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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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暮夏的京都,被金榜題名的喜氣籠罩。東街的貢院外擠滿了等候放榜的學子,紅底黑字的榜單剛一貼出,人群便炸開了鍋,呼喊聲、驚嘆聲、失落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沈清婉一早便揣著滿心的忐忑,拉著姜硯枝躲在街角的茶寮裏,指尖攥得發白,連呼吸都放輕了。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襦裙,平日裏溫和的眉眼此刻滿是緊張,時不時踮腳望向貢院的方向,卻又不敢直面榜單,只盼著能看到那個熟悉的名字,又怕一無所獲。

姜硯枝陪在她身旁,一身淺碧色褙子,神色平靜,卻悄悄為她備好了一方繡著蘭草的錦帕,以備她落淚之用。她理解好友的忐忑,也樂見這份少女心事能有圓滿開端,早早便讓人去打探了榜單消息,此刻只靜靜陪著,等一個結果。

沒過多久,去打探消息的小廝便匆匆趕來,對著姜硯枝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喜色:“小姐,中了!徐公子中了,是二甲第十二名!”

沈清婉渾身一震,猛地擡頭,臉頰瞬間湧上狂喜的紅暈,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卻是喜極而泣。她緊緊攥著姜硯枝的手,聲音哽咽:“硯枝,他中了……他真的中了!”

姜硯枝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遞上錦帕,語氣裏也藏著一絲真切的歡喜:“恭喜清婉,徐公子才華出眾,本就該金榜題名。”

她是真心為好友高興,這份歡喜無關自身,只純粹是為了好友的心願得償,眼底沒有半分雜質,更無半分兒女情長的觸動,只當是一樁順遂的閨中喜事。

待沈清婉情緒稍平,姜硯枝便輕聲提議:“徐公子如今想必也在歡喜之中,我去尋他過來,你們好好說說話,如何?”

沈清婉臉頰一紅,羞澀地點了點頭,又連忙擺手:“不必不必,太唐突了……”話雖如此,眼神卻滿是期待。

姜硯枝輕笑一聲,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體貼:“無妨,我只說有故人相邀,他必定明白。”

說罷,她便起身緩步離開茶寮,穿過喧鬧的人群,往貢院旁的柳樹下走去。彼時徐慕唯正站在榜單前,被一眾同窗圍著道賀,他一身素色長衫,雖衣著樸素,卻難掩眉宇間的書卷氣與得意之色,見到姜硯枝走來,眼中先是一怔,隨即連忙推開眾人,上前恭敬見禮:“姜小姐。”

他早已從那日茶寮的交談中,知曉姜硯枝是沈清婉的摯友,也明白那日沈清婉的失神,皆是因他而起,心中對沈清婉亦存著幾分在意,只是彼時未中榜,不敢貿然上前,如今金榜題名,終於有了底氣。

姜硯枝微微頷首,開門見山:“徐公子,清婉姑娘在茶寮中等你,她聽聞你中榜,十分歡喜,想與你說幾句話。”

徐慕唯眼中瞬間亮起光芒,臉上的喜色更濃,卻又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羞澀,連忙應道:“多謝姜小姐相告,我這便過去。”

他跟著姜硯枝回到茶寮,一進門便看到坐在角落的沈清婉,少女垂著頭,臉頰緋紅,雙手緊張地絞著帕子,卻偷偷擡眼望向他,滿眼的羞澀與歡喜。

四目相對,徐慕唯心中一動,緩步走到她面前,聲音溫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清婉姑娘,恭喜我金榜題名。”

沈清婉猛地擡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臉頰更紅,磕磕絆絆地回道:“徐……徐公子,恭喜你,你才華出眾,本就該高中。”

茶寮裏的喧鬧被隔絕在外,小小的角落中,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格外投契。從江南的水鄉風光,到京都的街市趣事,再到日後的仕途期許,徐慕唯談吐儒雅,沈清婉溫婉健談,二人默契十足,眉眼間的情意也漸漸明朗。

姜硯枝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滿是為好友的欣慰。她並未久留,見二人聊得投機,便悄悄起身離去,將空間留給這對剛因金榜題名而靠近的年輕人。

自此之後,沈清婉與徐慕唯的聯系,便多了起來。

礙於身份的懸殊——沈清婉是戶部尚書嫡女,徐慕唯雖中了進士,卻只是寒門出身,尚無官職在身,二人的往來只能秘密進行。姜硯枝便成了二人之間的秘密信使,偶爾替二人傳遞書信,或是安排私下的碰面。

徐慕唯每日處理完翰林院的瑣事,便會提筆給沈清婉寫信,信中或是訴說對她的思念,或是分享京都的見聞,或是叮囑她好好保重身體,字字句句都透著溫柔與在意。

沈清婉收到信後,總會第一時間躲在自己的閨房裏,細細品讀,反覆摩挲著信紙,臉頰緋紅,滿心歡喜。她也會提筆回信,或是回應他的思念,或是講述府中的日常,或是叮囑他在外為官,務必保重身體,字跡娟秀,滿是少女的柔情。

姜硯枝每次替二人傳遞書信,都只是平靜地完成,從不多問,也不窺探二人的信件內容。她對兒女情長本就無感,只當是好友的一段心事,盡心幫襯便好,全程神色淡然,沒有半分羨慕或悸動。

淮王府中,韓硯桪也聽聞了徐慕唯金榜題名的消息,看著沈清婉與徐慕唯頻繁的書信往來,他心中雖有一絲異樣的酸澀,卻也明白,二人身份相當,情投意合,本就是良緣。他依舊將目光落在姜硯枝身上,默默守著她的一舉一動,卻從不敢貿然打擾,只在她需要時,悄悄出現,給予無聲的守護。

姜府的書房裏,姜硯枝偶爾會替沈清婉轉交書信,看著好友收到信時的羞澀歡喜,她只是平靜地幫她收好信件,繼續埋頭習畫。於她而言,這世間的情愛糾葛,都只是旁人的故事,她的人生,依舊是讀書習畫,守著將軍府的安穩,不被兒女情長所牽絆。

夜色漸深,沈清婉的閨房裏還亮著燭火,少女坐在窗前,借著燭光,提筆給徐慕唯寫著回信,筆尖劃過信紙,留下娟秀的字跡。而姜硯枝的房間,燭火也亮著,她正細細描繪著一幅《百鳥朝鳳》的覆刻圖,神色專註,心無旁騖。

一街之隔,一邊是少女心事暗湧,書信傳情;一邊是靜心作畫,淡然無波。年少的歡喜與情愫,在秘密的往來中悄悄生長,而姜硯枝,始終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不染半分塵俗,靜待時光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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