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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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暮春三月，禦花園海棠盛放，粉白連綿如雲霞，柳絲輕拂禦河，暖風裹著花香，正是皇後設下的春日宴，京中適齡世家子弟、貴女齊聚一堂，笑語輕揚。
姜硯枝一身淺碧襦裙，安坐席側，垂眸靜賞庭中花樹，神色平和淡然，周遭喧囂皆不入心。她身旁坐著桑家小姐桑知柚，與她同歲，大病初愈初赴宴，一身鵝黃繡蘭短襦，梳著垂鬟分肖髻，鬢邊別一小支白玉蘭。
桑知柚眉眼清靈，眼波靈動卻不張揚，笑時淺露梨渦，舉止嬌俏卻不失分寸，天真中藏著世家教養的得體，像只靈秀幹凈的小貓，安靜時溫順，動時鮮活，全無半分憨傻氣。她與姜硯枝輕聲說著話，語氣軟潤，舉止舒展，只透著大病初愈後的清淺嬌態，偶爾擡手拂過落在肩頭的花瓣，動作輕柔雅致。
花影濃處，三皇子韓昭立在樹下，目光不自覺落在桑知柚身上。
他生得清俊溫雅，月白錦袍襯得氣度沈靜，琴棋書畫樣樣拔尖，才情在皇子中極是出眾，只可惜母族式微，在宮中無依無靠，自幼便藏著深入骨髓的自卑，縱有滿心在意，也只敢遠遠望著，不敢上前半步。
他留意桑知柚已久，今日見她病愈前來，眉眼間多了幾分往日的鮮活，心下更是微動，可越是心動，便越是局促，生怕自己唐突了佳人，更怕旁人窺見他的心思，嘲笑他出身單薄還妄自傾心。
身後腳步輕響，一道沈穩身影走近，是韓硯桪——三皇子的淮王府世子堂弟。
韓硯桪玄色錦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性子內斂持重，一眼便瞧出堂哥的心事，也懂他刻在骨子裏的怯懦，並未多言打趣，只靜靜站在他身側，陪他一同望著不遠處的身影。
“堂哥，”韓硯桪低聲開口，語氣沈穩又貼心，“你這般遠遠望著，終究不是辦法，桑小姐即便察覺到，也只會當是尋常觀望，難明你心意。”
韓昭被戳中心事，耳尖瞬間泛起薄紅，慌忙斂了目光，指尖緊緊攥著袍角，指節微微泛白，語氣窘迫又低啞，滿是自我否定：“我這般出身，母族毫無助力，在宮中向來是不起眼的一個，論身份尊貴，比不得太子與其他皇子，貿然上前，只會惹人輕賤，反倒平白給桑小姐添煩。”
他說著，眼底的光暗了幾分，滿心都是自卑，連擡頭再看桑知柚的勇氣都沒有。
韓硯桪輕輕搖頭，語氣篤定又真誠，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幫他打消顧慮：“堂哥此言差矣，世家結交往來，從不是只看母族勢力，你的才情氣度，京中子弟少有能及，琴藝書畫皆是頂尖，待人更是溫和有禮，這些都是你的長處，何必拿出身短處苛責自己？”
他頓了頓，細細為三皇子支招，語氣放緩，生怕驚擾了本就局促的堂哥：“桑小姐大病初愈，性子看著靈秀溫和，定然不喜張揚冒進的做派，你不必刻意討好，也無需局促不安，只需尋個自然由頭，上前見禮問好，聊幾句尋常宴中話題便好。”
“你看那邊石桌上擺著新摘的蘭草，桑小姐鬢邊別著玉蘭，想來是喜愛花草之人，你可從花草談起，或是提及近日京中流傳的詩文，皆是穩妥話題，既不失皇子體面，也不會顯得唐突。”
韓硯桪見韓昭依舊垂眸不語，又繼續溫聲開導，幫他鼓足底氣：“你只需記著，你是堂堂皇子，才情樣貌皆屬上乘，無需看輕自己，不過是尋常世家子弟間的寒暄，放平心態，從容上前即可，即便桑小姐無別樣心思，也全當是一場尋常照拂，斷不會落得難堪。”
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韓昭的心坎裏，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自卑，好似被這幾句貼心開導吹散了些許。他緩緩擡眼，再次望向桑知柚，少女正垂眸把玩著手中的花穗，眉眼溫柔，周身透著平和之氣，原本慌亂的心，竟漸漸安定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慢慢松開，眼底的怯懦褪去一絲，多了幾分微弱卻堅定的勇氣。韓硯桪見狀，順勢輕輕推了他一下，低聲道：“去吧，堂哥，從容上前便好，我在此處等你。”
韓昭腳步微頓，再無退縮之意，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脊背，一步步朝著桑知柚與姜硯枝的方向走去。
席上，姜硯枝自始至終都未留意到花影下的動靜，依舊垂眸靜賞繁花，神色淡然無波，周遭的少年心事、情愫暗湧，皆與她無關，半分波瀾都未曾泛起。
桑知柚察覺到有人走近，擡眸看來，見是三皇子，連忙起身，斂衽微微行禮，舉止得體大方：“見過三皇子。”
韓昭站定在她面前，心跳依舊飛快，卻謹記著韓硯桪的叮囑，強壓下心底的局促與自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語氣平穩從容，再無往日的怯懦：“桑小姐不必多禮，聽聞你前些日子抱恙，今日見你病愈赴宴，氣色尚佳，便過來問候一聲。”
他目光溫和，落在桑知柚鬢邊的玉蘭上，順勢尋了話題，語氣自然：“小姐鬢邊這玉蘭，與庭中蘭草相映，很是雅致，想來小姐喜愛花草？”
桑知柚眉眼微彎，輕聲應道：“多謝三皇子掛心，身子已大好，平日裏確實喜愛擺弄些花草。”
兩人一問一答，語氣平和，話題穩妥，全然沒有了預想中的局促難堪。
不遠處的花影下，韓硯桪看著從容搭話的三皇子，眼底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默默轉身，不再打擾，將空間留給二人。他站在遠處，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席上始終淡然的姜硯枝，眼神柔和了一瞬，卻也很快收回，依舊守著自己的分寸，未曾有半分逾越。
滿園春風拂過，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少年少女的肩頭，一場藏在自卑與勇氣裏的傾心，終於在春日宴上，邁出了第一步。而姜硯枝依舊靜坐在旁，心如止水，對這一切恍若未聞，只守著自己的一方清凈，世間情愛糾葛，終究入不了她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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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禦花園海棠盛放，粉白連綿如雲霞，柳絲輕拂禦河，暖風裹著花香，正是皇後設下的春日宴，京中適齡世家子弟、貴女齊聚一堂，笑語輕揚。
姜硯枝一身淺碧襦裙，安坐席側，垂眸靜賞庭中花樹，神色平和淡然，周遭喧囂皆不入心。她身旁坐著桑家小姐桑知柚，與她同歲，大病初愈初赴宴，一身鵝黃繡蘭短襦，梳著垂鬟分肖髻，鬢邊別一小支白玉蘭。
桑知柚眉眼清靈，眼波靈動卻不張揚，笑時淺露梨渦，舉止嬌俏卻不失分寸，天真中藏著世家教養的得體，像只靈秀幹凈的小貓，安靜時溫順，動時鮮活，全無半分憨傻氣。她與姜硯枝輕聲說著話，語氣軟潤，舉止舒展，只透著大病初愈後的清淺嬌態，偶爾擡手拂過落在肩頭的花瓣，動作輕柔雅致。
花影濃處，三皇子韓昭立在樹下，目光不自覺落在桑知柚身上。
他生得清俊溫雅，月白錦袍襯得氣度沈靜，琴棋書畫樣樣拔尖，才情在皇子中極是出眾，只可惜母族式微，在宮中無依無靠，自幼便藏著深入骨髓的自卑，縱有滿心在意，也只敢遠遠望著，不敢上前半步。
他留意桑知柚已久，今日見她病愈前來，眉眼間多了幾分往日的鮮活，心下更是微動，可越是心動，便越是局促，生怕自己唐突了佳人，更怕旁人窺見他的心思，嘲笑他出身單薄還妄自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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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硯桪玄色錦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性子內斂持重，一眼便瞧出堂哥的心事，也懂他刻在骨子裏的怯懦，並未多言打趣，只靜靜站在他身側，陪他一同望著不遠處的身影。
“堂哥，”韓硯桪低聲開口，語氣沈穩又貼心，“你這般遠遠望著，終究不是辦法，桑小姐即便察覺到，也只會當是尋常觀望，難明你心意。”
韓昭被戳中心事，耳尖瞬間泛起薄紅，慌忙斂了目光，指尖緊緊攥著袍角，指節微微泛白，語氣窘迫又低啞，滿是自我否定：“我這般出身，母族毫無助力，在宮中向來是不起眼的一個，論身份尊貴，比不得太子與其他皇子，貿然上前，只會惹人輕賤，反倒平白給桑小姐添煩。”
他說著，眼底的光暗了幾分，滿心都是自卑，連擡頭再看桑知柚的勇氣都沒有。
韓硯桪輕輕搖頭，語氣篤定又真誠，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幫他打消顧慮：“堂哥此言差矣，世家結交往來，從不是只看母族勢力，你的才情氣度，京中子弟少有能及，琴藝書畫皆是頂尖，待人更是溫和有禮，這些都是你的長處，何必拿出身短處苛責自己？”
他頓了頓，細細為三皇子支招，語氣放緩，生怕驚擾了本就局促的堂哥：“桑小姐大病初愈，性子看著靈秀溫和，定然不喜張揚冒進的做派，你不必刻意討好，也無需局促不安，只需尋個自然由頭，上前見禮問好，聊幾句尋常宴中話題便好。”
“你看那邊石桌上擺著新摘的蘭草，桑小姐鬢邊別著玉蘭，想來是喜愛花草之人，你可從花草談起，或是提及近日京中流傳的詩文，皆是穩妥話題，既不失皇子體面，也不會顯得唐突。”
韓硯桪見韓昭依舊垂眸不語，又繼續溫聲開導，幫他鼓足底氣：“你只需記著，你是堂堂皇子，才情樣貌皆屬上乘，無需看輕自己，不過是尋常世家子弟間的寒暄，放平心態，從容上前即可，即便桑小姐無別樣心思，也全當是一場尋常照拂，斷不會落得難堪。”
這番話，句句都說到了韓昭的心坎裏，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自卑，好似被這幾句貼心開導吹散了些許。他緩緩擡眼，再次望向桑知柚，少女正垂眸把玩著手中的花穗，眉眼溫柔，周身透著平和之氣，原本慌亂的心，竟漸漸安定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慢慢松開，眼底的怯懦褪去一絲，多了幾分微弱卻堅定的勇氣。韓硯桪見狀，順勢輕輕推了他一下，低聲道：“去吧，堂哥，從容上前便好，我在此處等你。”
韓昭腳步微頓，再無退縮之意，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脊背，一步步朝著桑知柚與姜硯枝的方向走去。
席上，姜硯枝自始至終都未留意到花影下的動靜，依舊垂眸靜賞繁花，神色淡然無波，周遭的少年心事、情愫暗湧，皆與她無關，半分波瀾都未曾泛起。
桑知柚察覺到有人走近，擡眸看來，見是三皇子，連忙起身，斂衽微微行禮，舉止得體大方：“見過三皇子。”
韓昭站定在她面前，心跳依舊飛快，卻謹記著韓硯桪的叮囑，強壓下心底的局促與自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語氣平穩從容，再無往日的怯懦：“桑小姐不必多禮，聽聞你前些日子抱恙，今日見你病愈赴宴，氣色尚佳，便過來問候一聲。”
他目光溫和，落在桑知柚鬢邊的玉蘭上，順勢尋了話題，語氣自然：“小姐鬢邊這玉蘭，與庭中蘭草相映，很是雅致，想來小姐喜愛花草？”
桑知柚眉眼微彎，輕聲應道：“多謝三皇子掛心，身子已大好，平日裏確實喜愛擺弄些花草。”
兩人一問一答，語氣平和，話題穩妥，全然沒有了預想中的局促難堪。
不遠處的花影下，韓硯桪看著從容搭話的三皇子，眼底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默默轉身，不再打擾，將空間留給二人。他站在遠處，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席上始終淡然的姜硯枝，眼神柔和了一瞬，卻也很快收回，依舊守著自己的分寸，未曾有半分逾越。
滿園春風拂過，海棠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少年少女的肩頭，一場藏在自卑與勇氣裏的傾心，終於在春日宴上，邁出了第一步。而姜硯枝依舊靜坐在旁，心如止水，對這一切恍若未聞，只守著自己的一方清凈，世間情愛糾葛，終究入不了她的心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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