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相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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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賓利平穩地駛離碼頭，匯入川流不息的城市主幹道，鹹濕的海風被隔絕在車窗之外，車廂內只餘下淡淡的車載香薰氣息，安靜又妥帖。
喻辭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路況，語氣是全然發自內心的關切，沒有半分敷衍：“團建這幾天玩得開心嗎？在海島上待了這麽久，坐船回來會不會覺得累？”
靳梵輕輕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眉眼間帶著一絲旅途過後的慵懶，她側過頭看向喻辭，語氣平和又禮貌：“挺開心的，島上風景很好，大家玩得也放松，就是吹了一整天海風，再加上坐船，身體還是有點乏。”
“累了就好好歇一歇。”喻辭微微頷首，語氣裏滿是體諒，“那我們是先找個地方簡單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還是我直接送你回家休息？”
靳梵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疲憊：“直接回去吧，今天有點累，不想再在外邊耽擱了，想早點到家躺一會兒。”
“好，都聽你的。”喻辭沒有絲毫勉強，立刻順著她的意思應下，腳下輕輕調整車速，開得比平時更穩更緩，生怕顛簸讓她更不舒服。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靳梵想起喻辭身為律師，平日裏工作向來繁忙，這次突然出現在碼頭接自己，心裏難免生出幾分正常的客氣與關心，並非刻意親昵，只是出於對這段關系的基本在意。她稍稍坐直了一點，看向喻辭開口問道：“你們律所最近事情多嗎？怎麽突然有空過來接我，不會耽誤你手上的工作嗎？”
喻辭聞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前段時間確實忙得腳不沾地，幾個案子紮堆處理，不過最近都順利收尾了，時間松快了很多，特意抽了時間過來等你。”
聽到這話，靳梵也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那就好，那你也別一直連軸轉，工作再忙也要註意休息，別把自己累到了。”
她的話語很真誠，卻始終保持著一段溫和的距離，沒有過分的親昵，也沒有絲毫的疏離，只是像一對認真相處的男女，該有的體貼與問候，不多不少，剛剛好。
喻辭聽出她話語裏的真心，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聲音更柔了些：“我知道，你不用惦記我，好好顧好你自己就行。這次團建曬了不少太陽吧？回去記得敷個面膜補補水，好好睡一覺，緩過來就好了。”
靳梵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轉而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與海島上的寧靜松弛截然不同。她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輕輕晃了晃，又閃過渡輪上沈乙溫和專註的目光，遞到手中的溫水，還有醒來時靠在她肩頭的安穩模樣。
心跳莫名輕跳了一下，她立刻不動聲色地收回心神，指尖輕輕蜷了蜷，將那點不該有的浮動徹底壓進心底深處。
眼前的喻辭認真、妥帖、事事為她著想，是旁人眼中再合適不過的伴侶，她也在努力認真地對待這段關系，不該被任何多餘的情緒打擾。
車廂裏再度恢覆安靜，只有車輛行駛的輕微聲響，喻辭專註地開著車，滿心都是對她的照顧與在意，而靳梵坐在副駕，保持著溫和平靜的模樣，將所有心緒都藏得嚴嚴實實，只餘下恰到好處的安穩與客氣。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熟悉的小區道路上，轉過幾個彎，緩緩停在了靳梵家樓下的停車位。
發動機輕輕熄了火，車廂裏陷入片刻安靜。喻辭先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向她，語氣依舊溫和：“到了，上去好好休息，有什麽事隨時給我發消息。”
“好。”靳梵輕輕點頭，也擡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伸手去拉車門把手，“今天麻煩你特意跑一趟來接我了。”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喻辭笑了笑，率先推門下了車，繞到後備箱處，輕輕按下開關。後備箱緩緩彈開，他彎腰拿出靳梵那只小小的布袋，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再遞到她的手上。
布袋很輕，卻被他遞得格外認真。
靳梵伸手接過，指尖輕輕碰到他的指尖，又立刻收回，她擡眸對他彎了彎唇角，揚起一個溫和又禮貌的笑：“那我上去了，你路上開車小心點。”
“嗯，再見。”
“再見。”
她輕輕揮了揮手，轉身便朝著單元樓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緊不慢，背影幹凈利落，沒有過多的留戀。
喻辭站在原地，沒有立刻上車，只是雙手插在褲兜裏，安安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刷卡進門，看著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上跳，直到徹底看不見她的身影，他才在原地站了幾秒，緩緩收回目光，彎腰坐回了車裏。
車子沒有立刻發動，他在駕駛座上靜了片刻，才輕輕啟動引擎，平穩地駛離了小區。
而另一邊，靳梵走進電梯，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直到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她走出電梯，掏出鑰匙打開家門時，才忽然楞了一下。
不過短短幾天的海島團建，再回到這個獨居已久的屋子，她竟莫名生出了一絲陌生感。
空氣中沒有海風的清鹹，沒有陽光曬過的暖香，只有緊閉門窗後略顯沈悶的空氣，家具安安靜靜地擺在原來的位置，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卻又因為少了那幾天的熱鬧與松弛，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她換了鞋，把布袋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
安靜，太安靜了。
沒有同事的笑鬧聲，沒有海浪拍打的聲音，沒有渡輪的鳴笛聲，也沒有……那道始終安靜落在她身上的、溫和又專註的目光。
靳梵輕輕眨了眨眼，甩了甩頭，把腦子裏突如其來的雜念揮散。
她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午後的陽光瞬間湧進房間，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
也罷。
海島的美好終究是短暫的，而眼前的生活，才是她要繼續走下去的日常。
時間一點點悄然流逝，靳梵走進臥室換下身上沾著海風氣息的衣物，穿上了柔軟寬松的居家服，整個人才算徹底松快下來。夜幕很快籠罩了整座城市，她蜷在客廳的沙發裏，電視屏幕亮著，正播放著輕松的綜藝，畫面熱鬧、笑聲不斷，她卻壓根沒看進去，視線一直落在手機屏幕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何書書發著消息。
何書書那邊很快發來消息，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你下午離開得好快呀，我們幾個晚上還有個小聚餐，就沈乙、沈戈、虞媳他們，要不要過來呀？”
靳梵看著屏幕，指尖頓了頓，腦海裏下意識閃過沈乙的身影，又很快壓了下去，只回了一句：“不了吧，我有點累，想在家歇著。”
何書書也沒再多強求，很快回了個委屈的表情包，配了句“好吧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下次再約”，便結束了對話。
靳梵關掉手機屏幕，隨手將手機放在沙發邊的茶幾上，重新擡眼看向電視，可熱鬧的節目聲，卻絲毫填不滿客廳裏的空蕩。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安靜。
她微微一怔，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備註是喻辭。
心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疑惑，她還是滑動接聽，將手機貼到耳邊，聲音輕緩：“餵，怎麽了？”
電話那頭，喻辭的聲音溫和又清晰，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沒有半分逼迫：“今天看你累壞了，休息得還好嗎？明天要是沒什麽事的話，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附近新開了一家文創街區，我想著帶你去走走。”
靳梵下意識抿了抿唇，第一反應是想拒絕，她只想安安靜靜待在家裏，放空自己，不想再出門奔波。可話到嘴邊，想起喻辭下午特意抽空去接她的認真與用心，終究還是不忍心，猶豫了幾秒，輕輕應了一聲：“……可以。”
聽到她答應，喻辭的語氣明顯染上了幾分欣喜，語氣更柔了：“那明天我還是按時來接你，早點休息，晚安。”
“好，晚安。”
靳梵輕聲回應，掛斷了電話。
她將手機重新放回茶幾上，整個人往後靠進沙發裏。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電視裏持續不斷的綜藝音效，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聲響，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輕微的呼吸聲。
夜色徹底褪去，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溫柔地灑進客廳，帶來幾分淺淡的暖意。靳梵醒得很早，沒有賴床，輕手輕腳起身走到客廳，倒了一杯溫水捧在手心，微涼的杯壁貼著掌心，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時間才剛過早上八點，難得的周末，整座小區都還浸在慵懶的靜謐裏。
她慢悠悠喝完杯中的水，想起和喻辭約好的出行，便起身走進了臥室。和喻辭出門不需要太過隆重刻意，卻也不能顯得太過隨意敷衍，她打開衣櫃翻找了片刻，挑出一件淺黃色的簡約連衣裙，款式幹凈利落，襯得膚色柔和又清爽，恰到好處的得體。
換好衣服後，她簡單梳了梳頭發，化了個極淡的素顏妝，只提亮了些許氣色，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溫柔，沒有半分刻意的修飾。一切收拾妥當，她剛拿起挎包，手機便輕輕震動了一下，是喻辭發來的消息，語氣依舊溫和穩妥：“我到你們小區樓下了，下來吧。”
靳梵指尖輕敲屏幕，回了一個字：“好。”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拎起包緩步走向玄關，換好鞋子推開家門，朝著小區樓下緩緩走去。
走出小區大門，喻辭的黑色賓利已經穩穩停在路邊，他看見靳梵走來，立刻紳士地推開車門下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帶著溫和的笑意。
“今天很好看。”他很真誠地誇讚了一句，語氣自然不浮誇。
靳梵輕輕彎了彎唇角：“謝謝。”
喻辭紳士地替她打開副駕車門，等她坐好後才繞回駕駛座。車子緩緩匯入車流，車廂裏安靜舒適，他餘光看了看她，輕聲開口：
“早上還沒吃東西吧？要不要先找地方吃點早飯？”
“不用啦，我出門前簡單吃過了。”靳梵輕聲回答。
“那我們直接去商場逛逛，”喻辭語氣自然，“我看時間還早，慢慢逛，不著急。”
靳梵輕輕點頭，忽然想起一事，順口提了一句：“對了，附近那個文創街區，要不要順路去看看？”
喻辭聞言，語氣帶著一點溫和的遺憾：“我來時特意查過，今天那邊休整，暫時沒開門，只能下次再帶你去了。”
“好吧，那有點可惜了。”她輕輕應了聲。
“沒事的，下次還有機會。”喻辭輕聲安慰，語氣溫和又篤定，像是在給她一個確定的承諾。
靳梵輕輕點頭，心裏那點小小的遺憾也隨之淡了些。
車子很快駛入商場地下車庫，停穩後，喻辭先下車，繞到副駕替她打開車門。兩人並肩走進商場，清晨的人流已經不少，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著明亮的燈光，兩側是裝修精致的品牌門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氛氣息——靳梵這才反應過來，這裏是城中有名的高端商場，平時她很少踏足。
她腳步微頓，側頭看向喻辭，語氣裏帶著幾分驚訝：“怎麽帶我來這裏？”
喻辭側過頭，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語氣自然又認真：“當然是給你買些東西，上次團建看你穿得都很簡約，挑幾件新衣服、小配飾，換著穿也開心。”
靳梵剛要開口推辭，喻辭卻已經先一步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她，聲音放得輕而認真：“靳梵，這裏人多，我牽著你吧，免得走散了，可以嗎？”
靳梵擡眸撞上他眼底的誠懇，沒有拒絕的理由，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應允，喻辭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輕輕用指背碰了碰她的指尖，像是在試探她的反應，見她沒有閃躲，才緩緩張開掌心，輕輕握住了她的整只手。
指尖相觸的那一刻，靳梵莫名楞了一下。
他的手太涼了。
冰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和她記憶裏那一次無意間碰到沈乙的手完全不一樣——沈乙的掌心是暖的，帶著沈穩的溫度，像午後曬透的陽光，而喻辭的手，涼得像清晨的風，連指節都帶著淡淡的涼意。
他的指腹有些薄繭，應該是長期握筆、翻文件留下的痕跡，握得不算緊，卻很穩，像是怕她會突然抽走，又像是在小心地呵護。
靳梵沒忍住，輕輕開口問：“你的手怎麽這麽冷？”
喻辭被她問得楞了一下，握著她的力道微微松了些，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我體質一直這樣，冬天夏天手腳都偏涼，習慣了。如果覺得太冷不舒服，你可以松開，沒關系的。”
他說著，就要輕輕收回手。
靳梵卻反而指尖用力，輕輕握緊了一點，擡眼對他搖了搖頭，語氣平和：“沒事，不冷。”
只是一句簡單的回應，卻讓喻辭的眼底瞬間漾開淺淺的笑意，他收緊手，將她的手包裹得更穩了些，腳步也放慢了許多，一路細心地護著她走在內側，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在護著什麽珍貴的東西。
商場裏人漸漸多了起來，尤其是在幾家熱門店鋪門口，更是排起了小隊。路過一段擁擠的通道時，喻辭下意識將她往自己身側又護了護，握在她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加重了幾分，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旁邊擁擠的人流。
“小心點，別被人撞到。”他低頭叮囑，目光裏滿是細心，連聲音都放得更柔了些。
靳梵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微微蜷起，卻沒有松開。
他的手依舊冰涼，可這份在人群裏下意識的保護，卻讓她心頭泛起一絲覆雜的暖意，掌心那股不屬於沈乙的溫度，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不那麽難以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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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梵輕輕靠在柔軟的座椅上，眉眼間帶著一絲旅途過後的慵懶，她側過頭看向喻辭，語氣平和又禮貌：“挺開心的，島上風景很好，大家玩得也放松，就是吹了一整天海風，再加上坐船，身體還是有點乏。”
“累了就好好歇一歇。”喻辭微微頷首，語氣裏滿是體諒，“那我們是先找個地方簡單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還是我直接送你回家休息？”
靳梵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疲憊：“直接回去吧，今天有點累，不想再在外邊耽擱了，想早點到家躺一會兒。”
“好，都聽你的。”喻辭沒有絲毫勉強，立刻順著她的意思應下，腳下輕輕調整車速，開得比平時更穩更緩，生怕顛簸讓她更不舒服。
車廂裏安靜了幾秒，靳梵想起喻辭身為律師，平日裏工作向來繁忙，這次突然出現在碼頭接自己，心裏難免生出幾分正常的客氣與關心，並非刻意親昵，只是出於對這段關系的基本在意。她稍稍坐直了一點，看向喻辭開口問道：“你們律所最近事情多嗎？怎麽突然有空過來接我，不會耽誤你手上的工作嗎？”
喻辭聞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底漾開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前段時間確實忙得腳不沾地，幾個案子紮堆處理，不過最近都順利收尾了，時間松快了很多，特意抽了時間過來等你。”
聽到這話，靳梵也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那就好，那你也別一直連軸轉，工作再忙也要註意休息，別把自己累到了。”
她的話語很真誠，卻始終保持著一段溫和的距離，沒有過分的親昵，也沒有絲毫的疏離，只是像一對認真相處的男女，該有的體貼與問候，不多不少，剛剛好。
喻辭聽出她話語裏的真心，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聲音更柔了些：“我知道，你不用惦記我，好好顧好你自己就行。這次團建曬了不少太陽吧？回去記得敷個面膜補補水，好好睡一覺，緩過來就好了。”
靳梵輕輕應了一聲，目光轉而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街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與海島上的寧靜松弛截然不同。她的思緒不受控制地，輕輕晃了晃，又閃過渡輪上沈乙溫和專註的目光，遞到手中的溫水，還有醒來時靠在她肩頭的安穩模樣。
心跳莫名輕跳了一下，她立刻不動聲色地收回心神，指尖輕輕蜷了蜷，將那點不該有的浮動徹底壓進心底深處。
眼前的喻辭認真、妥帖、事事為她著想，是旁人眼中再合適不過的伴侶，她也在努力認真地對待這段關系，不該被任何多餘的情緒打擾。
車廂裏再度恢覆安靜，只有車輛行駛的輕微聲響，喻辭專註地開著車，滿心都是對她的照顧與在意，而靳梵坐在副駕，保持著溫和平靜的模樣，將所有心緒都藏得嚴嚴實實，只餘下恰到好處的安穩與客氣。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熟悉的小區道路上，轉過幾個彎，緩緩停在了靳梵家樓下的停車位。
發動機輕輕熄了火，車廂裏陷入片刻安靜。喻辭先解開安全帶，側過頭看向她，語氣依舊溫和：“到了，上去好好休息，有什麽事隨時給我發消息。”
“好。”靳梵輕輕點頭，也擡手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伸手去拉車門把手，“今天麻煩你特意跑一趟來接我了。”
“跟我不用這麽客氣。”喻辭笑了笑，率先推門下了車，繞到後備箱處，輕輕按下開關。後備箱緩緩彈開，他彎腰拿出靳梵那只小小的布袋，拍了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再遞到她的手上。
布袋很輕，卻被他遞得格外認真。
靳梵伸手接過，指尖輕輕碰到他的指尖，又立刻收回，她擡眸對他彎了彎唇角，揚起一個溫和又禮貌的笑：“那我上去了，你路上開車小心點。”
“嗯，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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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沒有立刻發動，他在駕駛座上靜了片刻，才輕輕啟動引擎，平穩地駛離了小區。
而另一邊，靳梵走進電梯，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直到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她走出電梯，掏出鑰匙打開家門時，才忽然楞了一下。
不過短短幾天的海島團建，再回到這個獨居已久的屋子，她竟莫名生出了一絲陌生感。
空氣中沒有海風的清鹹，沒有陽光曬過的暖香，只有緊閉門窗後略顯沈悶的空氣，家具安安靜靜地擺在原來的位置，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卻又因為少了那幾天的熱鬧與松弛，顯得格外空曠冷清。
她換了鞋，把布袋隨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
安靜，太安靜了。
沒有同事的笑鬧聲，沒有海浪拍打的聲音，沒有渡輪的鳴笛聲，也沒有……那道始終安靜落在她身上的、溫和又專註的目光。
靳梵輕輕眨了眨眼，甩了甩頭，把腦子裏突如其來的雜念揮散。
她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午後的陽光瞬間湧進房間，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
也罷。
海島的美好終究是短暫的，而眼前的生活，才是她要繼續走下去的日常。
時間一點點悄然流逝，靳梵走進臥室換下身上沾著海風氣息的衣物，穿上了柔軟寬松的居家服，整個人才算徹底松快下來。夜幕很快籠罩了整座城市，她蜷在客廳的沙發裏，電視屏幕亮著，正播放著輕松的綜藝，畫面熱鬧、笑聲不斷，她卻壓根沒看進去，視線一直落在手機屏幕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何書書發著消息。
何書書那邊很快發來消息，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你下午離開得好快呀，我們幾個晚上還有個小聚餐，就沈乙、沈戈、虞媳他們，要不要過來呀？”
靳梵看著屏幕，指尖頓了頓，腦海裏下意識閃過沈乙的身影，又很快壓了下去，只回了一句：“不了吧，我有點累，想在家歇著。”
何書書也沒再多強求，很快回了個委屈的表情包，配了句“好吧好吧，那你好好休息，下次再約”，便結束了對話。
靳梵關掉手機屏幕，隨手將手機放在沙發邊的茶幾上，重新擡眼看向電視，可熱鬧的節目聲，卻絲毫填不滿客廳裏的空蕩。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手機鈴聲突然打破了安靜。
她微微一怔，拿起手機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備註是喻辭。
心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疑惑，她還是滑動接聽，將手機貼到耳邊，聲音輕緩：“餵，怎麽了？”
電話那頭，喻辭的聲音溫和又清晰，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沒有半分逼迫：“今天看你累壞了，休息得還好嗎？明天要是沒什麽事的話，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附近新開了一家文創街區，我想著帶你去走走。”
靳梵下意識抿了抿唇，第一反應是想拒絕，她只想安安靜靜待在家裏，放空自己，不想再出門奔波。可話到嘴邊，想起喻辭下午特意抽空去接她的認真與用心，終究還是不忍心，猶豫了幾秒，輕輕應了一聲：“……可以。”
聽到她答應，喻辭的語氣明顯染上了幾分欣喜，語氣更柔了：“那明天我還是按時來接你，早點休息，晚安。”
“好，晚安。”
靳梵輕聲回應，掛斷了電話。
她將手機重新放回茶幾上，整個人往後靠進沙發裏。
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電視裏持續不斷的綜藝音效，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聲響，安靜得能聽見自己輕微的呼吸聲。
夜色徹底褪去，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溫柔地灑進客廳，帶來幾分淺淡的暖意。靳梵醒得很早，沒有賴床，輕手輕腳起身走到客廳，倒了一杯溫水捧在手心，微涼的杯壁貼著掌心，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時間才剛過早上八點，難得的周末，整座小區都還浸在慵懶的靜謐裏。
她慢悠悠喝完杯中的水，想起和喻辭約好的出行，便起身走進了臥室。和喻辭出門不需要太過隆重刻意，卻也不能顯得太過隨意敷衍，她打開衣櫃翻找了片刻，挑出一件淺黃色的簡約連衣裙，款式幹凈利落，襯得膚色柔和又清爽，恰到好處的得體。
換好衣服後，她簡單梳了梳頭發，化了個極淡的素顏妝，只提亮了些許氣色，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溫柔，沒有半分刻意的修飾。一切收拾妥當，她剛拿起挎包，手機便輕輕震動了一下，是喻辭發來的消息，語氣依舊溫和穩妥：“我到你們小區樓下了，下來吧。”
靳梵指尖輕敲屏幕，回了一個字：“好。”
她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拎起包緩步走向玄關，換好鞋子推開家門，朝著小區樓下緩緩走去。
走出小區大門，喻辭的黑色賓利已經穩穩停在路邊，他看見靳梵走來，立刻紳士地推開車門下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帶著溫和的笑意。
“今天很好看。”他很真誠地誇讚了一句，語氣自然不浮誇。
靳梵輕輕彎了彎唇角：“謝謝。”
喻辭紳士地替她打開副駕車門，等她坐好後才繞回駕駛座。車子緩緩匯入車流，車廂裏安靜舒適，他餘光看了看她，輕聲開口：
“早上還沒吃東西吧？要不要先找地方吃點早飯？”
“不用啦，我出門前簡單吃過了。”靳梵輕聲回答。
“那我們直接去商場逛逛，”喻辭語氣自然，“我看時間還早，慢慢逛，不著急。”
靳梵輕輕點頭，忽然想起一事，順口提了一句：“對了，附近那個文創街區，要不要順路去看看？”
喻辭聞言，語氣帶著一點溫和的遺憾：“我來時特意查過，今天那邊休整，暫時沒開門，只能下次再帶你去了。”
“好吧，那有點可惜了。”她輕輕應了聲。
“沒事的，下次還有機會。”喻辭輕聲安慰，語氣溫和又篤定，像是在給她一個確定的承諾。
靳梵輕輕點頭，心裏那點小小的遺憾也隨之淡了些。
車子很快駛入商場地下車庫，停穩後，喻辭先下車，繞到副駕替她打開車門。兩人並肩走進商場，清晨的人流已經不少，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著明亮的燈光，兩側是裝修精致的品牌門店，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氛氣息——靳梵這才反應過來，這裏是城中有名的高端商場，平時她很少踏足。
她腳步微頓，側頭看向喻辭，語氣裏帶著幾分驚訝：“怎麽帶我來這裏？”
喻辭側過頭，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語氣自然又認真：“當然是給你買些東西，上次團建看你穿得都很簡約，挑幾件新衣服、小配飾，換著穿也開心。”
靳梵剛要開口推辭，喻辭卻已經先一步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她，聲音放得輕而認真：“靳梵，這裏人多，我牽著你吧，免得走散了，可以嗎？”
靳梵擡眸撞上他眼底的誠懇，沒有拒絕的理由，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應允，喻辭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輕輕用指背碰了碰她的指尖，像是在試探她的反應，見她沒有閃躲，才緩緩張開掌心，輕輕握住了她的整只手。
指尖相觸的那一刻，靳梵莫名楞了一下。
他的手太涼了。
冰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和她記憶裏那一次無意間碰到沈乙的手完全不一樣——沈乙的掌心是暖的，帶著沈穩的溫度，像午後曬透的陽光，而喻辭的手，涼得像清晨的風，連指節都帶著淡淡的涼意。
他的指腹有些薄繭，應該是長期握筆、翻文件留下的痕跡，握得不算緊，卻很穩，像是怕她會突然抽走，又像是在小心地呵護。
靳梵沒忍住，輕輕開口問：“你的手怎麽這麽冷？”
喻辭被她問得楞了一下，握著她的力道微微松了些，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我體質一直這樣，冬天夏天手腳都偏涼，習慣了。如果覺得太冷不舒服，你可以松開，沒關系的。”
他說著，就要輕輕收回手。
靳梵卻反而指尖用力，輕輕握緊了一點，擡眼對他搖了搖頭，語氣平和：“沒事，不冷。”
只是一句簡單的回應，卻讓喻辭的眼底瞬間漾開淺淺的笑意，他收緊手，將她的手包裹得更穩了些，腳步也放慢了許多，一路細心地護著她走在內側，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在護著什麽珍貴的東西。
商場裏人漸漸多了起來，尤其是在幾家熱門店鋪門口，更是排起了小隊。路過一段擁擠的通道時，喻辭下意識將她往自己身側又護了護，握在她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加重了幾分，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旁邊擁擠的人流。
“小心點，別被人撞到。”他低頭叮囑，目光裏滿是細心，連聲音都放得更柔了些。
靳梵輕輕“嗯”了一聲，指尖微微蜷起，卻沒有松開。
他的手依舊冰涼，可這份在人群裏下意識的保護，卻讓她心頭泛起一絲覆雜的暖意，掌心那股不屬於沈乙的溫度，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不那麽難以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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