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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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隆冬時節，京都落了第一場細雪，碎玉般的雪花簌簌飄灑，將皇宮朱墻金瓦裹上一層素白，反倒襯得東宮處處張燈結彩，暖意融融。
今日是太子韓景淵的十八歲生辰，太子乃皇後嫡子，亦是大靖儲君，此番成年生辰宴，規格遠超尋常皇子，京中所有王侯世家、公卿權貴，皆攜家眷入宮赴宴，淮王府與鎮國將軍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太子韓景淵，是韓硯桪的嫡親堂哥，性情溫雅端方，文韜武略皆屬上乘，十八歲的少年郎，身姿挺拔，氣度雍容，早已是朝野上下公認的賢明儲君。而他成年，除了生辰賀喜，最讓眾人暗自揣測的，便是太子妃人選——儲君成年，立妃之事迫在眉睫，皇後更是早已暗中籌備，只待今日生辰宴上，昭告天下。
韓硯桪一身玄色繡雲紋錦袍，腰束玉帶，隨淮王與淮王妃步入東宮時，殿內已是賓客盈門，絲竹聲婉轉，酒香與熏香交織。他剛滿十五，身形已近成人，眉目俊朗，氣質沈斂，自那日城郊銀杏樹下救下姜硯枝後，他待她愈發克制溫柔，從不多做糾纏，卻總在不經意間，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藏著滿心的在意。
他入席後，目光下意識掃過全場，很快便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姜硯枝隨姜夫人坐在世家貴女席中，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繡寒梅的襦裙，外罩一件素白絨花披風，長發挽成簡單的雙環髻，簪著兩顆圓潤的東珠，未施粉黛，卻清麗脫俗。許是天寒，她指尖微微攏著暖爐，安安靜靜坐在席位上，垂眸聽著身旁貴女們的閑談，眉眼恬靜，不染半分塵俗，與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卻又格外惹眼。
自那日被韓硯桪救下，她對他的心境，終究是變了。
不再是年少時滿心的厭惡與疏離，也不是後來的漠然無視，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每每想起那日他溫暖堅實的懷抱，溫柔耐心的哄勸，她心頭便會泛起一絲微熱，連帶著看向他的目光，都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察覺到韓硯桪的目光，姜硯枝擡眸，恰好與他對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頷首，算是見禮，沒有像從前那般立刻移開視線，也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已是極大的不同。
韓硯桪心頭微動，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也朝她微微頷首，目光溫柔，轉瞬便收回，生怕驚擾了她，只在暗處，默默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見她攏著暖爐，還特意吩咐小廝，取了一盞溫熱的姜茶，悄悄送到她的桌案旁。
姜硯枝看著桌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姜茶，心知是他所為，指尖輕頓，眼底掠過一絲暖意，默默端起，小口飲下，暖意順著喉嚨淌入心底，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宴過三巡，絲竹聲漸歇，皇帝與皇後端坐於主位，太子韓景淵立在一旁，神色端肅。殿內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擡眸望向主位，心知今日重頭戲，即將來臨。
皇帝舉杯，朗聲賀語，誇讚太子成年以來的賢德，殿內眾人紛紛起身恭賀，一時間，賀語聲聲，氣氛熱烈。待禮畢，皇後輕輕擡手，殿內頓時鴉雀無聲，這位素來溫婉端莊、執掌後宮的中宮之主，目光掃過階下眾女，最終落在一處，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太子已屆成年，身為儲君，東宮不可無主。本宮與陛下商議良久，又觀世家子女品性才貌，決意選定吏部尚書溫大人之嫡女，溫書瑤，為太子妃，待擇良辰吉日，行大婚之禮，冊立東宮。”
一語落定，殿內眾人先是一靜，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恭賀聲。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貴女席中，那個身著粉色繡牡丹襦裙、容貌秀麗、舉止得體的女子。溫家乃世家望族，溫書瑤是京中有名的名門淑女，才情俱佳，性情溫婉，與太子堪稱天作之合，此番被立為太子妃，倒也是情理之中，無人不服。
溫書瑤聞言，起身緩步出列，臉色帶著少女的嬌羞，卻禮數周全，對著帝後盈盈一拜，聲音輕柔婉轉：“臣女謝陛下、皇後娘娘恩典，謝太子殿下。”
太子韓景淵看向溫書瑤，眼神溫和，並無半分抵觸，顯然對這門婚事亦是認可。他緩步上前，親手將溫書瑤扶起，兩人並肩立於殿中，郎才女貌，端的是般配，殿內恭賀聲更盛，連空氣裏，都滿是喜慶之意。
溫家眾人更是滿面榮光，連忙起身謝恩，溫尚書激動得聲音都微微發顫，家族能出一位太子妃，將來便是皇親國戚，榮耀無限。
韓硯桪坐在席位上，看著殿中被眾人簇擁的太子與未來太子妃，神色平靜，並無半分意外。皇室聯姻，向來重家世、重品性，溫家根基穩固，溫書瑤賢良淑德，本就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這一日，早已在眾人預料之中。
他的心思，從未放在這些朝堂聯姻、後宮立妃之事上，哪怕殿內喜慶喧天，他的目光，依舊不自覺地飄向姜硯枝的方向，只想知道，她對此事，是何看法。
姜硯枝也看著殿中的溫書瑤，眼底滿是平和的祝福，並無半分艷羨或波瀾。於她而言，太子立妃，不過是皇室尋常喜事，與自己無關，她依舊是那個守著自己一方清凈，讀書習畫的將軍府嫡女，世間這些榮華紛爭、皇室嫁娶，都入不了她的心。
只是她察覺到韓硯桪的目光，轉頭看去，見他眉眼溫和，全然不在意殿內的喜慶熱鬧，滿心滿眼都似落在自己身上，心頭又是微微一熱，連忙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異樣，指尖攥著帕子，心緒微微泛起漣漪。
宴會上，太子與溫家小姐的婚事已定，東宮女主人選塵埃落定，眾人的話題，皆圍繞著這樁喜事展開，貴女們互相道賀，世家們相互攀談，一派和樂喜慶之景。
韓硯桪始終安靜坐在席位上，偶爾與身旁的王公子弟寒暄幾句，目光卻從未真正離開過姜硯枝。見她久坐煩悶，便悄悄示意小廝，引著她去殿外的廊下賞雪透氣；見她不喜喧鬧，便幫她擋開那些刻意攀談的貴女；見她指尖微涼，便又讓人添了暖爐，送到她身邊。
他的守護，依舊是沈默而克制的，從不越界，從不強求，只在她需要的時候，默默出現，護她安穩自在。
姜硯枝站在東宮廊下，看著漫天飛雪，身後是殿內的喧鬧喜慶，身前是靜謐的雪景，手裏握著溫熱的暖爐，心底一片平和。她知道，身後不遠處，那個少年一直在看著她，那份多年不變的心意，終究是在她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而殿內，皇後看著立在一旁的太子與溫書瑤，嘴角噙著滿意的笑意，太子成年，妃位已定，東宮穩固，皇室根基漸牢，這場生辰宴，終究是圓滿至極。
雪落無聲，喜慶繞梁，太子妃位塵埃落定，無人留意到角落裏，那份藏在沈默與克制中的單向心意，依舊在冬日的風雪裏，靜靜延續。韓硯桪望著廊下少女的身影，滿心皆是安穩，只要她安好，世間所有繁華嫁娶，於他而言，皆不過是過眼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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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時節，京都落了第一場細雪，碎玉般的雪花簌簌飄灑，將皇宮朱墻金瓦裹上一層素白，反倒襯得東宮處處張燈結彩，暖意融融。
今日是太子韓景淵的十八歲生辰，太子乃皇後嫡子，亦是大靖儲君，此番成年生辰宴，規格遠超尋常皇子，京中所有王侯世家、公卿權貴，皆攜家眷入宮赴宴，淮王府與鎮國將軍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太子韓景淵，是韓硯桪的嫡親堂哥，性情溫雅端方，文韜武略皆屬上乘，十八歲的少年郎，身姿挺拔，氣度雍容，早已是朝野上下公認的賢明儲君。而他成年，除了生辰賀喜，最讓眾人暗自揣測的，便是太子妃人選——儲君成年，立妃之事迫在眉睫，皇後更是早已暗中籌備，只待今日生辰宴上，昭告天下。
韓硯桪一身玄色繡雲紋錦袍，腰束玉帶，隨淮王與淮王妃步入東宮時，殿內已是賓客盈門，絲竹聲婉轉，酒香與熏香交織。他剛滿十五，身形已近成人，眉目俊朗，氣質沈斂，自那日城郊銀杏樹下救下姜硯枝後，他待她愈發克制溫柔，從不多做糾纏，卻總在不經意間，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藏著滿心的在意。
他入席後，目光下意識掃過全場，很快便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姜硯枝隨姜夫人坐在世家貴女席中，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繡寒梅的襦裙，外罩一件素白絨花披風，長發挽成簡單的雙環髻，簪著兩顆圓潤的東珠，未施粉黛，卻清麗脫俗。許是天寒，她指尖微微攏著暖爐，安安靜靜坐在席位上，垂眸聽著身旁貴女們的閑談，眉眼恬靜，不染半分塵俗，與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卻又格外惹眼。
自那日被韓硯桪救下，她對他的心境，終究是變了。
不再是年少時滿心的厭惡與疏離，也不是後來的漠然無視，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每每想起那日他溫暖堅實的懷抱，溫柔耐心的哄勸，她心頭便會泛起一絲微熱，連帶著看向他的目光，都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察覺到韓硯桪的目光，姜硯枝擡眸，恰好與他對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輕輕頷首，算是見禮，沒有像從前那般立刻移開視線，也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已是極大的不同。
韓硯桪心頭微動，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也朝她微微頷首，目光溫柔，轉瞬便收回，生怕驚擾了她，只在暗處，默默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見她攏著暖爐，還特意吩咐小廝，取了一盞溫熱的姜茶，悄悄送到她的桌案旁。
姜硯枝看著桌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姜茶，心知是他所為，指尖輕頓，眼底掠過一絲暖意，默默端起，小口飲下，暖意順著喉嚨淌入心底，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宴過三巡，絲竹聲漸歇，皇帝與皇後端坐於主位，太子韓景淵立在一旁，神色端肅。殿內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擡眸望向主位，心知今日重頭戲，即將來臨。
皇帝舉杯，朗聲賀語，誇讚太子成年以來的賢德，殿內眾人紛紛起身恭賀，一時間，賀語聲聲，氣氛熱烈。待禮畢，皇後輕輕擡手，殿內頓時鴉雀無聲，這位素來溫婉端莊、執掌後宮的中宮之主，目光掃過階下眾女，最終落在一處，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太子已屆成年，身為儲君，東宮不可無主。本宮與陛下商議良久，又觀世家子女品性才貌，決意選定吏部尚書溫大人之嫡女，溫書瑤，為太子妃，待擇良辰吉日，行大婚之禮，冊立東宮。”
一語落定，殿內眾人先是一靜，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恭賀聲。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貴女席中，那個身著粉色繡牡丹襦裙、容貌秀麗、舉止得體的女子。溫家乃世家望族，溫書瑤是京中有名的名門淑女，才情俱佳，性情溫婉，與太子堪稱天作之合，此番被立為太子妃，倒也是情理之中，無人不服。
溫書瑤聞言，起身緩步出列，臉色帶著少女的嬌羞，卻禮數周全，對著帝後盈盈一拜，聲音輕柔婉轉：“臣女謝陛下、皇後娘娘恩典，謝太子殿下。”
太子韓景淵看向溫書瑤，眼神溫和，並無半分抵觸，顯然對這門婚事亦是認可。他緩步上前，親手將溫書瑤扶起，兩人並肩立於殿中，郎才女貌，端的是般配，殿內恭賀聲更盛，連空氣裏，都滿是喜慶之意。
溫家眾人更是滿面榮光，連忙起身謝恩，溫尚書激動得聲音都微微發顫，家族能出一位太子妃，將來便是皇親國戚，榮耀無限。
韓硯桪坐在席位上，看著殿中被眾人簇擁的太子與未來太子妃，神色平靜，並無半分意外。皇室聯姻，向來重家世、重品性，溫家根基穩固，溫書瑤賢良淑德，本就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這一日，早已在眾人預料之中。
他的心思，從未放在這些朝堂聯姻、後宮立妃之事上，哪怕殿內喜慶喧天，他的目光，依舊不自覺地飄向姜硯枝的方向，只想知道，她對此事，是何看法。
姜硯枝也看著殿中的溫書瑤，眼底滿是平和的祝福，並無半分艷羨或波瀾。於她而言，太子立妃，不過是皇室尋常喜事，與自己無關，她依舊是那個守著自己一方清凈，讀書習畫的將軍府嫡女，世間這些榮華紛爭、皇室嫁娶，都入不了她的心。
只是她察覺到韓硯桪的目光，轉頭看去，見他眉眼溫和，全然不在意殿內的喜慶熱鬧，滿心滿眼都似落在自己身上，心頭又是微微一熱，連忙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異樣，指尖攥著帕子，心緒微微泛起漣漪。
宴會上，太子與溫家小姐的婚事已定，東宮女主人選塵埃落定，眾人的話題，皆圍繞著這樁喜事展開，貴女們互相道賀，世家們相互攀談，一派和樂喜慶之景。
韓硯桪始終安靜坐在席位上，偶爾與身旁的王公子弟寒暄幾句，目光卻從未真正離開過姜硯枝。見她久坐煩悶，便悄悄示意小廝，引著她去殿外的廊下賞雪透氣；見她不喜喧鬧，便幫她擋開那些刻意攀談的貴女；見她指尖微涼，便又讓人添了暖爐，送到她身邊。
他的守護，依舊是沈默而克制的，從不越界，從不強求，只在她需要的時候，默默出現，護她安穩自在。
姜硯枝站在東宮廊下，看著漫天飛雪，身後是殿內的喧鬧喜慶，身前是靜謐的雪景，手裏握著溫熱的暖爐，心底一片平和。她知道，身後不遠處，那個少年一直在看著她，那份多年不變的心意，終究是在她心底，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而殿內，皇後看著立在一旁的太子與溫書瑤，嘴角噙著滿意的笑意，太子成年，妃位已定，東宮穩固，皇室根基漸牢，這場生辰宴，終究是圓滿至極。
雪落無聲，喜慶繞梁，太子妃位塵埃落定，無人留意到角落裏，那份藏在沈默與克制中的單向心意，依舊在冬日的風雪裏，靜靜延續。韓硯桪望著廊下少女的身影，滿心皆是安穩，只要她安好，世間所有繁華嫁娶，於他而言，皆不過是過眼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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