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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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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難平

海島的晴天亮得透徹,明晃晃的陽光潑灑在海面與沙灘上,連空氣都被曬得清清爽爽。海風裹著淡淡的鹹濕氣息,吹在身上溫溫柔柔,是白天獨有的明朗氣息。

幾天無憂無慮的團建時光一晃而過,篝火的暖意、躲貓貓的嬉笑、沙灘上的閑談還歷歷在目,轉眼就到了全員返程的時刻。碼頭邊停靠著幾艘普通的白色中型渡輪,船身隨著海浪輕輕起伏,安靜地等著載大家離開。

公司人數不少,員工們分批登船,岸邊依舊鬧哄哄的。很多人舍不得這片海景,紛紛掏出手機、相機對著海島瘋狂拍照,快門聲此起彼伏。

“等會兒等會兒,我再拍一張海岸線!”

“別擠別擠,給我留個位置,這風景回去就看不到了!”

“真不想走啊,在這兒待著比上班舒服一百倍!”

“行了行了,船要開了,再磨蹭就趕不上了!”

喧鬧又不舍的聲音飄在碼頭上空,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意猶未盡。

沈乙跟行政同事簡單交代了幾句登船事宜,確認其他員工都順利上了各自的渡輪後,才轉頭看向身邊的靳梵、何書書、沈戈和虞媳,語氣平靜自然:“我們五個,走這艘。”

靳梵手裏只拎著一個小小的布袋,裏面就幾件換洗衣物,輕得幾乎沒什麽分量。她跟著幾人一起踏上這艘白色中型渡輪,甲板寬敞又安靜,只有他們五個人,沒有擁擠,也沒有多餘的嘈雜。

船還沒開,何書書一靠上船舷就忍不住感嘆,舉著手機眼睛亮晶晶地朝靳梵和虞媳招手:

“梵梵!虞媳!快過來,我們三個在船上拍合照!這麽好的太陽,這麽藍的海,不拍幾張太可惜了!”

靳梵本來就對著海島滿心不舍,一聽拍照立刻點頭:“好啊好啊,留個紀念。”

虞媳也輕輕笑了笑,溫順地走上前,站到兩人中間。

三個女生並肩靠在欄桿邊,身後是一望無際的碧海,遠處是漸漸安靜下來的海島。何書書舉著手機自拍,調整了好幾個角度,一連按下好幾張快門。海風輕輕吹起她們的發梢,陽光落在她們臉上,靳梵笑得眉眼彎彎,虞媳恬靜溫柔,何書書元氣滿滿,三張笑臉各有各的好看,畫面幹凈又治愈。

拍夠了,三人湊在一起低頭翻照片,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

“這張絕了!陽光剛好,海也好看!”

“我喜歡這張,笑得特別自然。”

“等下回去我就發我們小群,大家都存起來。”

不遠處,沈戈單手插在褲兜裏,懶懶地靠在另一根欄桿上,吊兒郎當的姿態裏藏著成熟的穩妥。他沒上前打擾,目光隨意卻專註地落在虞媳身上,偶爾掃過三個笑鬧的女生,嘴角噙著一點淺淡的笑意,安靜又不突兀。

而沈乙站在離靳梵不遠的地方,視線幾乎全程都輕輕落在她身上。

他沒說話,就安安靜靜看著她和朋友說笑,看著她彎腰翻手機的模樣,目光溫和又專註,連海浪聲都好像淡了幾分。

等靳梵終於直起身,回頭時剛好撞上沈乙的目光,心跳莫名輕頓了一下,臉頰悄悄泛起一點薄熱,下意識朝他輕輕笑了笑。

沈乙緩步朝她走近,很自然地往她身前站了小半步,不動聲色替她擋住迎面吹來的海風,聲音放得低而穩:“風有點大,別站太靠邊,小心晃。”

靳梵擡頭看他,乖乖點頭:“嗯,知道了,謝謝沈總。”

“舍不得這裏?”他輕聲問。

“有點。”她誠實點頭,目光又飄向遠處的海島,“這幾天完全不用想工作,玩得太放松了,突然要回去,有點不習慣。”

沈乙靜靜看著她眼底的不舍,語氣輕卻認真:“以後還會有機會。公司之後也可以再安排。”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她被風吹得微微泛紅的耳尖,又細致地補充:“船艙裏有溫水,我去給你拿一杯,吹久了風容易涼。”

“我自己去就可以——”

“沒事,你在這兒等著。”沈乙輕輕說完,便轉身朝船艙口走去,步伐平穩,沒有半點多餘的客套。

另一邊,何書書和虞媳還在興致勃勃地翻著合照,時不時小聲說笑,氣氛輕松又融洽。

沈戈瞥了眼走向船艙的沈乙,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縮的靳梵,嘴角勾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依舊沒點破,只是轉回頭望向海面,散漫又淡定。

白色的中型渡輪緩緩鳴笛,慢慢駛離碼頭。

海島在視線裏一點點變小,沙灘、串燈、矮林、礁石,漸漸縮成一道溫柔的淺藍色輪廓。

整艘渡輪上,只有他們五個人。

三個女生湊在一起分享照片,笑聲清清脆脆;

沈戈靠在一旁,散漫又細心;

沈乙拿著溫水回來,遞到靳梵手上,目光自始至終,都輕輕落在她身上。

海風溫柔,陽光正好,幾天的快樂暫告一段落。

誰都清楚,回到城市,就要重新投入工作。

可此刻甲板上的安靜與暖意,卻讓人悄悄覺得,就算回歸日常,好像也沒那麽讓人煩躁了。

白色的中型渡輪平穩地航行在海面上,浪花輕輕拍打著船身,節奏舒緩得讓人犯困。

船已經開了很久,遠處的海島徹底縮成了海平線上一個淡淡的小點,城市的輪廓還未完全靠近,整片海面都安靜得只剩下風聲與海浪聲。沈乙這幾天為了團建忙前忙後,安排行程、清點人員、協調各項事宜,幾乎沒好好歇過,此刻靠在船艙外側的長椅上,雙眼輕閉,呼吸平穩,竟不知不覺睡著了。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添了幾分平日裏沒有的柔和。

一旁的沈戈也徹底玩累了,整個人懶洋洋地癱在另一張椅子上,單手搭著眼罩擋陽光,睡得放松又隨性,沒了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模樣,只剩一身疲憊後的安穩。

甲板上便只剩下三個女生,並肩靠在欄桿邊,迎著海風輕聲閑談。

風軟軟地拂過,帶著海水的清潤,何書書望著遠處翻湧的海浪,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亮,轉頭看向身側的虞媳,語氣裏滿是好奇:“說真的,我到現在都特別好奇,你看著這麽溫柔安靜,怎麽會在玩躲貓貓的時候,跟著沈戈一起爬到樹上去啊?”

靳梵聞言也立刻點了點頭,附和道:“對啊,我當時都看呆了,完全想不到你會爬樹,一點都不像會做這種事的樣子。”

虞媳被兩人一問,眉眼彎起一抹淺淺的笑,沒有絲毫拘謹,反而透著一種只有在熟人面前才有的松弛與自在。她輕輕靠在欄桿上,聲音溫軟卻坦然:“我其實沒有看上去那麽溫柔啦,只是習慣了安安靜靜的。但跟沈戈在一起的時候,就不用刻意端著,想做什麽都可以,很放松。”

那種卸下所有偽裝、不用顧及形象、可以完全做自己的松弛感,在她的語氣裏展露無遺。

靳梵和何書書對視一眼,都了然地點了點頭。

何書書忍不住朝她豎起大拇指,語氣真誠又佩服:“厲害啊,能讓沈戈那種看著誰都不在意的人收心,也就只有你了。”

虞媳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望著海面輕輕笑了笑,眼底盛著細碎的陽光,溫柔又篤定。

海風依舊輕緩,渡輪穩穩向前,三個女生的低語混著海浪聲,安靜又舒服。船艙外,兩個疲憊的人睡得安穩,甲板上,三兩好友閑話日常,時光慢得恰到好處,連即將回歸的工作,都顯得不再那麽緊迫。

海風還在輕輕拂過甲板,遠處的城市高樓已經越來越清晰,幾個小時的航程終於快要抵達終點。

沈乙緩緩睜開眼睛,視線一清晰,最先註意到的就是身旁安安靜靜的靳梵。下一秒,他微微一怔,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偏過頭,輕輕靠在了她的肩上。

這姿勢,像極了來的時候,她累得睡熟、靠在他肩頭的模樣。

他立刻直起身,耳尖微微泛熱,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尷尬:“抱歉,我剛剛……”

靳梵側過頭看他,眼底帶著淺淺的笑意,聲音輕輕的:“醒了?還挺準時的,馬上就靠岸了。”

沈乙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落在她肩上,語氣裏滿是歉意:“有沒有壓到你?累不累?”

靳梵輕輕搖了搖頭,笑得自然又溫和:“沒事,還好。你這幾天忙前忙後,肯定累壞了。”

渡輪緩緩靠岸,低沈的鳴笛聲在海面散開,踏板平穩地搭向碼頭。

沈戈也醒了過來,伸了個懶腰,吊兒郎當地站直,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成熟穩重的勁兒藏在散漫之下。虞媳自然地走過去,輕輕替他拂掉肩上沾到的一點灰塵,動作熟稔又溫柔。

何書書嘖嘖兩聲,湊到靳梵身邊小聲笑:“你看他倆,甜得都快溢出來了。”

靳梵剛要應聲,目光無意間掃向碼頭人群外,整個人微微一頓。

那是一輛黑色賓利飛馳,車身在陽光下泛著低調卻極具質感的光澤,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車——每次和喻辭見面,他開的都是這輛。

車旁站著的人正是喻辭。他穿著簡單幹凈的上衣,手裏隨意拎著一個小袋子,視線一眨不眨地盯著渡輪下來的方向,在看見靳梵的那一刻,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靳梵是真的意外,也真的詫異,完全沒料到他會突然出現在碼頭。可下一秒,她便迅速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溫柔笑意,眼尾彎起,連唇角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腳步輕快地朝他走去。

“你怎麽來了?”她走到喻辭面前,聲音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驚喜,輕輕微笑著,看上去滿心歡喜。

“算著你們今天返程,剛好有空,就來接你。”喻辭伸手接過她手裏那只小小的布袋,動作周全,眼底卻沒有多少真實的暖意,“船上待了這麽久,累不累?”

“還好,不算累。”靳梵輕輕應著,依舊維持著溫柔的笑意,連眼神都顯得柔和又親昵,可心底卻一片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喻辭點了點頭,側身做出請的姿勢:“先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好呀,麻煩你啦。”她語氣輕快,笑意更濃,看上去滿心依賴。

靳梵跟著他朝車子走去,沒有回頭,卻始終維持著那副溫柔歡喜的模樣,全程都像是在認真扮演一個沈浸在戀愛裏的女生。

不遠處的何書書看著這一幕,輕輕撇了撇嘴,眼底寫滿了不看好,低聲跟身邊的虞媳嘀咕:“演得也太像了,我都差點信了。”

虞媳輕輕點頭,目光裏帶著幾分了然,沒有多說,只是安靜看著。

沈戈側頭瞥了一眼身旁的沈乙,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看著他眼底那點剛剛升起的微光一點點暗下去,心裏輕輕嘆了口氣,伸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乙沒有擡頭,視線依舊望著靳梵離開的方向。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笑意是真的,語氣是甜的,可那份歡喜,全是演出來的。

他也看得明白,她和喻辭之間,沒有心動,沒有依賴,只有一段勉強維持的表面關系。

可即便如此,她沒有拒絕,沒有拆穿,依舊順著這場戲演下去。

他心底那點微弱的期待,輕輕晃了晃,最終還是緩緩沈了下去。

原本還暗自抱有一絲希望,覺得他們或許很快就會分開,可現在看來,這段關系,還會這樣不鹹不淡地繼續下去。

算了。

他在心底輕輕對自己說。

高中三年,他不也是這樣,隔著人群默默暗戀嗎?

如今重逢,哪怕心動依舊,哪怕看得清她的勉強,他也沒有立場,更沒有資格去打破什麽。

暗戀就暗戀吧。

只要她安穩,只要她沒有真正的委屈,這樣就好。

直到喻辭替靳梵拉開車門,兩人上車離開,徹底消失在視線裏,沈乙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所有細微的酸澀與失落,都被他不動聲色地掩去,重新恢覆成平日那副沈穩平靜的模樣。

“沈乙,我們也上車吧。”何書書輕聲開口。

沈乙微微頷首,聲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嗯,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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