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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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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深秋的皇宮,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熱鬧,處處透著沈郁壓抑。寒風卷著枯葉,掠過太和殿的琉璃瓦,吹得宮墻下的燈籠微微晃動,整座紫禁城都被一層愁雲籠罩。

當今陛下的病情,已然到了彌留之際,連日來昏睡不醒,偶爾睜眼,也只剩微弱氣息,連開口說話都難。太醫們輪番值守,診脈、煎藥、施針,用盡畢生所學,卻個個束手無策,只能一遍遍回稟朝臣:陛下龍體虧空殆盡,時日無多,全憑一口氣吊著。

消息傳遍朝野,滿朝文武人心惶惶,每日天不亮,文武百官便齊聚宮門外,身著素色朝服,神色凝重,無人敢高聲言語,皆在焦急等候宮中消息。姜漣身為鎮國大將軍,與幾位肱骨大臣輪流入宮值守,既擔心陛下龍體,更憂心朝局動蕩,連日下來,眉宇間的愁緒更重,整個人都憔悴了幾分。

宮中禁衛森嚴,內宮更是靜得可怕,陛下寢殿——養心殿內,藥味彌漫,熏走了往日的龍涎香,燭火被窗縫漏進的寒風吹得搖曳,映得殿內人影憧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太子韓景淵,自陛下病重以來,便衣不解帶守在養心殿,日夜侍奉榻前,端藥餵水、擦拭身體,從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褪去了往日的儲君威儀,一身素衣,眼底布滿紅血絲,下巴泛著青茬,盡顯疲憊與哀戚,滿心都是對父親病情的擔憂,全然無心顧及朝堂紛爭。

這日午後,昏睡了兩日的陛下,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眼神雖渾濁虛弱,卻難得有了幾分清明,甚至能微微開口,發出微弱的聲音。

守在榻前的太子見狀,瞬間紅了眼眶,連忙俯身湊近,聲音哽咽:“父皇,您醒了!兒臣在,兒臣一直在!”

殿內的太醫、內侍們,也紛紛跪地,喜極而泣,連連叩首:“陛下聖安,陛下終於醒了!”

陛下微微轉頭,目光落在太子身上,渾濁的眼底滿是慈愛與愧疚,他費力地擡起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握住太子的手,嘴唇翕動,聲音微弱卻清晰:“景淵……父皇怕是……撐不下去了……”

“父皇!”太子淚如雨下,緊緊攥著父親的手,哽咽道,“您別這麽說,太醫定會治好您的,您還要看著兒臣成長,看著大靖江山穩固啊!”

陛下輕輕搖頭,咳了幾聲,氣息愈發微弱,卻依舊強撐著,看向一旁伺候的總管太監,聲音斷斷續續:“取……取朕的玉璽、明黃紙……來……”

總管太監一楞,隨即明白陛下心意,心中一酸,卻不敢違抗,連忙躬身退下,片刻後,捧著玉璽、空白明黃詔書與狼毫筆,快步回到殿內,將東西輕輕放在榻前的小幾上。

陛下看著詔書,眼神堅定,握著太子的手又緊了幾分,一字一句,用盡全身力氣說道:“朕……一生勤政,自問未負江山百姓……如今龍體不濟,無力再掌朝政……朕擬退位詔書,即刻傳位於你,太子韓景淵,登基為帝,穩住朝局,護我大靖……”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皆大驚失色,太醫與內侍們紛紛跪地,不敢言語。

太子更是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眼淚流得更兇,想都沒想,當即俯身叩首,言辭懇切,斷然拒絕:“父皇!兒臣萬萬不敢領命!萬萬不可!”

他擡起頭,淚流滿面,語氣堅定又忠孝:“父皇一生英明,禦極多年,資歷深厚,治國安邦,深得民心,唯有父皇,才能穩住如今的朝局,才能好好守護這大靖江山!兒臣雖入主東宮,卻尚且年輕,資歷尚淺,論治國謀略,論馭下之術,皆遠不及父皇萬分之一,承受不了這九五之尊的位置,擔不起這江山社稷的重任!”

他並非推諉,而是發自內心的忠孝與謙遜。連日來看著宗室諸王虎視眈眈,朝堂派系林立,他深知自己根基未穩,即便登基,也難以壓制各方勢力,反倒會引發更大的動蕩。而他更不願在父親病重彌留之際,接過皇位,於情於理,他都不能接受。

“父皇,如今您只是龍體欠安,待調養些時日,定會好轉。兒臣願繼續以太子身份,輔佐父皇,打理朝政,盡兒臣孝道與本分,只求父皇龍體安康,其餘兒臣皆不敢求!”太子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哽咽,滿是赤誠,“求父皇收回成命,莫再提傳位之事!”

陛下看著太子這般忠孝模樣,渾濁的眼底泛起淚光,心中既欣慰又無奈。他知曉太子心性純良,忠孝仁厚,並非無能,只是太過謙遜,又擔心自己難以勝任。可他身體早已油盡燈枯,實在無力再撐,唯有傳位太子,才能讓江山有主,避免諸王爭位、天下大亂。

他費力地想擡手扶起太子,卻渾身無力,只能輕聲嘆道:“傻孩子……父皇時日無多……這江山,終究是你的……你年輕,可你心性仁厚,有忠臣輔佐,定能成為一代明君……”

“兒臣不能!”太子依舊不肯起身,語氣堅定,“兒臣年輕,閱歷尚淺,驟然登基,難以服眾,只會讓那些野心之輩有機可乘,禍亂朝綱。父皇尚且在世,兒臣絕無登基之理!還請父皇安心養病,莫再憂心朝政,兒臣定會盡心打理政務,守護好這江山,等父皇康覆!”

父子二人,一個強撐病體,執意傳位,只為江山安穩;一個忠孝赤誠,堅決推辭,只因孝心與自知。殿內燭火搖曳,藥味彌漫,滿是父子情深,也滿是無奈與沈重。

一旁的姜漣等值守大臣,見狀紛紛跪地,心中百感交集。陛下心系江山,太子忠孝仁厚,本是朝堂之幸,可如今帝病重、局勢險,這般推辭,反倒讓朝臣們愈發憂心。

陛下看著太子堅決的模樣,知曉他性子執拗,一時難以勸動,再加上體力不支,氣息愈發微弱,眼皮漸漸沈重,終究撐不住,緩緩松開了手,再度昏睡過去。

“父皇!父皇!”太子連忙起身,撲到榻前,焦急呼喊。

太醫連忙上前診脈,片刻後,躬身對著太子搖頭,輕聲道:“太子殿下,陛下方才用力過甚,體力透支,已然昏睡,需靜養,不可再驚擾。”

太子看著父親蒼白虛弱的面容,淚如雨下,卻只能強壓悲痛,輕輕為父親掖好被角,轉身對著殿內大臣與內侍,沈聲道:“今日父皇所言,暫且封存,不得外傳。父皇龍體為重,所有人各司其職,嚴守宮禁,悉心照料,若有半點差池,嚴懲不貸!”

眾人紛紛領命,不敢多言。

養心殿再度恢覆沈寂,唯有寒風呼嘯而過,帶著無盡的壓抑。皇帝擬退位詔書傳位太子,太子堅決推辭的消息,終究被嚴密封鎖,可這帝儲之間的抉擇,卻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朝臣心頭,本就波譎雲詭的朝局,愈發兇險難測。

太子依舊守在榻前,望著昏睡的父親,眼底滿是哀戚與堅定。他並非不願擔起江山重任,只是不願趁父病重登基,更堅信父親定會康覆,而他,願以太子之身,守在父親身邊,守好這大靖江山,靜待父親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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