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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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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朝局已定,沈冤盡雪,京城處處都是重歸安穩的喜氣。姜硯枝辭別父母,獨自回到這座她住了許久的宅院,馬車剛停穩,她便緩步走下,卻在府門前輕輕頓住了腳步。

擡眼望去,門楣上方那方匾額依舊空空蕩蕩,沒有名號,沒有印記,光溜溜的木質板面,像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來歷,連一絲能追溯身份的痕跡都不肯留下。

她就那樣靜靜站著,風拂動衣袂,心底那團盤旋已久、從未敢深究的猜疑,又一次悄悄浮了上來。

她從沒有去問,也從沒有去證實,甚至不敢讓自己想得太過分明。只是此刻對著這方空匾,那些平日裏被她壓下的細碎念頭,不受控制地在心頭翻湧,一遍遍地比對,一遍遍地琢磨,在相似與矛盾之間來回拉扯,纏得她心緒微亂。

她望著空無一字的牌匾,輕輕在心底嘆。

夫君這人,當真是藏得太深,做得太細。

從大婚蒙面,到深居簡出,從封死院墻,到隱去府名,一言一行都周密謹慎,仿佛要將自己的身份徹底掩埋,任誰也窺探不到半分真相。這般遮掩,看似天衣無縫,無懈可擊。

可有些東西,越是刻意隱藏,越是容易露出端倪。

姜硯枝垂下眼,指尖輕輕蜷縮,思緒不受控地飄向遠方,想起一位深埋在年少時光裏的故人。

沒有姓名,沒有稱謂,只一段模糊卻鮮明的影子,在記憶裏輕輕晃動。

她先在心底描摹夫君的模樣——永遠覆著面罩,只露一截光潔下頜與柔和眉眼輪廓,半束發絲垂落肩頭,氣質溫雅沈靜,說話聲偏低、偏緩,性子平和內斂,遇事從容不迫,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從無半分輕狂之態。

而記憶裏的那位故人,卻是截然兩樣。

少年時眉眼清亮,行事帶著幾分跳脫利落,言語清朗,笑起來時眼底有光,動則鮮活明快,靜時也藏不住一身銳氣,與夫君此刻的沈穩溫雅,幾乎是兩個極端。

這是最刺目的矛盾,氣質迥異,脾性相悖,怎麽看,也不該是同一個人。

可偏偏,又有太多細碎的相似,在不經意間撞入心頭,讓她揮之不去。

她想起夫君的身形,站立時脊背挺直的弧度,擡手時指尖微曲的習慣,邁步時極細微的步調,恍惚間,竟與記憶裏的身影隱隱重合。

她想起夫君的心思,她隨口一提的顧慮,她落筆寫下的謀劃,他總能一語中的,恰好懂她未說出口的軟處與堅持,那份默契,不像是半路相逢的夫妻,倒像是相識已久、早已知根知底的故人。

她想起他偶爾流露的小動作,沈思時會輕輕摩挲指尖,無奈時會極淡地嘆一口氣,安撫她時會放緩語調,那些細微到旁人不會留意的習慣,都與記憶裏的影子,悄悄疊在了一起。

還有他的年紀,那日她倉促一問,他脫口而出的年歲,也與那位故人一般無二。

一樣,又不一樣。

像,又不像。

相似之處讓她心頭發緊,矛盾之處又讓她不敢確信。

姜硯枝輕輕吸了口氣,將翻湧的思緒強行按下。

她不敢再想,也不敢去求證。

怕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怕驚擾了眼前這份安穩,更怕戳破那層薄薄的遮掩後,連當下的溫柔都不覆存在。

夫君藏得這般用心,這般周密,想必是有他的苦衷。

而她,只願守著眼前的平靜,將這團疑雲,悄悄藏在心底,不去問,不去戳,不去證實。

她最後望了一眼那方空匾,輕輕擡步,跨過府門,將滿腹的猜疑與紛亂,一同掩在了朱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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