我的錯!不是我的錯!放開我!放開我!”

女人的面容扭曲,一個一個巴掌呼到她的臉上,身體上,小戚沅痛苦地倒地,蜷縮,隨後不知哪生出一股勇氣,將刀刺入了女人的胸口,一瞬之間,天昏地變,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手,尖叫出聲。

隨後畫面一轉,風雨變成日麗,她正在考試,教室裏的同學一張張花白的臉,她握住筆刷刷地寫物理卷子,勢必要在最後三分鐘內完成四個選項題,她心跳如雷,惶恐又惶恐,筆鋒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淩厲的口子,最後三秒,最後兩秒,最後一秒,忽地一個人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面。

戚沅猝然擡頭,兩鬢虛汗,而他正笑瞇瞇地說,好久不見啊戚沅。

她楞了好一會,手上的動作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這人是誰,為什麽會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眼前的男生摸了摸鼻子,“怎麽不認識我了?”

他又笑起來,“我們是‘同桌’呀。”

......

戚沅從夢裏醒來,記憶淺淡,只覺得應是一場噩夢,摸了摸臉,奇異地發現眼角有些濕潤,楞了下,沒太註意。

胃裏一陣難受,她拿出手機想點個外賣,可偏偏此地毗鄰郊區,零零碎碎的,竟只有幾家店鋪可選,戚沅蹙了下眉,索性放棄,下床後從櫃子裏拿出一桶方便面,隨便應付著吃。

剛煮好水,她打開手機,又看了眼,不知是不是因為病了後又做噩夢的緣故,她行事沒了平日的謹慎與克制,給燒水壺和還未拆分的方便面一起拍了個照,發了個朋友圈:

感冒了,嗯,晚上就吃這個。

這行為......簡而言之,賣慘。

戚沅笑了下,順手屏蔽了同事。

發完,戚沅把手機扔到一邊,眉峰稍平,她將面餅、調料、開水倒入碗中,打開電視,幾分鐘後,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面有嚼勁,味道還不錯,溫暖了她的胃,也溫暖了她的心。

手機一陣響,斷斷續續,將一集電視看完,她才拿過來上下滑動,母親嘮叨,朋友關切,一一回應,最後,她滑到後面,點進徐洲的微信,他說,沅沅,感冒了為什麽不好好吃飯?你不要這麽幼稚了好嗎?

戚沅頓了幾秒,不由得笑了。

她難得幼稚一回。

戚沅沒回他消息,把最後一口面條吃下,隨後將頭靠在椅背,慢慢地,合上了眼。

她想,或許明天應該請一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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