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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向所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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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向所歸

午後的辦公區光線柔和,整層樓都沈浸在高效有序的工作氛圍中。鍵盤敲擊聲規律而輕緩,文件傳遞間幾乎沒有多餘的交談,所有人都專註於手頭的事務,連走動的腳步都放得極輕。靳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攤開厚厚一疊采訪資料,作為本次深度專訪的主記者,她正逐字核對提問提綱,筆尖在關鍵問題旁輕輕標註,神情專註而認真。

她將錄音筆、備用麥克風、采訪手冊一一整理妥當,又反覆檢查了相機的電量與儲存空間,確保所有設備都處於最佳狀態。這場面向行業頂尖人物的直播專訪,對她而言是一次極為重要的工作考驗,容不得半點疏忽。就在她將最後一支筆放進通勤包,準備起身前往會場時,桌角的內線電話忽然輕輕響起。

“靳梵,麻煩你來一趟總裁辦公室,沈總有專訪的細節需要和你最終確認。”前臺的聲音溫和而禮貌,沒有多餘的情緒。

靳梵輕輕放下包,應聲起身:“好的,我馬上過去。”

她理了理身上淺杏色的襯衫,將垂在鎖骨旁的碎發別到耳後,步履平穩地走向總裁辦公室。沿途的員工見她經過,都只是微微頷首致意,目光輕輕頓了一瞬,便迅速落回手頭的工作,神色平靜坦蕩,沒有多餘打量。整層樓高效有序,只有鍵盤聲與文件翻動聲,一切都按部就班,井然有序。

走到辦公室門前,靳梵擡手輕叩三下門板。

“請進。”

門內傳來沈乙清潤沈穩的聲音。靳梵推門而入,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沈乙正指尖輕點著直播專訪流程表,目光專註。見她進來,他眉峰微舒,示意她坐下:“把最後幾個細節再過一遍,確保現場不出紕漏。”

靳梵依言坐定,直接進入工作狀態:“好的沈總,您說。”

“開場三十秒內切入核心,別拖沓。”沈乙指尖點著流程表,語氣專業清晰,“現場數據若有偏差,用‘稍後補充資料’過渡,不用當場糾正,避免直播爭議。”

“明白,節奏我會控制好。”靳梵低頭記錄,筆尖沙沙作響。

“突發環節我已經跟會場對接好,他們會及時切鏡頭控場。”沈乙繼續叮囑,“你按排練的邏輯來,穩得住就行。”

“三組備選問題都備好了,邏輯鏈也打磨過,現場肯定能調整。”靳梵擡頭,眼神篤定。

沈乙看了她一眼,眼底掠過一絲讚許,隨即合上流程表:“狀態不錯,正常發揮就夠。”

靳梵收拾好資料起身:“那我去會場調試設備了。”

剛站起,沈乙也拿起外套,自然開口:“我送你過去。”

靳梵下意識推辭:“不用麻煩,我自己打車就行,不耽誤時間。”

“現在是晚高峰前,路況只會越來越堵。”沈乙擡眼看向墻上的掛鐘,語氣平和卻不容拒絕,“直播采訪遲到是大忌,你自己等車、找路,很容易誤事。”

靳梵擡眼看向墻上的掛鐘,指尖無意識捏了捏資料夾的邊緣。晚高峰前的紅燈已經開始排長,她知道沈乙說得沒錯,作為主訪記者,她容不得半點意外。

“好,麻煩沈總了。”她輕輕點頭,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得不接受的妥帖。

沈乙沒有多餘的話,伸手自然接過她懷裏的資料夾,指尖避開她的手背,只在邊緣輕輕一碰,便迅速收回,動作幹凈利落,完全是上司對下屬的恰當關照。“走吧。”

兩人並肩走出辦公室,電梯一路下行,轎廂裏安靜得只有數字跳動的輕響。靳梵站在一側,目光落在電梯鏡面裏,只專註於接下來的采訪流程,沈乙則靠在對面,偶爾側頭看她一眼,眼神平靜,沒有半分逾矩的打量。

地下車庫裏,沈乙的車靜靜停在車位。他快步走到副駕駛旁,替她拉開車門,指尖微弓抵在車頂邊緣,習慣性地護了她一下:“小心。”

靳梵彎腰坐進車內,車內溫度適宜,空氣裏飄著淡淡的車載香氛味。沈乙將資料放在後座,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匯入晚高峰前的車流。一路上,兩人只圍繞采訪細節交流,從受訪者的語速節奏,到現場鏡頭的切換邏輯,句句都是專業範疇,沒有半句題外話,默契而高效。

抵達會場時,時間剛好寬裕。沈乙陪她走到後臺通道,和現場導演簡短對接,確認好設備與流程,才將資料遞還她:“我在側臺等你,上場別緊張。”

“嗯。”靳梵接過東西,轉身投入最後的設備調試,指尖在麥克風上反覆按壓,確保收音清晰。

直播準時開始。

鏡頭前的靳梵從容不迫,提問精準,節奏流暢,完全展現了一名專業記者的素養。側臺的沈乙站在視線最佳處,目光牢牢鎖定舞臺,只專註於把控現場流程,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流露。

整場采訪順利落幕,沒有一絲失誤。

靳梵剛走下舞臺,沈乙便迎上來,遞過一瓶提前準備好的溫水,語氣平淡卻妥帖:“辛苦了,表現很好。”

“謝謝沈總。”靳梵接過水,額角滲出一層薄汗,擡手輕輕擦了擦。

“我送你回去。”沈乙伸手,自然想接過她手裏的設備與資料。

就在這時,會場後臺入口處走來一道身影。喻辭身著深色風衣,身姿挺拔,目光徑直落在靳梵身上,不早不晚,恰好卡在采訪結束的時刻。

靳梵一楞,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意外:“喻辭?你怎麽來了?”

喻辭走到她身邊,目光極淡地掃過一旁的沈乙,面上依舊溫和無害,語氣自然:“采訪結束了,我來接你回家。”

空氣瞬間安靜。

沈乙垂在身側的指尖微收一瞬,隨即恢覆自然,臉上依舊是沈穩得體的神情,語氣平和得聽不出任何波瀾:“既然有人來接你,那就先回去吧,註意安全。後續的稿件,到公司再細聊。”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半分逾矩,得體得挑不出任何問題。

靳梵心裏掠過一絲歉意,指尖在資料夾邊緣輕輕捏了捏,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抱歉:“好,沈總我先走了,辛苦您了。”

她沒有再多做停留,甚至刻意避開了擡頭與沈乙對視的可能,只是側身,順勢接過喻辭遞來的外套,利落地披在肩上。那動作流暢自然,仿佛早已重覆過千百遍,對身邊的變故渾然不覺,只想盡快結束這場略顯尷尬的告別。

她跟著喻辭的腳步,轉身便走向了會場的出口。

步履輕快,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後臺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去,身後留下的是怎樣的一幅畫面。

而沈乙,就那樣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追隨著那個背影,看著她毫無留戀地投入了另一個人的懷抱。直到那道身影拐過轉角,徹底消失在視線裏,他才緩緩垂下眼睫,將那點無處安放的情緒,盡數掩在長長的睫毛之下。

只是剛才,在靳梵轉身的剎那,喻辭擡眼極輕地掃了他一眼。

那一眼。

極淡,卻又極重。

像是漫不經心的打量,又像是毫不掩飾的宣示主權。

那眼神裏藏著的暗流,帶著一絲挑釁,仿佛在告訴他:她是我的,你只能看著。

沈乙的目光與那道視線輕輕相撞,不過一瞬,他便微微偏頭,移開了視線。

沒有對視,沒有交鋒,甚至連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

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卻在看不見的地方,極輕地蜷了一瞬,又緩緩松開。

那一刻,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靳梵跟著喻辭走了。

走得幹脆,走得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沈乙站在後臺入口處,晚風從窗外灌進來,拂過他微敞的西裝領口,也拂過地上那疊剛剛被風吹亂的流程表。紙張嘩啦作響,像是在替他訴說著某種無法言說的落寞。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出口,心裏其實挺五味雜陳的。

有一瞬間的酸澀,像喝了一口冰鎮的汽水,氣泡從喉嚨一直沖到心口,涼得發疼。

有一絲憋屈,明明近在咫尺,卻只能止步於“沈總”的身份。

他壓了壓後槽牙,指尖在身側輕輕蜷了一瞬,又緩緩舒展開。沒再看那空蕩蕩的出口,轉身走進後臺,步履依舊平穩,仿佛剛才那幾秒的心神波動,從未出現過。

會場裏還殘留著直播結束後的溫熱氣息,工作人員陸續收尾,有人路過他身邊,輕聲喊“沈總”,他只淡淡頷首,應得幹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裏還殘留著方才遞水時,觸到靳梵手背的那一點餘溫。

另一邊,靳梵跟著喻辭走出會場停車場,晚風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帶著初秋特有的微涼。她身上披著喻辭的外套,寬大的衣擺遮了大半,手裏還攥著那瓶沈乙遞來的溫水,瓶身還帶著微微的溫熱,像是把方才臺上的緊繃也一並捂熱了。

喻辭自然地接過她手裏抱著的資料包和相機,單手拎著,另一只手順手替她攏了攏外套的領口,動作熟稔又帶著不容拒絕的體貼。“冷了就裹緊點,別著涼。”

“還好。”靳梵輕輕點頭,目光落在他手裏的文件上,隨口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她記得早上出門時,只跟喻辭提了一句“下午有個重要采訪”,具體的會場位置,確實沒說過。

喻辭的腳步微頓,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楞神,像是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不過一瞬,那絲楞神便被溫和的笑意取代,他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看直播了呀,你在臺上的樣子看得清清楚楚,估摸著時間差不多結束了,就過來接你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方向盤的輪廓,眼底藏著的那點心思,被他極好地掩住。

靳梵沒有半分懷疑。

她低頭抿了一口手裏的水,水珠順著喉頸滑下,留下一點濕潤的痕跡,她擡手輕輕擦了擦,淡淡應了一聲:“好。”

語氣平淡,沒有過多的情緒,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接送。

喻辭卻像是等了很久,立刻接話,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又刻意放軟了語氣,帶著一點點哄勸的意味:“那……要不要去吃點什麽?好久沒帶你出去好好吃一頓了,別拒絕好不好?”

他的話音落下時,靳梵剛好張了張嘴,原本那句“不用了,我想回家休息”的拒絕,就那樣卡在了嘴邊。

她楞了楞,擡頭看向喻辭。

男人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神裏帶著真誠的期盼,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她忽然想起,最近這段時間,兩人確實都忙著各自的事,連好好坐下來吃頓飯的時間都很少。

心裏那點剛冒出來的拒絕,就這樣被他輕輕堵了回去。

她沈默了幾秒,握著水瓶的手指輕輕收緊,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輕軟:“……好。”

喻辭的眼底瞬間亮了幾分,像是被人遞了一顆糖,連嘴角的弧度都柔和了許多。他沒再多說,只是伸手替她拉開車門,動作依舊溫柔,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走,帶你去吃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日料。”

靳梵彎腰坐進副駕駛,外套滑落了一點,她順手攏好,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裏的水還溫著,瓶身貼著她的掌心,傳來淡淡的暖意。

車廂裏很安靜,只有發動機輕微的運轉聲,以及窗外車流劃過的細碎聲響。喻辭發動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車速平穩得讓人安心。

靳梵靠在椅背上,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掠過的霓虹上,心裏卻莫名地浮起一絲說不清的念頭。

她忍不住想,方才如果她在後臺出口處回頭了,會看到沈乙什麽樣的表情?

是依舊沈穩得體,像往常一樣只是安靜地站著?還是……會露出一絲她從未見過的、難以掩飾的落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靳梵自己輕輕按了下去。

她覺得奇怪。

為什麽要去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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