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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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初夏的京都，褪去了暮春的溫潤，日頭漸漸烈了起來，街道兩旁的槐樹枝繁葉茂，撐開片片濃蔭，擋住灼人的日光。街市上依舊熱鬧，攤販的吆喝聲、車馬的軲轆聲、行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煙火氣十足，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有身著華服的世家子弟，有挑擔叫賣的商販，也有匆匆趕路的旅人，一派繁華盛景。
梁玉徽自西北邊疆歸京已有月餘，起初還會按著宮中規矩、世家禮儀，安安靜靜待在府中，或是隨母親出席宮廷宴會、世家小聚，可她自幼長在軍營，隨父親鎮邊侯駐守西北，看慣了大漠孤煙、戈壁長風，習慣了策馬奔騰、快意灑脫，這般整日困在高門深宅裏，穿著繁瑣的襦裙，學著規行矩步的禮儀，說著虛與委蛇的客套話，對她而言，無異於煎熬。
這日她實在耐不住府中的沈悶，瞞著母親，換了一身輕便的煙紫色勁裝，束起長發，用一根墨色玉簪固定，腰間佩著一把短小的軟劍，那是她在西北時常用的兵器，平日裏寸步不離。腳上蹬著一雙黑色軟底靴，褪去了世家貴女的嬌柔，周身透著一股颯爽英氣，利落又精神。她未帶侍女隨從，獨自一人出了鎮邊侯府，循著街市的熱鬧，隨意閑逛，只想尋幾分自在，擺脫府中的束縛。
她走在街道上，身形挺拔，步履輕快，眉眼銳利，眼神坦蕩，與周遭溫婉嬌柔的京中貴女截然不同，周身那股從西北風沙裏淬煉出的硬朗氣場，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可她全然不在意，只顧著打量京都的街市景致，看街邊琳瑯滿目的貨品，聽各處鮮活的吆喝，眼底滿是新奇。
在西北邊疆，市集簡陋，貨品稀少，平日裏所見皆是身著鎧甲的將士、風沙滿面的百姓，往來多是戰馬嘶鳴、兵器碰撞之聲，何曾見過京都這般繁華熱鬧、精致雅致的景象。她一路走走看看，時而在糖畫攤前駐足，時而瞧瞧街邊的泥人玩偶，臉上少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難得的鮮活。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一處人流密集的街口，此處臨近國子監與幾家書院，往來多是文人書生，街邊擺滿了書攤、文房四寶鋪，墨香裊裊，與街市的煙火氣相融，多了幾分文雅之氣。梁玉徽雖自幼習武，卻也跟著軍中的先生識文斷字，並非粗鄙無文之人，見著滿街的書卷，也心生幾分興趣，放緩腳步，慢慢逛著書攤，隨手翻看幾本古籍。
就在她低頭翻看一本《孫子兵法》時，意外陡生。
她身側不遠處，一位身著素色長衫的書生，正抱著一摞厚厚的書卷，緩步走著。那書生身形清瘦，脊背卻挺得筆直，一身洗得微微泛白的素布長衫，料子普通，卻漿洗得幹幹凈凈，腰間系著一根藏青色布帶，未配任何金玉飾物，看著清貧卻整潔。他面容溫雅，眉眼清雋，鼻梁挺直，唇線分明，戴著一頂素色儒巾，周身透著一股文人的清直與耿介，眼神專註，只顧著護好懷中的書卷，未曾留意周遭擁擠的人流。
此人姓郁，名疏辭，是江南人士，自幼苦讀，此次進京，一是為了探訪求學，二是為了籌備來年的科舉。他出身寒門，無家世依仗，孤身一人在京，租住在城郊的簡陋客棧裏，平日除了去國子監旁聽，便是來此處書攤淘書，性子耿直，不善言辭，認死理，待人接物皆是直來直去，不懂圓滑變通。
此時正值午後，街市人流湧動，行人往來穿梭，一名挑著貨擔的商販匆匆走過，不小心撞到了郁疏辭的肩頭。郁疏辭本就抱著厚重書卷，重心不穩，被這一撞，身形猛地一晃，懷中的書卷瞬間散落一地，有古籍、有詩文集、還有科舉應試的策論文章，厚厚一摞，散落在青石板路上，被過往行人踩得沾了塵土，有的書頁甚至被踩得卷邊、破損。
郁疏辭見狀，臉色瞬間一變，眼中滿是心疼與焦急。這些書卷皆是他省吃儉用買來的，視若珍寶，平日裏愛惜得緊，連折角都舍不得，如今被這般踩踏損毀，他心頭又急又氣，連忙彎腰，想要撿拾地上的書卷。
可偏偏此時，梁玉徽正低頭看書，未曾留意腳下的動靜，她身著勁裝，步履幅度本就比尋常女子大，後退一步時，不小心踩到了一卷散落在地上的詩集，鞋底的軟底雖不鋒利，卻也讓那卷詩集的書頁又皺了幾分，還沾了些許塵土。
梁玉徽並未察覺自己踩到了書卷，依舊低頭看著手中的兵書，渾然不知自己已卷入這場意外之中。
郁疏辭正彎腰撿書，看到這一幕，本就因書卷損毀而憋了一肚子氣，瞬間怒火上湧。他擡頭看向梁玉徽，見她身著勁裝，眉眼淩厲，看著便不是溫婉好相與的人，且她明明踩到了書卷，卻毫無察覺，也無半分歉意，當即認定她是故意為之，是仗著家世蠻橫無禮，絲毫不愛惜文人書卷。
素來溫直的郁疏辭，此刻也顧不上文人的謙和，臉色沈了下來，語氣帶著怒意，厲聲開口：“這位姑娘，你踩到我的書卷了，還請擡腳！這般肆意踩踏文人典籍，未免太過無禮，毫無惜書之心！”
他的聲音不算小，周遭的行人聞聲，紛紛側目看來，圍攏過來，想看這場熱鬧。
梁玉徽被這突如其來的厲聲呵斥驚得一楞，擡頭看向郁疏辭，才發現自己腳下踩著一卷書。她連忙擡腳，後退一步，低頭看向地上散落的書卷，又看了看滿臉怒意的書生，心中也生出幾分不悅。
她並非故意踩書，只是未曾留意，這書生不問青紅皂白，便厲聲呵斥，說她無禮、不愛惜典籍，這般當眾指責，實在過分。她自幼在西北軍營長大，性子爽直潑辣，吃軟不吃硬，最受不得旁人無端指責、冤枉，當即眉頭一皺，眉眼間染上幾分淩厲，語氣也冷了下來，毫不示弱地回懟：“你這人說話好不講道理，我不過是未曾留意，不小心踩到，並非有意為之，你何必這般厲聲呵斥，當眾辱人？”
“無意？”郁疏辭撿起那本被她踩過的詩集，看著上面的塵土與褶皺，心疼不已，語氣愈發氣憤，“若是無意，為何踩到之後，毫無察覺，也無半分歉意？分明是仗著家世，驕縱慣了，不把文人書卷放在眼裏！我這些書卷，皆是省吃儉用購得，視若珍寶，如今被你這般損毀，你一句無意，便想作罷？”
在郁疏辭看來，京中世家子弟多是驕縱蠻橫之輩，眼前這女子衣著雖非華服，卻周身氣度不凡，定然是哪家勳貴貴女，仗著家世橫行街市，肆意損毀他人之物，還毫無悔意，這般做派，實在令人不齒。他性子耿直，最見不得這般仗勢欺人的行徑，即便對方是女子，是世家貴女，他也毫不畏懼，執意要討個說法。
梁玉徽本就因書生無端呵斥心生不悅，如今聽他這般曲解自己，還汙蔑她驕縱仗勢，更是怒火中燒。她在西北邊疆，隨父親保家衛國，見慣了沙場生死，性子坦蕩，最恨被人冤枉，當即冷笑一聲，語氣淩厲：“我何時仗勢欺人？又何時故意損毀你的書卷？不過是一時不慎，無心之失，你這般捕風捉影，無端汙蔑，才是真正的無禮！”
“若是無心，為何不道歉？反而這般理直氣壯？”郁疏辭寸步不讓，抱著受損的書卷，眼神堅定，“損毀他人之物，理應賠禮道歉，賠償損失，這是天理公道，無論你是何等家世，都不能例外！”
“我無心之失，你先當眾呵斥我，辱我無禮，我為何要向你道歉？”梁玉徽寸步不讓，眉眼銳利，周身透著西北兒女的颯爽與倔強，“你自己抱不住書卷，任由其散落街頭，本就有錯在先，反倒來指責我？若你好好護住書卷，又怎會發生這般事？”
兩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休，語氣越來越激烈，周遭的圍觀行人也越來越多，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梁玉徽身為女子，當眾與書生爭執，有失體面，且踩到書卷，即便無意，也該先道歉；
有人覺得郁疏辭太過較真，不過是一本書卷，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當眾為難女子；
也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竊竊私語，等著看這場爭執如何收場。
梁玉徽自幼在軍營，性子直爽，說話向來直白，爭執起來，言辭鋒利，句句有力；郁疏辭雖是文人，卻性子耿介，認死理，秉持著文人的傲骨與公道，寸步不讓。兩人一個颯爽淩厲，一個溫直倔強，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退讓，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我抱不住書卷，是因被行人沖撞，並非有意，你踩到我的書卷，損毀典籍，便是有錯！”郁疏辭臉色漲得微紅，語氣堅定，“今日你若不道歉，不賠償我的書卷，我便與你理論到底！”
“想要我道歉，絕無可能！”梁玉徽梗著脖子，毫不示弱，“你無端汙蔑我，辱我聲譽，該道歉的是你！我乃鎮邊侯之女梁玉徽，隨父駐守西北，保家衛國，何曾做過仗勢欺人、驕縱無禮之事？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便當眾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自報家門，並非想以家世壓人，只是不想被這般冤枉，她在西北浴血奮戰，守護的是家國百姓，不是這般被人無端汙蔑的。
郁疏辭聽聞她是鎮邊侯之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久聞鎮邊侯威名，知曉鎮邊侯駐守西北，抵禦外敵，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心中對鎮邊侯素來敬重。可他轉念一想，即便父親是英雄，也不能縱容女兒這般蠻橫無禮，損毀他人之物，還拒不道歉，英雄的女兒，更該明事理、知禮儀，而非這般驕縱跋扈。
這般念頭一出，他心中的訝異散去，依舊堅定：“即便你是鎮邊侯之女，父是英雄，也不能損毀他人之物，更不能當眾蠻橫無理。父之功勳，是父之榮耀，不能成為你仗勢欺人的依仗！今日之事，錯在你，便該道歉！”
他這番話，秉持公道，不卑不亢，不因對方是功臣之女而退讓，也不因對方家世而諂媚，盡顯文人的清直傲骨。
梁玉徽聽他這般說，心中的怒火反倒消了幾分。她本以為這書生是個趨炎附勢、欺軟怕硬之輩，聽聞她的家世，要麽畏懼退縮，要麽阿諛奉承，沒想到他竟依舊堅持己見，不卑不亢，不因她的家世而改變態度，這般耿直性子，倒是與西北的將士有幾分相似，坦蕩直率，不玩虛與委蛇的把戲。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覺得自己沒錯，不願低頭道歉，兩人依舊僵持著。
就在這時，方才撞到郁疏辭的那名商販，擠開人群，走了過來。他方才聽到兩人爭執，知曉是自己的過錯引發了這場誤會，心中愧疚，不敢離去，此刻見兩人爭執不下，鬧得不可開交，連忙上前，對著兩人連連作揖，滿臉歉意。
“兩位，兩位，別吵了，別吵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商販滿臉愧疚，語氣誠懇，“方才是我挑著貨擔，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這位書生公子，才讓他的書卷散落一地，這位姑娘也是無心踩到，並非故意，都是我的過錯，你們別再爭執了！”
這番話一出，周遭瞬間安靜下來，郁疏辭與梁玉徽皆是一楞，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怒意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與尷尬。
原來，這場爭執，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誤會。
郁疏辭得知真相，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心中滿是愧疚與自責。他想起自己方才不分青紅皂白，便厲聲呵斥梁玉徽，還無端汙蔑她驕縱仗勢，對她百般指責，而她明明是無心之失，自己卻那般咄咄逼人，實在太過無禮，太過狹隘。
他素來秉持公道，如今卻因自己的武斷，冤枉了好人，還是保家衛國的鎮邊侯之女，心中更是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梁玉徽也知曉了事情的原委，明白是自己誤會了書生的怒意，他並非針對自己，而是因心愛書卷被損毀，一時心急，才言辭激烈，並非有意刁難。想起自己方才也言辭鋒利，與他爭執不休，當眾互懟，也覺得有些尷尬，臉上的淩厲褪去，多了幾分緩和。
圍觀行人得知真相，也紛紛議論，知曉是一場誤會，便漸漸散去，不再圍觀。
商販連連道歉，又拿出些許銀兩，想要賠償郁疏辭的書卷損失，郁疏辭連忙擺手拒絕，語氣愧疚：“無妨無妨，此事不怪你，是我自己太過武斷，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這位姑娘，與你無關，你且去吧。”
商販見他不再追究，又對著兩人賠了幾句不是，才挑著貨擔，匆匆離去。
街市上恢覆了往日的熱鬧，只剩下梁玉徽與郁疏辭兩人，站在散落的書卷旁，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郁疏辭彎腰，默默撿拾地上的書卷，動作輕柔，小心翼翼，生怕再損毀半分。他臉色通紅，耳根也泛著熱意，撿好書卷後，整理整齊，抱著書卷，對著梁玉徽，深深作揖，語氣誠懇，滿是愧疚與歉意。
“梁小姐，方才是郁某魯莽，不分青紅皂白，便無端呵斥、汙蔑小姐，是郁某有錯，還望小姐海涵，恕郁某無禮之罪。”郁疏辭低著頭，語氣真誠，“我因心愛書卷被損毀，一時心急，失了分寸，武斷認定是小姐故意為之，對小姐百般指責，辱小姐聲譽，實在慚愧，在此向小姐鄭重道歉，對不起。”
他性子耿直，錯了便是錯了，絕不推諉，即便對方是女子，是世家貴女，他也坦然認錯，盡顯文人的擔當與坦蕩。
梁玉徽看著他這般誠懇道歉的模樣，心中的不悅與怒火早已煙消雲散。她本就不是小肚雞腸之人，性子爽直，恩怨分明，知曉是誤會一場，對方又這般坦然認錯，自然不會再計較。
她擺了擺手，語氣也緩和下來，褪去了方才的淩厲，多了幾分西北兒女的坦蕩：“郁公子不必多禮，此事既是誤會，便也算不得什麽。方才我也有不對，言辭鋒利，與公子爭執，也有失禮之處，還望公子莫怪。”
她頓了頓，看著他懷中受損的書卷，又道：“公子的書卷，因我無心踩踏受損，雖是誤會，卻也與我有關，我這便賠公子一些銀兩，你重新購置書卷，或是修補破損之處，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說罷，便要伸手去取腰間的錢袋。
郁疏辭連忙擺手阻攔，臉色愈發愧疚：“小姐萬萬不可，此事本就是郁某的過錯，是我冤枉了小姐，怎敢再要小姐賠償？書卷受損，是我自己看護不當，與小姐無關，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他文人傲骨，不願因一場誤會，接受女子的賠償，更何況是自己先冤枉了對方，更是羞於接受。
梁玉徽見他執意不肯，也不勉強，笑了笑，語氣爽朗：“郁公子性子耿直，坦蕩磊落，倒是與我西北的將士一般，合我的脾氣。既然誤會解開，便不必再提過錯之事，相逢即是有緣，不如我做東，尋一處茶館，坐下來喝杯茶，也算盡釋前嫌，交個朋友，如何？”
她素來欣賞坦蕩直率之人，這郁疏辭雖性子執拗，卻為人正直，不卑不亢，錯了便坦然認錯，不趨炎附勢，不仗勢欺人，這般品性，讓她心生好感，想要結交為友。
郁疏辭聞言，心中微動，擡頭看向梁玉徽。眼前的女子，雖性子颯爽淩厲，卻並非驕縱蠻橫之輩，坦蕩爽直，明事理，知進退，身為鎮邊侯之女，卻無半分世家貴女的嬌驕氣，反倒有西北兒女的灑脫與大氣，這般品性，也讓他心生敬佩。
他想起自己方才的無禮，心中依舊愧疚，此刻見她主動邀約，盡釋前嫌，便也不再推辭，輕輕點頭，語氣誠懇：“小姐不怪罪郁某，郁某已是感激，承蒙小姐不棄，願與郁某結交，郁某榮幸之至。”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爭執與不快，盡數煙消雲散。
梁玉徽領著郁疏辭，走到街邊一處雅致的茶館，尋了一處臨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清茶，幾碟點心。
臨窗而坐，可俯瞰街市的熱鬧，清風拂過，茶香裊裊，氣氛平和愜意。
兩人相對而坐，不再有方才的針鋒相對，反倒多了幾分朋友間的隨和。
梁玉徽率先開口，語氣爽朗，主動說起自己的經歷：“我自幼隨父親在西北長大，看慣了大漠風沙，習慣了策馬奔騰，剛回京都不久，還不適應京都的規矩，性子直爽，說話做事向來直白，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公子別見怪。”
郁疏辭輕輕搖頭，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語氣溫和：“小姐性情灑脫，坦蕩磊落，是真性情，郁某敬佩不已。倒是郁某，太過迂腐武斷，不分青紅皂白，險些錯怪好人，實在慚愧。”
他頓了頓，說起自己的身世：“我乃江南人士，出身寒門，自幼苦讀，此次進京，一是為求學，二是為來年科舉。家境清貧，唯有這些書卷，是我最珍視之物，故而方才見書卷受損，一時心急，才失了分寸，還望小姐見諒。”
梁玉徽聞言，對他更是多了幾分欣賞：“寒門出身，卻能一心向學，堅韌不拔，郁公子這般品性，實屬難得。我在西北，見多了家境貧寒卻心懷大志之人，最是敬佩。我父親常說，英雄不問出處，有才學、有品性之人，無論出身如何，終能有所作為。”
她性子爽直，說話毫無保留，與郁疏辭談起西北的風光，大漠的遼闊，戈壁的風沙，軍中的趣事，說起將士們保家衛國的熱血，說起邊疆百姓的淳樸，眉眼間滿是驕傲與向往。
郁疏辭靜靜聽著，眼中滿是新奇與敬佩。他自幼生長在江南，讀的是聖賢書，見的是水鄉溫婉，從未去過西北，從未聽過這般熱血壯闊的故事，對梁玉徽口中的西北邊疆，心生向往，也對眼前這位颯爽的將門貴女，愈發敬重。
他也與梁玉徽談起江南的風光，水鄉的溫婉，詩書的雅韻，科舉的學識，言辭溫和，談吐儒雅，盡顯文人的才情。
兩人一個說西北的壯闊熱血，一個說江南的溫婉儒雅，一個颯爽爽朗，一個溫直儒雅，性格截然不同，卻聊得格外投契。從風光景致，到詩書學識，從家國理想，到品性操守，越聊越投機，之前的誤會與爭執，早已拋諸腦後，反倒因這場誤會，結識了彼此，引為知己。
梁玉徽欣賞郁疏辭的正直、堅韌與才情，雖出身寒門，卻有文人傲骨，心懷大志，不卑不亢；
郁疏辭敬佩梁玉徽的坦蕩、灑脫與大氣，身為將門貴女，卻無嬌驕氣，心懷家國，颯爽磊落。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日頭西斜，餘暉灑在街市上，染上一層暖金色。
兩人聊得盡興，全然不知時間流逝，直到茶館的夥計提醒，才發覺天色已晚。
梁玉徽起身，笑著對郁疏辭道：“今日與郁公子相談甚歡，相識一場，甚是有緣。既然已是朋友，日後不必這般客氣，直呼我名字玉徽便可。我剛回京都，對京城不熟，日後若有求學、生活上的難處，盡可來找我，我雖不才，卻也能幫襯一二。”
郁疏辭也起身，對著梁玉徽拱手行禮，語氣溫和真誠：“多謝玉徽姑娘，日後姑娘若想了解江南風光，或是詩書學識，郁某也定當知無不言。今日一場誤會，反倒結識姑娘這般摯友，實乃郁某之幸。”
兩人相視一笑，盡釋前嫌，正式結交為友。
梁玉徽先行告辭，轉身離去，背影颯爽，步履輕快，依舊是那般灑脫大氣；郁疏辭抱著書卷，站在茶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滿是敬佩，隨即也轉身，緩步離去，心中對這位初識的摯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場因書卷引發的街頭爭執，一場突如其來的誤會，最終在坦誠與理解中解開，颯爽將門女與溫直寒門書生，就此相識相交。京華初遇，劍書相逢，誤會散盡，友情初生，為這繁華京都，添了一段別樣的相逢佳話。而這場相遇，也在兩人往後的歲月裏，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成為彼此生命中難得的摯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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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京都，褪去了暮春的溫潤，日頭漸漸烈了起來，街道兩旁的槐樹枝繁葉茂，撐開片片濃蔭，擋住灼人的日光。街市上依舊熱鬧，攤販的吆喝聲、車馬的軲轆聲、行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煙火氣十足，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有身著華服的世家子弟，有挑擔叫賣的商販，也有匆匆趕路的旅人，一派繁華盛景。
梁玉徽自西北邊疆歸京已有月餘，起初還會按著宮中規矩、世家禮儀，安安靜靜待在府中，或是隨母親出席宮廷宴會、世家小聚，可她自幼長在軍營，隨父親鎮邊侯駐守西北，看慣了大漠孤煙、戈壁長風，習慣了策馬奔騰、快意灑脫，這般整日困在高門深宅裏，穿著繁瑣的襦裙，學著規行矩步的禮儀，說著虛與委蛇的客套話，對她而言，無異於煎熬。
這日她實在耐不住府中的沈悶，瞞著母親，換了一身輕便的煙紫色勁裝，束起長發，用一根墨色玉簪固定，腰間佩著一把短小的軟劍，那是她在西北時常用的兵器，平日裏寸步不離。腳上蹬著一雙黑色軟底靴，褪去了世家貴女的嬌柔，周身透著一股颯爽英氣，利落又精神。她未帶侍女隨從，獨自一人出了鎮邊侯府，循著街市的熱鬧，隨意閑逛，只想尋幾分自在，擺脫府中的束縛。
她走在街道上，身形挺拔，步履輕快，眉眼銳利，眼神坦蕩，與周遭溫婉嬌柔的京中貴女截然不同，周身那股從西北風沙裏淬煉出的硬朗氣場，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可她全然不在意，只顧著打量京都的街市景致，看街邊琳瑯滿目的貨品，聽各處鮮活的吆喝，眼底滿是新奇。
在西北邊疆，市集簡陋，貨品稀少，平日裏所見皆是身著鎧甲的將士、風沙滿面的百姓，往來多是戰馬嘶鳴、兵器碰撞之聲，何曾見過京都這般繁華熱鬧、精致雅致的景象。她一路走走看看，時而在糖畫攤前駐足，時而瞧瞧街邊的泥人玩偶，臉上少了平日的淩厲，多了幾分難得的鮮活。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一處人流密集的街口，此處臨近國子監與幾家書院，往來多是文人書生，街邊擺滿了書攤、文房四寶鋪，墨香裊裊，與街市的煙火氣相融，多了幾分文雅之氣。梁玉徽雖自幼習武，卻也跟著軍中的先生識文斷字，並非粗鄙無文之人，見著滿街的書卷，也心生幾分興趣，放緩腳步，慢慢逛著書攤，隨手翻看幾本古籍。
就在她低頭翻看一本《孫子兵法》時，意外陡生。
她身側不遠處，一位身著素色長衫的書生，正抱著一摞厚厚的書卷，緩步走著。那書生身形清瘦，脊背卻挺得筆直，一身洗得微微泛白的素布長衫，料子普通，卻漿洗得幹幹凈凈，腰間系著一根藏青色布帶，未配任何金玉飾物，看著清貧卻整潔。他面容溫雅，眉眼清雋，鼻梁挺直，唇線分明，戴著一頂素色儒巾，周身透著一股文人的清直與耿介，眼神專註，只顧著護好懷中的書卷，未曾留意周遭擁擠的人流。
此人姓郁，名疏辭，是江南人士，自幼苦讀，此次進京，一是為了探訪求學，二是為了籌備來年的科舉。他出身寒門，無家世依仗，孤身一人在京，租住在城郊的簡陋客棧裏，平日除了去國子監旁聽，便是來此處書攤淘書，性子耿直，不善言辭，認死理，待人接物皆是直來直去，不懂圓滑變通。
此時正值午後，街市人流湧動，行人往來穿梭，一名挑著貨擔的商販匆匆走過，不小心撞到了郁疏辭的肩頭。郁疏辭本就抱著厚重書卷，重心不穩，被這一撞，身形猛地一晃，懷中的書卷瞬間散落一地，有古籍、有詩文集、還有科舉應試的策論文章，厚厚一摞，散落在青石板路上，被過往行人踩得沾了塵土，有的書頁甚至被踩得卷邊、破損。
郁疏辭見狀，臉色瞬間一變，眼中滿是心疼與焦急。這些書卷皆是他省吃儉用買來的，視若珍寶，平日裏愛惜得緊，連折角都舍不得，如今被這般踩踏損毀，他心頭又急又氣，連忙彎腰，想要撿拾地上的書卷。
可偏偏此時，梁玉徽正低頭看書，未曾留意腳下的動靜，她身著勁裝，步履幅度本就比尋常女子大，後退一步時，不小心踩到了一卷散落在地上的詩集，鞋底的軟底雖不鋒利，卻也讓那卷詩集的書頁又皺了幾分，還沾了些許塵土。
梁玉徽並未察覺自己踩到了書卷，依舊低頭看著手中的兵書，渾然不知自己已卷入這場意外之中。
郁疏辭正彎腰撿書，看到這一幕，本就因書卷損毀而憋了一肚子氣，瞬間怒火上湧。他擡頭看向梁玉徽，見她身著勁裝，眉眼淩厲，看著便不是溫婉好相與的人，且她明明踩到了書卷，卻毫無察覺，也無半分歉意，當即認定她是故意為之，是仗著家世蠻橫無禮，絲毫不愛惜文人書卷。
素來溫直的郁疏辭，此刻也顧不上文人的謙和，臉色沈了下來，語氣帶著怒意，厲聲開口：“這位姑娘，你踩到我的書卷了，還請擡腳！這般肆意踩踏文人典籍，未免太過無禮，毫無惜書之心！”
他的聲音不算小，周遭的行人聞聲，紛紛側目看來，圍攏過來，想看這場熱鬧。
梁玉徽被這突如其來的厲聲呵斥驚得一楞，擡頭看向郁疏辭，才發現自己腳下踩著一卷書。她連忙擡腳，後退一步，低頭看向地上散落的書卷，又看了看滿臉怒意的書生，心中也生出幾分不悅。
她並非故意踩書，只是未曾留意，這書生不問青紅皂白，便厲聲呵斥，說她無禮、不愛惜典籍，這般當眾指責，實在過分。她自幼在西北軍營長大，性子爽直潑辣，吃軟不吃硬，最受不得旁人無端指責、冤枉，當即眉頭一皺，眉眼間染上幾分淩厲，語氣也冷了下來，毫不示弱地回懟：“你這人說話好不講道理，我不過是未曾留意，不小心踩到，並非有意為之，你何必這般厲聲呵斥，當眾辱人？”
“無意？”郁疏辭撿起那本被她踩過的詩集，看著上面的塵土與褶皺，心疼不已，語氣愈發氣憤，“若是無意，為何踩到之後，毫無察覺，也無半分歉意？分明是仗著家世，驕縱慣了，不把文人書卷放在眼裏！我這些書卷，皆是省吃儉用購得，視若珍寶，如今被你這般損毀，你一句無意，便想作罷？”
在郁疏辭看來，京中世家子弟多是驕縱蠻橫之輩，眼前這女子衣著雖非華服，卻周身氣度不凡，定然是哪家勳貴貴女，仗著家世橫行街市，肆意損毀他人之物，還毫無悔意，這般做派，實在令人不齒。他性子耿直，最見不得這般仗勢欺人的行徑，即便對方是女子，是世家貴女，他也毫不畏懼，執意要討個說法。
梁玉徽本就因書生無端呵斥心生不悅，如今聽他這般曲解自己，還汙蔑她驕縱仗勢，更是怒火中燒。她在西北邊疆，隨父親保家衛國，見慣了沙場生死，性子坦蕩，最恨被人冤枉，當即冷笑一聲，語氣淩厲：“我何時仗勢欺人？又何時故意損毀你的書卷？不過是一時不慎，無心之失，你這般捕風捉影，無端汙蔑，才是真正的無禮！”
“若是無心，為何不道歉？反而這般理直氣壯？”郁疏辭寸步不讓，抱著受損的書卷，眼神堅定，“損毀他人之物，理應賠禮道歉，賠償損失，這是天理公道，無論你是何等家世，都不能例外！”
“我無心之失，你先當眾呵斥我，辱我無禮，我為何要向你道歉？”梁玉徽寸步不讓，眉眼銳利，周身透著西北兒女的颯爽與倔強，“你自己抱不住書卷，任由其散落街頭，本就有錯在先，反倒來指責我？若你好好護住書卷，又怎會發生這般事？”
兩人各執一詞，爭執不休，語氣越來越激烈，周遭的圍觀行人也越來越多，議論紛紛。
有人覺得梁玉徽身為女子，當眾與書生爭執，有失體面，且踩到書卷，即便無意，也該先道歉；
有人覺得郁疏辭太過較真，不過是一本書卷，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當眾為難女子；
也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竊竊私語，等著看這場爭執如何收場。
梁玉徽自幼在軍營，性子直爽，說話向來直白，爭執起來，言辭鋒利，句句有力；郁疏辭雖是文人，卻性子耿介，認死理，秉持著文人的傲骨與公道，寸步不讓。兩人一個颯爽淩厲，一個溫直倔強，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退讓，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我抱不住書卷，是因被行人沖撞，並非有意，你踩到我的書卷，損毀典籍，便是有錯！”郁疏辭臉色漲得微紅，語氣堅定，“今日你若不道歉，不賠償我的書卷，我便與你理論到底！”
“想要我道歉，絕無可能！”梁玉徽梗著脖子，毫不示弱，“你無端汙蔑我，辱我聲譽，該道歉的是你！我乃鎮邊侯之女梁玉徽，隨父駐守西北，保家衛國，何曾做過仗勢欺人、驕縱無禮之事？你這般不分青紅皂白，便當眾辱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自報家門，並非想以家世壓人，只是不想被這般冤枉，她在西北浴血奮戰，守護的是家國百姓，不是這般被人無端汙蔑的。
郁疏辭聽聞她是鎮邊侯之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他久聞鎮邊侯威名，知曉鎮邊侯駐守西北，抵禦外敵，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心中對鎮邊侯素來敬重。可他轉念一想，即便父親是英雄，也不能縱容女兒這般蠻橫無禮，損毀他人之物，還拒不道歉，英雄的女兒，更該明事理、知禮儀，而非這般驕縱跋扈。
這般念頭一出，他心中的訝異散去，依舊堅定：“即便你是鎮邊侯之女，父是英雄，也不能損毀他人之物，更不能當眾蠻橫無理。父之功勳，是父之榮耀，不能成為你仗勢欺人的依仗！今日之事，錯在你，便該道歉！”
他這番話，秉持公道，不卑不亢，不因對方是功臣之女而退讓，也不因對方家世而諂媚，盡顯文人的清直傲骨。
梁玉徽聽他這般說，心中的怒火反倒消了幾分。她本以為這書生是個趨炎附勢、欺軟怕硬之輩，聽聞她的家世，要麽畏懼退縮，要麽阿諛奉承，沒想到他竟依舊堅持己見，不卑不亢，不因她的家世而改變態度，這般耿直性子，倒是與西北的將士有幾分相似，坦蕩直率，不玩虛與委蛇的把戲。
可即便如此，她依舊覺得自己沒錯，不願低頭道歉，兩人依舊僵持著。
就在這時，方才撞到郁疏辭的那名商販，擠開人群，走了過來。他方才聽到兩人爭執，知曉是自己的過錯引發了這場誤會，心中愧疚，不敢離去，此刻見兩人爭執不下，鬧得不可開交，連忙上前，對著兩人連連作揖，滿臉歉意。
“兩位，兩位，別吵了，別吵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商販滿臉愧疚，語氣誠懇，“方才是我挑著貨擔，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這位書生公子，才讓他的書卷散落一地，這位姑娘也是無心踩到，並非故意，都是我的過錯，你們別再爭執了！”
這番話一出，周遭瞬間安靜下來，郁疏辭與梁玉徽皆是一楞，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怒意都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錯愕與尷尬。
原來，這場爭執，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誤會。
郁疏辭得知真相，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心中滿是愧疚與自責。他想起自己方才不分青紅皂白，便厲聲呵斥梁玉徽，還無端汙蔑她驕縱仗勢，對她百般指責，而她明明是無心之失，自己卻那般咄咄逼人，實在太過無禮，太過狹隘。
他素來秉持公道，如今卻因自己的武斷，冤枉了好人，還是保家衛國的鎮邊侯之女，心中更是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梁玉徽也知曉了事情的原委，明白是自己誤會了書生的怒意，他並非針對自己，而是因心愛書卷被損毀，一時心急，才言辭激烈，並非有意刁難。想起自己方才也言辭鋒利，與他爭執不休，當眾互懟，也覺得有些尷尬，臉上的淩厲褪去，多了幾分緩和。
圍觀行人得知真相，也紛紛議論，知曉是一場誤會，便漸漸散去，不再圍觀。
商販連連道歉，又拿出些許銀兩，想要賠償郁疏辭的書卷損失，郁疏辭連忙擺手拒絕，語氣愧疚：“無妨無妨，此事不怪你，是我自己太過武斷，不分青紅皂白，冤枉了這位姑娘，與你無關，你且去吧。”
商販見他不再追究，又對著兩人賠了幾句不是，才挑著貨擔，匆匆離去。
街市上恢覆了往日的熱鬧，只剩下梁玉徽與郁疏辭兩人，站在散落的書卷旁，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郁疏辭彎腰，默默撿拾地上的書卷，動作輕柔，小心翼翼，生怕再損毀半分。他臉色通紅，耳根也泛著熱意，撿好書卷後，整理整齊，抱著書卷，對著梁玉徽，深深作揖，語氣誠懇，滿是愧疚與歉意。
“梁小姐，方才是郁某魯莽，不分青紅皂白，便無端呵斥、汙蔑小姐，是郁某有錯，還望小姐海涵，恕郁某無禮之罪。”郁疏辭低著頭，語氣真誠，“我因心愛書卷被損毀，一時心急，失了分寸，武斷認定是小姐故意為之，對小姐百般指責，辱小姐聲譽，實在慚愧，在此向小姐鄭重道歉，對不起。”
他性子耿直，錯了便是錯了，絕不推諉，即便對方是女子，是世家貴女，他也坦然認錯，盡顯文人的擔當與坦蕩。
梁玉徽看著他這般誠懇道歉的模樣，心中的不悅與怒火早已煙消雲散。她本就不是小肚雞腸之人，性子爽直，恩怨分明，知曉是誤會一場，對方又這般坦然認錯，自然不會再計較。
她擺了擺手，語氣也緩和下來，褪去了方才的淩厲，多了幾分西北兒女的坦蕩：“郁公子不必多禮，此事既是誤會，便也算不得什麽。方才我也有不對，言辭鋒利，與公子爭執，也有失禮之處，還望公子莫怪。”
她頓了頓，看著他懷中受損的書卷，又道：“公子的書卷，因我無心踩踏受損，雖是誤會，卻也與我有關，我這便賠公子一些銀兩，你重新購置書卷，或是修補破損之處，也算我的一點心意。”
說罷，便要伸手去取腰間的錢袋。
郁疏辭連忙擺手阻攔，臉色愈發愧疚：“小姐萬萬不可，此事本就是郁某的過錯，是我冤枉了小姐，怎敢再要小姐賠償？書卷受損，是我自己看護不當，與小姐無關，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他文人傲骨，不願因一場誤會，接受女子的賠償，更何況是自己先冤枉了對方，更是羞於接受。
梁玉徽見他執意不肯，也不勉強，笑了笑，語氣爽朗：“郁公子性子耿直，坦蕩磊落，倒是與我西北的將士一般，合我的脾氣。既然誤會解開，便不必再提過錯之事，相逢即是有緣，不如我做東，尋一處茶館，坐下來喝杯茶，也算盡釋前嫌，交個朋友，如何？”
她素來欣賞坦蕩直率之人，這郁疏辭雖性子執拗，卻為人正直，不卑不亢，錯了便坦然認錯，不趨炎附勢，不仗勢欺人，這般品性，讓她心生好感，想要結交為友。
郁疏辭聞言，心中微動，擡頭看向梁玉徽。眼前的女子，雖性子颯爽淩厲，卻並非驕縱蠻橫之輩，坦蕩爽直，明事理，知進退，身為鎮邊侯之女，卻無半分世家貴女的嬌驕氣，反倒有西北兒女的灑脫與大氣，這般品性，也讓他心生敬佩。
他想起自己方才的無禮，心中依舊愧疚，此刻見她主動邀約，盡釋前嫌，便也不再推辭，輕輕點頭，語氣誠懇：“小姐不怪罪郁某，郁某已是感激，承蒙小姐不棄，願與郁某結交，郁某榮幸之至。”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爭執與不快，盡數煙消雲散。
梁玉徽領著郁疏辭，走到街邊一處雅致的茶館，尋了一處臨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清茶，幾碟點心。
臨窗而坐，可俯瞰街市的熱鬧，清風拂過，茶香裊裊，氣氛平和愜意。
兩人相對而坐，不再有方才的針鋒相對，反倒多了幾分朋友間的隨和。
梁玉徽率先開口，語氣爽朗，主動說起自己的經歷：“我自幼隨父親在西北長大，看慣了大漠風沙，習慣了策馬奔騰，剛回京都不久，還不適應京都的規矩，性子直爽，說話做事向來直白，方才多有冒犯，還望公子別見怪。”
郁疏辭輕輕搖頭，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語氣溫和：“小姐性情灑脫，坦蕩磊落，是真性情，郁某敬佩不已。倒是郁某，太過迂腐武斷，不分青紅皂白，險些錯怪好人，實在慚愧。”
他頓了頓，說起自己的身世：“我乃江南人士，出身寒門，自幼苦讀，此次進京，一是為求學，二是為來年科舉。家境清貧，唯有這些書卷，是我最珍視之物，故而方才見書卷受損，一時心急，才失了分寸，還望小姐見諒。”
梁玉徽聞言，對他更是多了幾分欣賞：“寒門出身，卻能一心向學，堅韌不拔，郁公子這般品性，實屬難得。我在西北，見多了家境貧寒卻心懷大志之人，最是敬佩。我父親常說，英雄不問出處，有才學、有品性之人，無論出身如何，終能有所作為。”
她性子爽直，說話毫無保留，與郁疏辭談起西北的風光，大漠的遼闊，戈壁的風沙，軍中的趣事，說起將士們保家衛國的熱血，說起邊疆百姓的淳樸，眉眼間滿是驕傲與向往。
郁疏辭靜靜聽著，眼中滿是新奇與敬佩。他自幼生長在江南，讀的是聖賢書，見的是水鄉溫婉，從未去過西北，從未聽過這般熱血壯闊的故事，對梁玉徽口中的西北邊疆，心生向往，也對眼前這位颯爽的將門貴女，愈發敬重。
他也與梁玉徽談起江南的風光，水鄉的溫婉，詩書的雅韻，科舉的學識，言辭溫和，談吐儒雅，盡顯文人的才情。
兩人一個說西北的壯闊熱血，一個說江南的溫婉儒雅，一個颯爽爽朗，一個溫直儒雅，性格截然不同，卻聊得格外投契。從風光景致，到詩書學識，從家國理想，到品性操守，越聊越投機，之前的誤會與爭執，早已拋諸腦後，反倒因這場誤會，結識了彼此，引為知己。
梁玉徽欣賞郁疏辭的正直、堅韌與才情，雖出身寒門，卻有文人傲骨，心懷大志，不卑不亢；
郁疏辭敬佩梁玉徽的坦蕩、灑脫與大氣，身為將門貴女，卻無嬌驕氣，心懷家國，颯爽磊落。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日頭西斜，餘暉灑在街市上，染上一層暖金色。
兩人聊得盡興，全然不知時間流逝，直到茶館的夥計提醒，才發覺天色已晚。
梁玉徽起身，笑著對郁疏辭道：“今日與郁公子相談甚歡，相識一場，甚是有緣。既然已是朋友，日後不必這般客氣，直呼我名字玉徽便可。我剛回京都，對京城不熟，日後若有求學、生活上的難處，盡可來找我，我雖不才，卻也能幫襯一二。”
郁疏辭也起身，對著梁玉徽拱手行禮，語氣溫和真誠：“多謝玉徽姑娘，日後姑娘若想了解江南風光，或是詩書學識，郁某也定當知無不言。今日一場誤會，反倒結識姑娘這般摯友，實乃郁某之幸。”
兩人相視一笑，盡釋前嫌，正式結交為友。
梁玉徽先行告辭，轉身離去，背影颯爽，步履輕快，依舊是那般灑脫大氣；郁疏辭抱著書卷，站在茶館門口，望著她的背影，眼中滿是敬佩，隨即也轉身，緩步離去，心中對這位初識的摯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一場因書卷引發的街頭爭執，一場突如其來的誤會，最終在坦誠與理解中解開，颯爽將門女與溫直寒門書生，就此相識相交。京華初遇，劍書相逢，誤會散盡，友情初生，為這繁華京都，添了一段別樣的相逢佳話。而這場相遇，也在兩人往後的歲月裏，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成為彼此生命中難得的摯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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