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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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靜思苑的梳妝臺前，燭火燃得昏昏沈沈，姜硯枝直直坐著，像一尊沒有魂魄的木偶，周身沒有半分待嫁女子的嬌羞與歡喜，只剩徹骨的麻木。
宮女捧著華貴的嫁衣，輕手輕腳地為她上妝，脂粉敷上蒼白的臉頰，胭脂點染唇瓣，明明是最襯氣色的妝容，卻掩不住她眼底的空洞與死寂。她目光呆滯地望著銅鏡裏的自己，看著宮女為她綰起發髻，戴上沈重的鳳冠，珠翠垂落，輕晃間發出細碎的聲響，刺耳得很。
身上的大紅嫁衣，繡著纏枝鴛鴦與富貴牡丹，針腳細密，面料華貴，是尋常貴女夢寐以求的婚服，可穿在她身上，卻像一副沈重的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崔貴妃終究還是兌現了“諾言”，為她尋了一門親事，卻自始至終，沒告訴她新郎是誰，家世如何，品性怎樣。
她像一件被隨意轉送的物件，沒有選擇，沒有反抗，只能被動接受這場荒唐的婚事，嫁給一個素未謀面、一無所知的陌生人。
沒有十裏紅妝，沒有鑼鼓喧天，沒有父母相送，沒有好友道賀，連最基本的婚嫁喜慶都沒有。宮女為她蓋上紅蓋頭，扶著她走出靜思苑，門外沒有高頭大馬，沒有儀仗隊伍，只有一頂樸素的青色小轎，孤零零地停在宮墻角落，連轎身都沒有沾染半分喜慶的紅綢。
沒有鞭炮聲，沒有喜樂聲，連送嫁的宮人都面無表情，沈默不語。姜硯枝被扶進轎中，指尖冰涼，緊緊攥著嫁衣的裙擺，轎簾落下，將最後一點光線隔絕在外，狹小的轎內，只剩無盡的黑暗與壓抑。
轎子緩緩起行，一路顛簸，路面的石子硌得轎身搖晃，也晃得她心頭愈發荒涼。她靜靜坐在轎中，沒有哭，沒有鬧，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徹底麻木了。從被迫與父母分離，被軟禁深宮，到如今被隨意指婚，她的人生早已不由自己掌控，所有的掙紮與反抗，都只是徒勞，只剩麻木地接受一切。
轎子行在京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偶有路人經過，卻都腳步匆匆，連一眼都不願多看。誰都知道，這是被廢大將軍的女兒，是被新帝與貴妃隨意指婚的棄女，這場婚事，不過是一場變相的發配，無人祝福，無人在意，連看熱鬧的心思都沒有。
曾經的鎮國將軍府嫡女，也曾是京中人人艷羨的貴女，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大婚之日，冷清得如同尋常出行，連路人都不屑一顧，何等悲涼，何等心酸。
不知顛簸了多久，轎子終於緩緩停下。
宮人掀開轎簾，伸手攙扶她下來。腳下踩著冰冷的地面，大紅嫁衣拖在地上，沾染了些許塵土，她被引著邁過火盆，炭火的暖意絲毫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周遭依舊寂靜，沒有賓客喧嘩，沒有喜娘吆喝，只有寥寥幾個陌生的下人，垂首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卻疏離。
沒有高堂在座，沒有親友觀禮，連最基本的拜堂儀式，都顯得敷衍又冷清。
喜娘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院落裏響起，沒有半分喜慶，只剩機械的唱喏：
“一拜天地——”
姜硯枝麻木地彎下腰，對著天地行禮，紅蓋頭遮住她的臉，沒人看見她眼底的死寂。
“二拜高堂——”
空無一人的正位，她依舊機械地跪拜，沒有父母在側，沒有親人見證，這場婚事，連最基本的溫情都沒有。
“夫妻對拜——”
她微微俯身，對上對面男子的身影，隔著紅蓋頭，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衣料，連對方的身形都看不真切，這便是她要托付一生的夫君，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送入洞房——”
最後一聲唱喏落下，她被重新扶起身，緩緩朝著婚房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卻又麻木得感覺不到疼痛。
婚房內，紅燭高燃，喜字張貼，滿室喜慶，卻襯得愈發冷清。她被扶到床榻邊坐下，依舊蓋著紅蓋頭，一動不動，周遭的喜慶與她無關，滿心只有無盡的悲涼，壓得她快要窒息。
她多想落淚，多想痛痛快快哭一場，哭自己的命運，哭姜家的遭遇，哭與父母的分離，哭昔日好友再難相見。可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即便這場婚事荒唐又冷清，即便她滿心絕望，規矩與隱忍都告訴她，大喜的日子，不能落淚，不能失了儀態。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只留下眼底的酸澀與心底的悲涼，層層堆疊，快要將她吞噬。她坐在床榻上，一動不動，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從前的時光——在將軍府與父母相伴的溫馨，與桑知柚、沈清婉等好友嬉笑打鬧的快樂，那時的她，不用被軟禁深宮，不用被迫嫁人，不用面對這般絕望的境地。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漸深，婚房內的紅燭燃得愈發微弱。
忽然，房門被輕輕推開，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緩緩朝著床榻的方向走來。
是她的夫君。
姜硯枝的身子瞬間僵住，指尖死死攥緊嫁衣，心跳莫名加快，有恐懼，有不安，有茫然，卻唯獨沒有期待。她能感覺到，一雙玄色錦靴在她腳邊站定，男子立在她面前，沒有絲毫粗魯的動作，周身氣息沈穩，並未有半分逼迫之意。
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紅蓋頭的邊緣緩緩伸了進來，動作輕柔，沒有半分冒犯。姜硯枝渾身緊繃，想要躲閃，卻終究沒有動，任由那只手拿著一段柔軟的紅絲帶，輕輕纏在她的眼上，將她的雙眼徹底蒙住。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比蓋頭下的昏暗更甚，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聞到男子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冷冽的氣息，全然陌生。
紅絲帶系好的瞬間，蓋頭被輕輕揭下，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隨之傳來一陣低沈磁性的聲音，溫和又帶著幾分體諒，清晰地在她耳邊響起：
“我知道你的心境，也知曉你的過往，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不願做的事。你且安心，就把這裏，當做自己唯一安全的容身之地，不必惶恐，不必戒備。”
聲音溫和，沒有半分輕薄與惡意，反倒帶著難得的體諒，姜硯枝微微一怔，僵著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許。
話音剛落，她便感覺身前的男子微微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著陌生的氣息，讓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下一秒，一片柔軟輕輕落在她的唇上，淺嘗輒止，只是輕輕一碰，便迅速離開，溫柔又克制，不敢有半分深入，帶著十足的尊重。
姜硯枝渾身一震，唇上殘留著淡淡的溫熱，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茫然又無措，想要動彈，卻被眼上的紅絲帶束縛，只能僵在原地。
不等她反應，身前的氣息漸漸遠離，男子直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再多做一個動作，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腳步沈穩，沒有半分留戀。
房門被輕輕合上，婚房內再次恢覆了寂靜，只剩她一人，還有滿室的喜慶與孤寂。
他離開了，整整一夜，都沒有再回來。
姜硯枝獨自坐在床榻上，眼上的紅絲帶還未取下，眼前依舊是無盡的黑暗。她就這般靜靜坐著，一動不動，腦海裏反覆回蕩著夫君那句溫和的話語，還有唇上那淺淡的觸感，陌生又帶著一絲莫名的安穩。
她想了很久，很久。
這場荒唐的婚事，這個陌生的夫君，沒有逼迫，沒有輕視，反倒給了她一絲難得的尊重與安全感。這深宮與過往的日子，皆是無盡的煎熬與危險，而這裏，或許真的如他所說，是她眼下唯一能安身的地方。
可心底的悲涼與茫然，依舊沒有散去。她不知道這個夫君是誰，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不知道父母是否安好，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重獲自由。
紅燭燃盡最後一點光，天色漸漸微亮，姜硯枝依舊坐在床榻上，眼蒙紅綢，滿心茫然，在這陌生的婚房裏，獨自熬過了這漫長又荒唐的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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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思苑的梳妝臺前，燭火燃得昏昏沈沈，姜硯枝直直坐著，像一尊沒有魂魄的木偶，周身沒有半分待嫁女子的嬌羞與歡喜，只剩徹骨的麻木。
宮女捧著華貴的嫁衣，輕手輕腳地為她上妝，脂粉敷上蒼白的臉頰，胭脂點染唇瓣，明明是最襯氣色的妝容，卻掩不住她眼底的空洞與死寂。她目光呆滯地望著銅鏡裏的自己，看著宮女為她綰起發髻，戴上沈重的鳳冠，珠翠垂落，輕晃間發出細碎的聲響，刺耳得很。
身上的大紅嫁衣，繡著纏枝鴛鴦與富貴牡丹，針腳細密，面料華貴，是尋常貴女夢寐以求的婚服，可穿在她身上，卻像一副沈重的枷鎖，勒得她喘不過氣。崔貴妃終究還是兌現了“諾言”，為她尋了一門親事，卻自始至終，沒告訴她新郎是誰，家世如何，品性怎樣。
她像一件被隨意轉送的物件，沒有選擇，沒有反抗，只能被動接受這場荒唐的婚事，嫁給一個素未謀面、一無所知的陌生人。
沒有十裏紅妝，沒有鑼鼓喧天，沒有父母相送，沒有好友道賀，連最基本的婚嫁喜慶都沒有。宮女為她蓋上紅蓋頭，扶著她走出靜思苑，門外沒有高頭大馬，沒有儀仗隊伍，只有一頂樸素的青色小轎，孤零零地停在宮墻角落，連轎身都沒有沾染半分喜慶的紅綢。
沒有鞭炮聲，沒有喜樂聲，連送嫁的宮人都面無表情，沈默不語。姜硯枝被扶進轎中，指尖冰涼，緊緊攥著嫁衣的裙擺，轎簾落下，將最後一點光線隔絕在外，狹小的轎內，只剩無盡的黑暗與壓抑。
轎子緩緩起行，一路顛簸，路面的石子硌得轎身搖晃，也晃得她心頭愈發荒涼。她靜靜坐在轎中，沒有哭，沒有鬧，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徹底麻木了。從被迫與父母分離，被軟禁深宮，到如今被隨意指婚，她的人生早已不由自己掌控，所有的掙紮與反抗，都只是徒勞，只剩麻木地接受一切。
轎子行在京城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偶有路人經過，卻都腳步匆匆，連一眼都不願多看。誰都知道，這是被廢大將軍的女兒，是被新帝與貴妃隨意指婚的棄女，這場婚事，不過是一場變相的發配，無人祝福，無人在意，連看熱鬧的心思都沒有。
曾經的鎮國將軍府嫡女，也曾是京中人人艷羨的貴女，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大婚之日，冷清得如同尋常出行，連路人都不屑一顧，何等悲涼，何等心酸。
不知顛簸了多久，轎子終於緩緩停下。
宮人掀開轎簾，伸手攙扶她下來。腳下踩著冰冷的地面，大紅嫁衣拖在地上，沾染了些許塵土，她被引著邁過火盆，炭火的暖意絲毫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周遭依舊寂靜，沒有賓客喧嘩，沒有喜娘吆喝，只有寥寥幾個陌生的下人，垂首站在一旁，神色恭敬卻疏離。
沒有高堂在座，沒有親友觀禮，連最基本的拜堂儀式，都顯得敷衍又冷清。
喜娘沙啞的聲音，在空曠的院落裏響起，沒有半分喜慶，只剩機械的唱喏：
“一拜天地——”
姜硯枝麻木地彎下腰，對著天地行禮，紅蓋頭遮住她的臉，沒人看見她眼底的死寂。
“二拜高堂——”
空無一人的正位，她依舊機械地跪拜，沒有父母在側，沒有親人見證，這場婚事，連最基本的溫情都沒有。
“夫妻對拜——”
她微微俯身，對上對面男子的身影，隔著紅蓋頭，只能看到一抹模糊的衣料，連對方的身形都看不真切，這便是她要托付一生的夫君，一個全然陌生的人。
“送入洞房——”
最後一聲唱喏落下，她被重新扶起身，緩緩朝著婚房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卻又麻木得感覺不到疼痛。
婚房內，紅燭高燃，喜字張貼，滿室喜慶，卻襯得愈發冷清。她被扶到床榻邊坐下，依舊蓋著紅蓋頭，一動不動，周遭的喜慶與她無關，滿心只有無盡的悲涼，壓得她快要窒息。
她多想落淚，多想痛痛快快哭一場，哭自己的命運，哭姜家的遭遇，哭與父母的分離，哭昔日好友再難相見。可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即便這場婚事荒唐又冷清，即便她滿心絕望，規矩與隱忍都告訴她，大喜的日子，不能落淚，不能失了儀態。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又被她硬生生逼回去，只留下眼底的酸澀與心底的悲涼，層層堆疊，快要將她吞噬。她坐在床榻上，一動不動，腦海裏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從前的時光——在將軍府與父母相伴的溫馨，與桑知柚、沈清婉等好友嬉笑打鬧的快樂，那時的她，不用被軟禁深宮，不用被迫嫁人，不用面對這般絕望的境地。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夜色漸深，婚房內的紅燭燃得愈發微弱。
忽然，房門被輕輕推開，傳來一陣沈穩的腳步聲，緩緩朝著床榻的方向走來。
是她的夫君。
姜硯枝的身子瞬間僵住，指尖死死攥緊嫁衣，心跳莫名加快，有恐懼，有不安，有茫然，卻唯獨沒有期待。她能感覺到，一雙玄色錦靴在她腳邊站定，男子立在她面前，沒有絲毫粗魯的動作，周身氣息沈穩，並未有半分逼迫之意。
緊接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紅蓋頭的邊緣緩緩伸了進來，動作輕柔，沒有半分冒犯。姜硯枝渾身緊繃，想要躲閃，卻終究沒有動，任由那只手拿著一段柔軟的紅絲帶，輕輕纏在她的眼上，將她的雙眼徹底蒙住。
眼前徹底陷入黑暗，比蓋頭下的昏暗更甚，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聞到男子身上淡淡的墨香混著冷冽的氣息，全然陌生。
紅絲帶系好的瞬間，蓋頭被輕輕揭下，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隨之傳來一陣低沈磁性的聲音，溫和又帶著幾分體諒，清晰地在她耳邊響起：
“我知道你的心境，也知曉你的過往，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不願做的事。你且安心，就把這裏，當做自己唯一安全的容身之地，不必惶恐，不必戒備。”
聲音溫和，沒有半分輕薄與惡意，反倒帶著難得的體諒，姜硯枝微微一怔，僵著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些許。
話音剛落，她便感覺身前的男子微微俯下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著陌生的氣息，讓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下一秒，一片柔軟輕輕落在她的唇上，淺嘗輒止，只是輕輕一碰，便迅速離開，溫柔又克制，不敢有半分深入，帶著十足的尊重。
姜硯枝渾身一震，唇上殘留著淡淡的溫熱，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茫然又無措，想要動彈，卻被眼上的紅絲帶束縛，只能僵在原地。
不等她反應，身前的氣息漸漸遠離，男子直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句話，也沒有再多做一個動作，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腳步沈穩，沒有半分留戀。
房門被輕輕合上，婚房內再次恢覆了寂靜，只剩她一人，還有滿室的喜慶與孤寂。
他離開了，整整一夜，都沒有再回來。
姜硯枝獨自坐在床榻上，眼上的紅絲帶還未取下，眼前依舊是無盡的黑暗。她就這般靜靜坐著，一動不動，腦海裏反覆回蕩著夫君那句溫和的話語，還有唇上那淺淡的觸感，陌生又帶著一絲莫名的安穩。
她想了很久，很久。
這場荒唐的婚事，這個陌生的夫君，沒有逼迫，沒有輕視，反倒給了她一絲難得的尊重與安全感。這深宮與過往的日子，皆是無盡的煎熬與危險，而這裏，或許真的如他所說，是她眼下唯一能安身的地方。
可心底的悲涼與茫然，依舊沒有散去。她不知道這個夫君是誰，不知道未來會如何，不知道父母是否安好，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重獲自由。
紅燭燃盡最後一點光，天色漸漸微亮，姜硯枝依舊坐在床榻上，眼蒙紅綢，滿心茫然，在這陌生的婚房裏，獨自熬過了這漫長又荒唐的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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