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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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新帝韓擎登基不過半月，紫禁城便換了一番氣象，前朝後宮，盡數被其心腹勢力把持，往日忠於先帝與太子的臣子，或被貶黜，或被軟禁，朝堂之上，只剩趨炎附勢之輩，唯新帝馬首是瞻。
後宮之中，新帝登基伊始，便力排眾議，下旨冊封自己潛邸時最寵愛的小妾崔氏為崔貴妃，暫代皇後執掌六宮，恩寵無以覆加。這崔貴妃生得一副溫婉容貌，心腸卻陰狠歹毒，狡詐多謀，與新帝堪稱一丘之貉，平日裏看似溫和賢淑，實則常在後宮搬弄是非，更頻頻插手前朝事務，為新帝出謀劃策，鏟除異己。
夫妻二人坐穩皇位後，日思夜想的，便是拔除朝中最後一根心頭刺——鎮國大將軍姜漣。
姜漣雖被收回兵權，軟禁於將軍府，可他一生征戰沙場，保家衛國，平定四方戰亂，對大靖百姓有護國安民之功，在軍中、在民間，威望高得驚人。軍中大半將士，皆是他當年親手提拔的舊部，感念其恩德，即便無兵權，心中依舊唯姜漣馬首是瞻；朝中不少文臣武將，也敬佩其忠勇氣節，暗中支持姜漣者，不在少數。
這般根深蒂固的威望與隱性勢力，讓新帝與崔貴妃寢食難安，深深忌憚。他們深知，姜漣一日在世，姜家一日不倒，便始終是他們皇位的威脅。可姜漣乃開國功臣之後，又有赫赫戰功在身，百姓與朝臣皆看在眼裏，若是貿然羅織罪名，將其滿門抄斬，必定會激起民怨與朝臣不滿，落得個殘害忠良的千古罵名，有損他們剛坐穩的皇權名節。
既要徹底除去姜家這股勢力，又要保全自身名節，不背負殺忠之名，夫妻二人關起宮門，處心積慮商議數日，終於想出一條陰毒至極的連環計。
彼時，大靖北方，盤踞著一個勢力強盛的國度北朔，北朔鐵騎驍勇善戰，常年在邊境滋擾，此前先帝在位時，便多次與之交戰，互有勝負，卻始終未能徹底平定，兩國之間，積怨已深，諸多邊境紛爭、割地互市之事，皆是多年難解的死局，根本無談判餘地。
新帝與崔貴妃看中的，正是這一點。
他們打算下旨，命軟禁在府的姜漣，作為大靖使臣，前往北朔，與北朔王談判。而旨意中要求的談判條件，皆是絕無可能完成之事：要求北朔歸還侵占大靖的三座城池、解散邊境鐵騎、年年向大靖進貢稱臣。
這些條件，苛刻至極，北朔王絕無可能答應，任誰前去談判，都註定無功而返。可這些事，聽上去又皆是為了大靖的邊境安定、國土完整，冠冕堂皇，全是為國為民的大義。
他們算準了姜漣一生忠君愛國，即便被新帝軟禁，心中依舊念著家國百姓，面對這般“為國分憂”的旨意，絕無可能以年邁、無兵權為由拒絕。一旦姜漣接旨前往北朔，談判失敗，新帝便可名正言順，以“出使不利，辱沒國威”的罪名，將其治罪，姜家滿門也會受到牽連；若是姜漣膽敢抗旨不遵，便是“欺君罔上，心懷異心，不顧國家安危”，同樣能治其死罪，且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是姜漣咎由自取，與新帝無關，絲毫不會損害他們的皇權名節。
一條毒計，環環相扣，將姜漣與整個姜家，逼入了進退兩難的死局，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落得個“秉公處置”的好名聲，陰險狡詐，至此盡顯。
幾日後，新帝的聖旨，如期送至鎮國將軍府。
傳旨太監尖著嗓子，念完那道滿是冠冕堂皇之詞的聖旨，末了還假惺惺地寬慰幾句，說新帝念及姜大將軍威望頗高，唯有他能擔此出使重任，盼其早日歸府。可府中上下，皆是明白人，一聽完旨意內容，瞬間如墜冰窟，滿府上下，都被濃重的憂惶籠罩。
姜漣跪在正廳接旨，雙手接過明黃聖旨，指尖冰涼，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他一生征戰，何曾懼過生死沙場，可面對這般陰毒的算計，這般進退維谷的絕境，這位鐵骨錚錚的大將軍，也露出了幾分疲憊與悲涼。他怎會不知新帝夫婦的狼子野心，怎會不知出使北朔是九死一生的絕路，可旨意之上，句句皆是家國大義，他身為大靖臣子，一生忠君報國，即便君主是篡權逆賊，即便明知是死局，也無法拋下國家安危，公然抗旨。
接旨便是死，不接旨亦是死，姜漣閉了閉眼，心中滿是悲憤，卻只能沈聲應下：“臣，遵旨。”
傳旨太監走後，將軍府徹底陷入死寂，隨即，濃濃的憂愁與悲愴，蔓延至府中每一個角落。
姜夫人聽完旨意內容，當場便癱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面，拉著姜漣的手，泣不成聲：“老爺，那北朔何等兇悍，那些條件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這分明是新帝與那毒貴妃要置咱們姜家於死地啊！你不能去，咱們抗旨吧，就算是死，咱們一家死在一起，也比去那虎狼之地送死強！”
“抗旨？”姜漣長嘆一聲，眼底滿是無奈與痛心，“夫人，你我都明白，抗旨便是謀逆，會連累滿府上下，連累軍中那些舊部，我姜家世代忠良，絕不能背上這般汙名。即便明知是死路，為了姜家的清譽，為了大靖的國土，我也必須去。”
站在一旁的姜硯枝，一身素衣，臉色慘白如紙，靜靜聽著父母的對話，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她素來沈靜淡然，可此刻，眼底也泛起淚光，滿心都是無力與悲愁。她知曉父親的忠烈，更知曉新帝夫婦的陰狠，這道聖旨，就是一道催命符，父親此去，怕是再無歸期，姜家滿門，也將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府中的丫鬟仆人們，聽聞了聖旨的內容，得知老爺要前往兇險無比的北朔，去做那根本無法完成的差事，個個都紅了眼眶。這些下人，大多在姜府待了多年，姜家上下待人寬厚，從不苛待下人，早已與主家心意相通。她們都清楚，老爺是忠良之臣，是被新帝陷害，看著一生忠勇的老爺被逼入絕境，一個個忍不住捂嘴啜泣，幾個伺候姜漣多年的老丫鬟，更是當場哭了出來，悲聲不止，滿心都是對老爺的心疼與不舍，對新帝夫婦的憤恨，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默默垂淚。
整個將軍府，往日的規整靜謐，盡數被悲愁與惶恐取代。下人們做事都小心翼翼，不敢高聲言語，處處皆是壓抑的哭聲與嘆息，連庭院裏的花草，都仿佛染上了愁緒，蔫蔫然沒了生氣。
姜漣坐在正廳，手中緊緊攥著聖旨，望著府中上下憂心忡忡的模樣，看著淚流滿面的妻女，心中如刀割一般疼。他一生為國征戰，從未惜過自身性命，可如今，卻要因這篡權逆賊的陰毒算計，拋下妻小，遠赴北朔，甚至可能連累整個姜家。
他擡頭望向窗外，天色陰沈，寒風呼嘯，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姜硯枝走到父親身邊，輕輕扶住他的手臂，聲音雖輕，卻帶著堅定，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淚水：“父親，女兒知道您身不由己，只是此去一路兇險，您一定要保重自身。女兒會在家中，陪著母親，等您回來。”
她雖知父親歸來的希望渺茫，卻依舊抱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期盼，只能強壓心底的悲慟，安慰著父親，也安慰著自己。
姜漣看著懂事的女兒，長嘆一聲，眼底滿是愧疚與無奈，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新帝與崔貴妃的毒計，已然布下，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個姜家牢牢困住。姜漣別無選擇，只能踏上這條九死一生的出使之路，而姜府上下，只能在無盡的憂心與悲愁中，等待著未知的命運，整座府邸，被絕望的陰霾徹底籠罩，再無半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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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韓擎登基不過半月，紫禁城便換了一番氣象，前朝後宮，盡數被其心腹勢力把持，往日忠於先帝與太子的臣子，或被貶黜，或被軟禁，朝堂之上，只剩趨炎附勢之輩，唯新帝馬首是瞻。
後宮之中，新帝登基伊始，便力排眾議，下旨冊封自己潛邸時最寵愛的小妾崔氏為崔貴妃，暫代皇後執掌六宮，恩寵無以覆加。這崔貴妃生得一副溫婉容貌，心腸卻陰狠歹毒，狡詐多謀，與新帝堪稱一丘之貉，平日裏看似溫和賢淑，實則常在後宮搬弄是非，更頻頻插手前朝事務，為新帝出謀劃策，鏟除異己。
夫妻二人坐穩皇位後，日思夜想的，便是拔除朝中最後一根心頭刺——鎮國大將軍姜漣。
姜漣雖被收回兵權，軟禁於將軍府，可他一生征戰沙場，保家衛國，平定四方戰亂，對大靖百姓有護國安民之功，在軍中、在民間，威望高得驚人。軍中大半將士，皆是他當年親手提拔的舊部，感念其恩德，即便無兵權，心中依舊唯姜漣馬首是瞻；朝中不少文臣武將，也敬佩其忠勇氣節，暗中支持姜漣者，不在少數。
這般根深蒂固的威望與隱性勢力，讓新帝與崔貴妃寢食難安，深深忌憚。他們深知，姜漣一日在世，姜家一日不倒，便始終是他們皇位的威脅。可姜漣乃開國功臣之後，又有赫赫戰功在身，百姓與朝臣皆看在眼裏，若是貿然羅織罪名，將其滿門抄斬，必定會激起民怨與朝臣不滿，落得個殘害忠良的千古罵名，有損他們剛坐穩的皇權名節。
既要徹底除去姜家這股勢力，又要保全自身名節，不背負殺忠之名，夫妻二人關起宮門，處心積慮商議數日，終於想出一條陰毒至極的連環計。
彼時，大靖北方，盤踞著一個勢力強盛的國度北朔，北朔鐵騎驍勇善戰，常年在邊境滋擾，此前先帝在位時，便多次與之交戰，互有勝負，卻始終未能徹底平定，兩國之間，積怨已深，諸多邊境紛爭、割地互市之事，皆是多年難解的死局，根本無談判餘地。
新帝與崔貴妃看中的，正是這一點。
他們打算下旨，命軟禁在府的姜漣，作為大靖使臣，前往北朔，與北朔王談判。而旨意中要求的談判條件，皆是絕無可能完成之事：要求北朔歸還侵占大靖的三座城池、解散邊境鐵騎、年年向大靖進貢稱臣。
這些條件，苛刻至極，北朔王絕無可能答應，任誰前去談判，都註定無功而返。可這些事，聽上去又皆是為了大靖的邊境安定、國土完整，冠冕堂皇，全是為國為民的大義。
他們算準了姜漣一生忠君愛國，即便被新帝軟禁，心中依舊念著家國百姓，面對這般“為國分憂”的旨意，絕無可能以年邁、無兵權為由拒絕。一旦姜漣接旨前往北朔，談判失敗，新帝便可名正言順，以“出使不利，辱沒國威”的罪名，將其治罪，姜家滿門也會受到牽連；若是姜漣膽敢抗旨不遵，便是“欺君罔上，心懷異心，不顧國家安危”，同樣能治其死罪，且無論哪一種結果，都是姜漣咎由自取，與新帝無關，絲毫不會損害他們的皇權名節。
一條毒計，環環相扣，將姜漣與整個姜家，逼入了進退兩難的死局，既除了心腹大患，又落得個“秉公處置”的好名聲，陰險狡詐，至此盡顯。
幾日後，新帝的聖旨，如期送至鎮國將軍府。
傳旨太監尖著嗓子，念完那道滿是冠冕堂皇之詞的聖旨，末了還假惺惺地寬慰幾句，說新帝念及姜大將軍威望頗高，唯有他能擔此出使重任，盼其早日歸府。可府中上下，皆是明白人，一聽完旨意內容，瞬間如墜冰窟，滿府上下，都被濃重的憂惶籠罩。
姜漣跪在正廳接旨，雙手接過明黃聖旨，指尖冰涼，渾身抑制不住地顫抖。他一生征戰，何曾懼過生死沙場，可面對這般陰毒的算計，這般進退維谷的絕境，這位鐵骨錚錚的大將軍，也露出了幾分疲憊與悲涼。他怎會不知新帝夫婦的狼子野心，怎會不知出使北朔是九死一生的絕路，可旨意之上，句句皆是家國大義，他身為大靖臣子，一生忠君報國，即便君主是篡權逆賊，即便明知是死局，也無法拋下國家安危，公然抗旨。
接旨便是死，不接旨亦是死，姜漣閉了閉眼，心中滿是悲憤，卻只能沈聲應下：“臣，遵旨。”
傳旨太監走後，將軍府徹底陷入死寂，隨即，濃濃的憂愁與悲愴，蔓延至府中每一個角落。
姜夫人聽完旨意內容，當場便癱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面，拉著姜漣的手，泣不成聲：“老爺，那北朔何等兇悍，那些條件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這分明是新帝與那毒貴妃要置咱們姜家於死地啊！你不能去，咱們抗旨吧，就算是死，咱們一家死在一起，也比去那虎狼之地送死強！”
“抗旨？”姜漣長嘆一聲，眼底滿是無奈與痛心，“夫人，你我都明白，抗旨便是謀逆，會連累滿府上下，連累軍中那些舊部，我姜家世代忠良，絕不能背上這般汙名。即便明知是死路，為了姜家的清譽，為了大靖的國土，我也必須去。”
站在一旁的姜硯枝，一身素衣，臉色慘白如紙，靜靜聽著父母的對話，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她素來沈靜淡然，可此刻，眼底也泛起淚光，滿心都是無力與悲愁。她知曉父親的忠烈，更知曉新帝夫婦的陰狠，這道聖旨，就是一道催命符，父親此去，怕是再無歸期，姜家滿門，也將陷入萬劫不覆之地。
府中的丫鬟仆人們，聽聞了聖旨的內容，得知老爺要前往兇險無比的北朔，去做那根本無法完成的差事，個個都紅了眼眶。這些下人，大多在姜府待了多年，姜家上下待人寬厚，從不苛待下人，早已與主家心意相通。她們都清楚，老爺是忠良之臣，是被新帝陷害，看著一生忠勇的老爺被逼入絕境，一個個忍不住捂嘴啜泣，幾個伺候姜漣多年的老丫鬟，更是當場哭了出來，悲聲不止，滿心都是對老爺的心疼與不舍，對新帝夫婦的憤恨，卻又無能為力，只能默默垂淚。
整個將軍府，往日的規整靜謐，盡數被悲愁與惶恐取代。下人們做事都小心翼翼，不敢高聲言語，處處皆是壓抑的哭聲與嘆息，連庭院裏的花草，都仿佛染上了愁緒，蔫蔫然沒了生氣。
姜漣坐在正廳，手中緊緊攥著聖旨，望著府中上下憂心忡忡的模樣，看著淚流滿面的妻女，心中如刀割一般疼。他一生為國征戰，從未惜過自身性命，可如今，卻要因這篡權逆賊的陰毒算計，拋下妻小，遠赴北朔，甚至可能連累整個姜家。
他擡頭望向窗外，天色陰沈，寒風呼嘯，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姜硯枝走到父親身邊，輕輕扶住他的手臂，聲音雖輕，卻帶著堅定，眼眶泛紅，卻強忍著淚水：“父親，女兒知道您身不由己，只是此去一路兇險，您一定要保重自身。女兒會在家中，陪著母親，等您回來。”
她雖知父親歸來的希望渺茫，卻依舊抱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期盼，只能強壓心底的悲慟，安慰著父親，也安慰著自己。
姜漣看著懂事的女兒，長嘆一聲，眼底滿是愧疚與無奈，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新帝與崔貴妃的毒計，已然布下，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個姜家牢牢困住。姜漣別無選擇，只能踏上這條九死一生的出使之路，而姜府上下，只能在無盡的憂心與悲愁中，等待著未知的命運，整座府邸，被絕望的陰霾徹底籠罩，再無半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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