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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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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淮王話音剛落,廳內的沈寂還未散去,府外便傳來一陣輕快卻沈穩的腳步聲,伴著小廝輕聲的通傳:“王爺,世子回來了。”

姜硯枝心頭一動,擡眼望向廳門處,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便邁步走了進來。來人正是淮王世子韓硯桪,他未著繁覆的世子冠服,只一身利落的月白勁裝,頭發高高束起,梳成利落的高馬尾,額前碎發微垂,襯得面容愈發俊朗明艷,神色飛揚肆意,渾身都透著擋不住的少年意氣,鮮活又明朗,像一束光,撞進了冷清壓抑的淮王府正廳。

他步履輕快,走到廳中,先是對著淮王躬身行禮,舉止間帶著少年人的灑脫,又不失規矩禮數:“孩兒參見父親。”行完禮,便徑直在一旁的空位坐下,目光落在姜硯枝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歸於沈靜,沒有多言,只靜靜等著父親開口。

淮王看著歸來的兒子,神色稍稍緩和,隨即又沈了下來,沒有絲毫隱瞞,將姜硯枝登門求助、想要聯手扳倒新帝的事,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說給了韓硯桪聽,從姜家蒙冤、新帝篡位,到姜硯枝的訴求與其中的兇險,盡數道來。

韓硯桪原本輕松的神色,隨著父親的講述,漸漸收斂,眉頭微微蹙起,臉上的少年意氣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與年齡不符的沈穩。他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沈思,待淮王說完,才緩緩擡眼,目光落在姜硯枝身上,眼神深邃,眼底藏著幾分莫名的情緒,有心疼,有敬佩,還有幾分覆雜的考量,語氣平靜地開口問道:“姜小姐,如今局勢這般兇險,新帝根基穩固,想要翻盤難如登天,你心中,可有半分計策?你看此事,該如何辦才好?”

姜硯枝迎上他的目光,心頭微微一動,泛起幾分莫名的念想。她與韓硯桪自幼相識,旁人都說淮王世子是個紈絝子弟,整日嬉鬧,不拘小節,可只有親近之人知道,他看似頑劣,實則為人端正,明事理、辨是非,心底藏著正義,從不會仗著身份欺壓旁人,更看不慣奸佞惡行。今年他不過十七歲,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卻比許多成年人都要通透。

他生得極好,眉眼俊朗,鼻梁挺拔,笑起來時眼角帶著幾分弧度,格外勾人,從前在一處玩耍時,總能引得一眾世家小姐側目。可此刻,姜硯枝不敢有半分兒女情長的心思,家國冤屈、父母安危壓在心頭,所有的雜念都被她狠狠壓下,眼下最重要的,唯有為父母洗清冤屈,扳倒新帝逆賊。

她正欲開口,卻瞥見淮王與韓硯桪父子二人,飛快地相視一眼,兩人眼神交匯,似有暗流湧動,像是在隱瞞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神色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默契與回避。姜硯枝看在眼裏,心中雖有幾分疑惑,卻也沒有深究,此刻密謀之事才是重中之重,其餘的雜念,都無關緊要。

“我並無萬全之策,只知不能任由逆賊當道,姜家冤屈不能不雪。”姜硯枝收斂心神,語氣堅定,將自己的想法緩緩道出,“如今我們勢單力薄,唯有暗中聯絡朝中依舊忠於先帝、同情姜家的舊臣,再尋機會掌握兵權,方可與新帝抗衡。”

可話說出口,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空談。朝中舊臣早已被新帝清洗殆盡,剩下的要麽歸順新帝,要麽明哲保身,兵權更是盡數握在新帝心腹手中,他們無兵無權,僅憑一腔孤勇,根本毫無勝算。

三人圍坐廳中,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良久,從午後直到日暮,絞盡腦汁,想盡了所有法子,卻始終毫無頭緒。每一條計策,都抵不過新帝手握皇權的絕對優勢,每一步謀劃,都充滿了無法破解的兇險,廳內的氣氛愈發壓抑,愁雲籠罩在三人心頭。

不知僵持了多久,窗外天色漸漸暗沈,淮王看著面色疲憊、眼底滿是執著的姜硯枝,終是輕輕嘆了口氣,開口說道:“姜小姐,今日先到此為止吧,你且先回,此事關乎重大,本王自會細細思考,暗中安排,一有計策,便會設法告知你。”

話說到此處,淮王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姜硯枝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探究:“不過,本王聽聞,姜小姐近日已嫁人,成為人婦了,是吧?”

這話一出,姜硯枝心頭猛然一驚,如同被驚雷炸中,瞬間僵在原地,臉色微微發白。

她想起了那個神秘的夫君,想起了他溫潤的聲音,想起了他蒙面的模樣,想起了那座陌生又隱蔽的宅子。自大婚那日被送入府,她從未得知夫君的姓名、身份,甚至連那座宅子究竟在何處、叫什麽地名,都全然不知,那日出逃,一路慌亂奔跑,早已忘了回去的路,如今被淮王問及,她根本無從回答。

滿心的窘迫與尷尬湧上心頭,她臉頰微微泛紅,手足無措,只能低著頭,語氣帶著幾分難堪與無奈,對著淮王如實說道:“王爺,實不相瞞,硯枝是被貴妃強行指婚,至今……還不知自己的夫君姓甚名誰,家住何處,那日私自出逃,早已忘了回宅子的路,如今,恐怕是無家可歸了。”

她話音落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淮王聞言,低垂下眼,掩去眼底覆雜的情緒,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沈默片刻,才擡眼看向一旁的韓硯桪,語氣沈穩地吩咐道:“硯桪,既然姜小姐不知歸途,那你便親自送姜小姐回去,一路上務必小心,避開禁軍耳目,好好保護姜小姐,不得有半分差池。”

韓硯桪聞言,立刻站起身,神色從方才的沈思轉為鄭重,對著淮王躬身應道:“孩兒遵命,定護姜小姐周全,平安送回。”

少年的聲音清亮堅定,姜硯枝坐在一旁,滿心窘迫,卻也無處可去,只能接受這份安排,心中既松了一口氣,又多了幾分忐忑,不知這一去,又會迎來怎樣的境遇,而淮王父子眼底暗藏的隱秘,也像一根細刺,悄悄紮在她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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