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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眼初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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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眼初睜

這幾個月,靳梵的日子過得簡單又規律,公司與家兩點一線,平淡得沒什麽波瀾。只是喻辭出現的頻率,不知不覺高了許多,恰到好處的關心,不越界、不逼人,她心裏偶爾掠過一絲細微異樣,也都被她輕輕按了下去。

這天傍晚,她拖著一身疲憊推開家門,只想盡快沖個熱水澡卸下疲憊。走進浴室,伸手擰開淋浴開關,下一秒,水管接口處驟然傳來一聲悶響。

“嘭——”

花灑猛地崩裂,水流不受控制地往外噴濺,冰涼的水珠濺在手腕上,靳梵下意識後退一步,慌忙關掉水閥。看著歪扭垂落的花灑和滿地水漬,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無意識地蹭了蹭潮濕的瓷磚。

怎麽偏偏這個時候壞了。

她盯著那處斷裂的接口楞了片刻,轉念又想,這房子住了這麽久,花灑本就老舊,會出問題也不算意外。只是來得突然,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靳梵彎腰擦了擦褲腳濺到的水珠,直起身拿出手機,熟練翻找起存好的修理工電話。這個號碼她之前也用過幾次,師傅手藝還算靠譜,指尖毫不猶豫按下撥號鍵,準備直接聯系對方上門。

就在電話即將撥出的前一秒,手機突然震動,來電打斷了她的操作。

是喻辭。

靳梵順手接起,聲音裏帶著幾分沒散去的疲憊:“餵?”

“剛到家?”喻辭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和又沈穩,像往常一樣妥帖,“聽著好像有點累。”

“嗯,剛進門。”靳梵靠在浴室門邊,目光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無奈地笑了笑,“還遇上點麻煩事,浴室花灑突然爆了,我正準備打電話叫修理工過來。”

“傷到沒有?”他語氣立刻多了幾分真切的關切,沒有半分敷衍。

“沒有,就是水管接口壞了,有點亂。”

“別找外面的師傅了,效率慢還不一定靠譜。”喻辭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讓人安心的篤定,“我認識一個長期合作的師傅,人穩重手藝也好,我現在聯系他,讓他盡快過去你那邊,很快就能處理好。”

靳梵微微一怔,她本打算自己解決,可對方一番好意,又說得實在周全。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喻辭輕笑一聲,語氣自然,“你在家等著,別亂動,他到了我跟你說。”

掛斷電話,靳梵看著安靜下來的浴室,輕輕籲出一口氣。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地面的積水,剛把抹布放好,手機便又一次亮起。

來電屏幕上清晰跳著備註——沈乙。

她彎了彎嘴角,立刻接起。

“到家了?”沈乙的聲音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沒有多餘的輕快,卻足夠讓人安心,“今天采訪順利嗎?”

“剛到家沒多久,還算順利,就是有點小麻煩。”靳梵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點無奈,“浴室花灑突然爆了,水濺得滿地都是。我本來都要打給之前用過的修理工了,剛好喻辭說他幫我聯系了師傅,應該很快就到。”

沈乙那邊頓了一瞬,語氣裏的擔心清晰可辨:“人沒事吧?有沒有被水燙到?”

“沒有,就是看著亂了點。”靳梵笑了笑,“你別擔心,已經安排好了。”

“那就好。”沈乙的聲音松了些,沒有再提派人幫忙的話,只細細叮囑,“離積水遠一點,別滑倒了,等師傅弄完跟我說一聲,我放心。”

“好,我知道了。”

兩人又聊了幾句工作上的小事,便安靜掛斷了電話。

可靳梵左等右等,修理師傅始終沒有出現。窗外天色一點點沈下去,樓道裏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時間拖得越來越晚,她坐在沙發上,困意一點點湧上來,卻不敢睡得太沈,怕錯過門鈴聲。

喻辭中途還發過消息,說師傅那邊臨時有點事耽擱了,讓她再等等,別自己亂修。

靳梵看著時間,實在餓得有些難受,家裏又沒什麽吃的,猶豫了半天,想著師傅應該也快到了,幹脆拿上鑰匙和手機,打算下樓去便利店買點東西墊墊肚子。

又等了一會兒,門鈴終於響了。

門外站著的修理師傅看著普通,神色有些冷淡,手裏提著一個不算大的工具箱,見到她只淡淡說了一句:“喻先生讓我來修花灑。”

靳梵沒多想,側身讓他進門,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師傅,就是裏面的花灑壞了,麻煩你了。我有點餓,下樓去便利店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你先在這兒修就行,不用等我。”

她特意把門留了條縫,方便師傅進出,又叮囑了兩句,便匆匆下了樓。

師傅站在客廳裏,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原本平淡的眼神微微一沈。他不急著進浴室,反而慢悠悠地在客廳裏轉了一圈,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墻角、天花板、玄關頂部,把幾個隱蔽又視野好的位置記在心裏。

確定靳梵已經下樓,他才打開工具箱,從夾層裏取出幾枚和墻面顏色接近的微型設備,動作熟練又迅速。

他先走進浴室,借著檢查花灑的空隙,在天花板角落隱蔽處安裝了一枚。接著又走到客廳與臥室交界的位置,彎腰假裝整理工具,指尖飛快一按,將第二枚固定在櫃體後方。最後是玄關上方,剛好能完整拍到門口進出的人。

整個過程安靜利落,幾乎沒有任何聲響。

安裝完畢,他才真正開始修理花灑,擰水管、換膠墊、重新固定底座,動作看起來熟練認真。

沒過多久,靳梵拎著一袋面包和水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塑膠味,也只當是修理時正常的氣味。

“師傅,辛苦你了。”

師傅頭也沒擡,淡淡應了一聲:“快好了。”

期間他偶爾擡眼,目光會若無其事地落在靳梵身上,從她的側臉到她手裏的袋子,再到她走動的身影,看得不算明顯,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專註。靳梵完全沒往心裏去,只當是師傅無意間看一眼,自顧自地坐在沙發上拆了面包小口吃著,刷著手機等他完工。

又過了一會兒,師傅收拾好工具箱,站起身:“修好了,你試試。”

靳梵走進浴室試了試,花灑出水均勻穩定,之前的問題徹底解決。她連聲道謝,把人送到門口。

門輕輕關上,屋子裏恢覆安靜。

靳梵松了口氣,癱坐在沙發上,啃著溫熱的面包,只覺得今天這場折騰終於結束。她拿出手機給喻辭發消息,說花灑修好了,麻煩他了。

喻辭很快回覆:沒事就好,早點休息,以後有事第一時間找我。

她看著屏幕,心裏暖暖的,完全沒有察覺,屋子裏幾個不起眼的角落裏,幾枚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微型設備,正悄無聲息地亮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光。

樓下,昏黃的路燈把修理師傅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靠在路邊的電動車旁,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給備註為“喻先生”的人發去一條消息:

「喻先生,已經按你的做好了。」

消息發送後不過幾秒,手機屏幕便亮起一筆轉賬提醒,金額遠超正常維修費用,甚至帶著幾分封口的意味。師傅指尖輕點,收下了錢,擡頭望向靳梵家亮著燈的窗戶。

窗簾縫隙裏漏出一點暖光,隱約能看見裏面有人影走動。他輕輕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跨上電動車。

剛才在那間屋子裏裝的哪裏是什麽維修配件,不過是幾枚連針孔大小都不到的微型攝像頭和拾音器罷了。

他擰動車把,電動車緩緩匯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角。

而在城市另一頭的公寓裏,喻辭坐在書桌前,指尖輕輕劃過手機屏幕上的轉賬記錄。金絲邊眼鏡在臺燈下泛著冷光,他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滿足的笑意。

他沒有回覆任何消息,只是安靜地看著手機裏剛剛同步過來的、來自靳梵家的實時畫面。

畫面裏,女孩正靠在沙發上打哈欠,隨手把面包袋丟進垃圾桶,然後起身走向臥室。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喻辭緩緩站起身,金絲邊眼鏡在臺燈下折射出冷冽的光,鏡片後的眼神沈得像化不開的墨。他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玻璃上,望著遠處城市的霓虹,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手機屏幕還亮著,實時畫面裏,靳梵已經走進臥室,身影被門簾輕輕遮住。他沒有移開目光,就那樣靜靜看著那扇門,仿佛要透過屏幕,觸到她呼吸的溫度。

過了許久,他才收回視線,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將畫面切換到浴室的角度——那裏的設備正清晰地捕捉著每一寸空間。他又點開另一個界面,地圖上一個小小的光點正穩穩停在她的住址,那是頸間珍珠項鏈裏藏著的定位器,無論她走到哪裏,都能精準落在他的視線裏。

他的嘴角依舊勾著那抹淡笑,只是笑意從未抵達眼底。

“靳梵,”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這樣就不會丟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個跳動的光點上,一字一句,溫柔又殘忍:

“項鏈不會丟,你也不會丟。”

窗外的風掠過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他此刻心底最隱秘的、近乎瘋狂的渴望。他知道,從那些微型設備亮起的那一刻起,從那條項鏈戴在她頸間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每一句呢喃,都將完完整整落入他的眼底。

他不需要回應,不需要靠近,只要這樣看著她,就足夠了。

足夠將她牢牢鎖在自己的視線裏,再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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