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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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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韓硯桪引著姜硯枝出了淮王府側門,尋了一輛毫無標識的樸素青轎,兩人一前一後落座,轎簾放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狹小的空間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歸途之上,二人皆是一言不發,唯有轎夫平穩的腳步聲,與轎身輕微的晃動聲,在寂靜裏格外清晰。姜硯枝端坐在轎內一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上的褶皺,目光落在轎壁上,心緒卻紛亂如麻。她悄悄擡眼,透過轎簾縫隙,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發現腳下的路,愈發陌生,全然不是她那日出逃時走過的街巷,偏僻又靜謐,繞了無數彎,根本辨不清方向。

心頭的疑惑越來越重,那個神秘夫君的身份,像一團迷霧,始終籠罩在她心頭,韓硯桪與淮王父子的異樣,更是讓她滿心不解。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她微微側過身,看向對面端坐的少年,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輕聲開口:“世子,你……你知道我的夫君是誰,對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打破了一路的沈默。韓硯桪原本望著窗外的目光,瞬間收回,身子猛地一僵,明顯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姜硯枝,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迅速掩飾過去。他看著姜硯枝滿是期盼與疑惑的眼神,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為難,卻又異常堅定:“這倒不能告訴你。”

姜硯枝心頭一緊,連忙追問:“你明明知道,為何不能說?”

“雖然我知曉他的身份,可這件事,我必須向你保密。”韓硯桪避開她的目光,看向轎外,聲音低沈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這並非我有意隱瞞,而是這本就是為了保護你,才定下的計策,若是提前說破,對你,對他,都沒有好處,甚至會引來殺身之禍。”

姜硯枝徹底楞住,滿眼驚愕地看著他,滿心都是不解:“保護我?為何隱瞞身份,反而是保護我?我嫁給他,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整日被困在陌生宅院裏,這般如同軟禁的日子,難道就是保護嗎?”她實在想不通,夫君的身份,究竟有何隱秘,為何要連她一同隱瞞,還要韓硯桪幫忙守秘。

韓硯桪聞言,眼神愈發閃躲,不敢與她對視,眉頭微微蹙起,臉上滿是為難之色,無論姜硯枝如何追問,他終究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懇求:“硯枝,絕對不行,此事關乎重大,我絕不能說。你且信我,也信他,等所有事情都過去,等姜家冤屈昭雪,逆賊伏誅,你總會明白所有緣由的,現在,我半句都不能透露。”

他語氣懇切,態度堅決,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姜硯枝看著他這般模樣,知道再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只能輕輕嘆了口氣,將滿心的好奇與疑惑壓回心底,重新陷入沈默。

又是一路無言,氣氛比之前更加沈悶。

姜硯枝索性不再說話,微微側頭,靜靜打量著身旁的韓硯桪。少年身姿挺拔,高馬尾束得利落,側臉線條流暢幹凈,眉眼生得極好看,鼻梁英挺,唇線分明,明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卻有著超出年齡的沈穩,側臉在微光裏,顯得格外幹凈明媚,是那種一眼看去,就讓人心頭一動的好看。

看著他的眉眼,姜硯枝的思緒,不自覺飄回了年少之時。

那年她才六歲,初入學堂,怯生生地站在私塾門口,不敢靠近同窗,是韓硯桪第一個跑過來,拽著她的衣袖,笑嘻嘻地拉她入席;後來年歲漸長,兩人常常湊在一處,鬥嘴嬉鬧,他總愛搶她的點心,藏她的繡繃,她便追著他跑遍整個街巷,吵吵鬧鬧,是年少裏最鮮活的時光。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那些嬉笑打鬧的日常,此刻回想起來,竟恍如隔世。

可轉瞬之間,她便回過神,心頭猛地一緊,連忙收回目光,將這份不該有的念想狠狠掐斷。

她早已嫁人,即便不知夫君是誰,也是為人妻者,恪守禮教,不該與外男過多親近,更不該生出半分旁的心思,過往的情誼,不過是年少玩伴之情,如今家國大難在前,兒女情長,早已與她無關,她不該有任何雜念。

壓下心頭的紛亂,姜硯枝再度開口,聲音輕淡,卻帶著無盡的迷茫與忐忑:“韓硯桪,你說……我們真的會成功嗎?扳倒新帝,救回我爹娘,真的能做到嗎?”

韓硯桪聞言,再次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她,眼底的閃躲與為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獨有的明朗與堅定。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溫和的笑,笑容幹凈澄澈,帶著滿滿的底氣,像一束光,驅散了姜硯枝心頭的陰霾:“自然會成功。上天有眼,從不會縱容罪惡,我們心懷正義,為忠良昭雪,只要我們拼盡全力,步步為營,從未放棄,上天總會保佑我們,所有的苦難,終會過去的。”

他的笑容極具感染力,語氣篤定,讓姜硯枝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幾分,可隨即,又被更深的迷茫籠罩。她看著韓硯桪,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滿是無助:“可我已經嫁了人,卻連夫君是誰都不知道,素未謀面,毫無情誼。韓硯桪,你說,若是真的事成之後,大仇得報,冤屈昭雪,我又該怎麽辦呢?”

這話讓韓硯桪又一次楞住,他看著姜硯枝眼底的無助與茫然,心頭微微一緊,沈默片刻,才輕聲開口,語氣溫柔,帶著幾分寬慰:“若是真的等到事成之後,你若是覺得這段婚事並非你所願,便提和離便是。你放心,我相信他,絕不會為難你,更不會強迫你,定會遂了你的心願。”

姜硯枝看著他,心中了然,自己試探了許久,韓硯桪始終守口如瓶,半分不肯透露夫君的身份,再多追問,也是徒勞。她終究是忍住了心底的好奇,輕輕點了點頭,對著韓硯桪微微屈膝,語氣誠懇:“那便,多謝世1子寬慰了。”

一路無言,轎身緩緩停下,終於到了目的地。

姜硯枝跟著韓硯桪下轎,眼前並非她那日翻墻出逃的正門,而是一處極為偏僻隱蔽的側門,門楣低矮,毫無氣派可言,與那日的院落,看似毫無關聯,卻透著同樣的隱秘。

韓硯桪走上前,擡起手,在門上有節奏地扣了三下,又輕叩兩下,像是特殊的暗號。沒過多久,側門便被輕輕拉開,一個小廝探出頭來,待看清門外站著的韓硯桪時,滿眼都是驚愕,顯然沒料到會是世子親臨,可小廝顯然受過叮囑,不過半秒,便立即收斂了。所有神色,恢覆了恭敬,側身讓行,語氣謙卑:“世子這邊請,夫人這邊請。”

韓硯桪對著小廝微微點頭,轉頭看向姜硯枝,語氣溫和叮囑:“你且安心回去,萬事小心,府中之事,我與父親會從長計議,一有消息,便會設法告知你。”

說罷,他沒有多做停留,對著姜硯枝微微頷首,便轉身轉身快步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盡頭。

姜硯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緊閉的側門,在小廝的引領下,緩步走進院內,一路回到自己的臥房。

關上房門,隔絕了所有聲響,屋內又恢覆了往日的冷清。姜硯枝坐在床沿,心頭的疑惑愈發濃重,反覆回想歸途的對話,韓硯桪的閃躲、保密,淮王的異樣,還有小廝見到韓硯桪時的驚訝,以及這隱秘的宅院,一切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到底在隱瞞些什麽?

夫君的身份,究竟有何隱秘?

這場婚事,這場隱瞞,到底是為了保護她,還是另有圖謀?

無數個疑問在腦海裏盤旋,卻始終找不到答案,姜硯枝輕輕嘆了口氣,只能將這份疑惑壓在心底,眼下唯有隱忍,唯有等待,方能撥開迷霧,知曉所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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