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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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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珍貴

感受到嘴邊傳來的濡濕,沈明只覺耳畔“嗡”地一聲,腦中一片空白,怔怔地立著。

片刻後,她猛然回過神,慌不疊地起身往後退去。

但她卻忘了身後正是那條書案,就在要撞上桌邊硬棱之際,一只手迅速伸過來,擋在了她和棱邊之間。

沈明卻完全沒註意到後背被墊了一下,她的臉頰與耳根燒得滾燙,連耳尖和小痣都紅透了。睫羽慌亂地撲騰,不敢去看李琮的眼睛,聲音又急又澀,帶著幾分無措的惱意。

“殿下……你怎能……”

李琮卻依舊直直地盯著沈明緊緊抿起的嘴唇。

片刻後,他移開視線,收回了手。

今日應該是無法繼續了,他有些遺憾地想。

接著又上前一步,執起沈明的手,無奈地笑道:“只是親了你一下,怎麽就這麽大的反應,若是以後……”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沈明卻一下子奓起了全身的毛。

什麽以後?以後要做什麽?

太子難道還想要和他做什麽親近之舉?沈明前所未有地緊張起來。

她開始在房中左顧右盼,迫切地想要找出一個其他的話頭將這件事略過去。

一回身,沈明瞥到了太子桌上攤開的一張畫卷,忙開口道:“我來之前殿下在作畫嗎?不如我也一同鑒賞下。”

聽見沈明提起這個,李琮有些不自在地放開了他的手,握拳抵在唇上輕咳了一聲,說:“還沒畫好,畫好再給你看。”

從沈明這個方向看過去,只看到模模糊糊一道身形,既看不出是誰,又看不出是哪。

但沈明根本不在意李琮畫的是什麽,她只想趕緊離開,聽見了李琮的話後,便順著說:“既如此,事情也說完了,我就不打擾殿下作畫了,這就回去了。”

李琮有些不舍得沈明離開,他當初布置這個書房,想象的就是如同夢中一般的場景。沈明和他兩人一起在這裏,或忙公務,或一同讀書作畫,間或兩人聊上兩句。

世間最平淡也最珍貴的幸福莫過於此。

但他也察覺到了,方才意外的親近讓沈明現在很是羞澀緊張,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兒看了。他可能以為自己不明顯,但他努力找借口的樣子在李琮看來一目了然。

自詡是一個體貼的人,李琮配合著沈明的話:“你要是累了就回去歇著吧。不過,你在這兒也不耽誤什麽,可以看我作畫。”到底還是試探著挽留了一下。

聽了前面的話沈明如蒙大赦,根本沒註意後半句,忙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也不管李琮是什麽反應,低著頭轉身就走。

一直到了聽雨閣,靠在了窗邊的羅漢塌上,沈明才松了口氣。

她發現了自己的一個錯誤。

她原本以為,這段時間先瞞著太子,隨他誤會,只要拖過去,等翻了案,就與太子坦白,或者找借口分開,就可以了。

但她卻遺漏了一件重要的事。

在太子看來,他們如今是互通了心意的兩情相悅之人,兩個人又朝夕相處,太子若是想對她做什麽親近之舉,是完全在情理之中,也絕對避免不了的。

方才她慌亂之下拒絕,太子也體貼地沒有繼續,但這只是第一次,若是第二次、第三次呢?

太子會次次都放過她嗎?

不需去問太子,這個問題她也知道答案。

若是兩個人在推拒間被太子發現她身體的異常,繼而發現她一直以來的欺瞞和利用……

沈明簡直不敢想象這樣的場面。

到時候既無法為父親翻案,在太子的盛怒之下,自己也說不定會遭遇什麽,嚴重的話,欺君之罪是跑不掉的。

沈明越想越頭痛,不由扶著額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良久,她攥緊衣袖,不行,真的不能再拖了。

次日一早,沈明和李琮一起到了兵部。

沈明走到她的位置上,發現謝逸已經到了,想起前兩日的事,便關心他:“謝兄,你那日突然被何事絆住了手腳?”

謝逸面上雲淡風輕,不讓沈明看出異常來:“沒事,就是家裏臨時有點事,已經處置好了。”

心裏卻把李琮狠狠批判了一番,他自己想和沈明單獨去,又不敢直接安排,便讓他找借口,這就是他的好表弟!

“好。”沈明自然不疑有他,還說:“你的婚事馬上就到了,若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千萬不要與我客氣。”

謝逸都要感動死了,看看沈明!多麽好的一個人!

怎麽偏偏就看上了那蠻不講理的人!

想著這事,他不禁又有些為兩人憂慮,在當下的世道,兩個人註定無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處,還不知道以後會怎樣呢,若是被發現……

唉,兩個這麽好的人,怎麽偏偏就是看對眼了呢。

就在謝逸默默長籲短嘆之時,寶平過來,讓他們去太子值房中,說是有事商議,兩人沒有耽誤,趕緊起身去了。

進門之後才發現謝將軍和裴尚書都在。

“爹,你怎麽來了?”謝逸有些驚訝,怎麽沒提前跟他說一聲,他倆完全可以一起來啊。

謝策卻只是瞥了他一眼,沒有吭聲。

謝逸無奈:“謝將軍。”

謝策淡淡應聲:“嗯。”

沈明忍笑,和謝將軍、裴尚書兩人都見了禮。

裴尚書哈哈大笑了兩聲,攬住謝策的肩晃了晃:“你爹就是這樣,假正經。”

謝策直接將他的手抖開,沒有理會他的調侃。公是公,私是私,豈能公私不分。

待人都坐下,上了茶,李琮便將沈明先前圈出的有關軍械損耗的文書和廖郎中整理的明細一同拿出來,請謝將軍和裴尚書查閱。

至於讓石朗遞交上來的詳細說明文書,他卻一直還沒有交上來,李琮早上來了得知此事後已親自派人過去催了。

裴尚書先看完,遞給謝將軍,他有些疑惑:“這事我也知道,這個損耗越來越高,我也讓老廖去問了,近三年確實也都各有原因。”

他轉向謝策和謝逸:“你們應該都清楚。”

謝逸點頭,謝策卻皺起了眉頭:“兵器改進也就罷了,衛所那邊不對。”

李琮便對沈明示意,沈明頷首,接著便有條不紊地將她和太子去燕山左衛等三個衛所時所見到的情況與在場的人說了。說的時候,沈明還註意只說看到的事實,不加她和太子的推測,以免混淆在場諸人的想法。

沈明話音剛落,謝策正要開口,便被“啪——”一聲打斷。

裴尚書拍桌而起:“石朗竟如此膽大包天,還糊弄我!”

謝逸也很震驚,那日他們竟然查到了如此重要之事,早知道他就硬跟著去了!

謝策皺眉:“別咋咋呼呼的,還有你怎麽如此輕信於他,但凡派個人去瞧一瞧也不會等到今日才被殿下發現。”

裴尚書憤憤坐下:“頭幾年他們不這樣的!剛從五軍都督府接過來那會兒都很老實,畢竟在天子腳下,我也就慢慢松下了心,再說了——”

他梗著脖子:“陛下不是說京郊的幾個衛所也讓你看著,你怎麽不管?”

謝策懶得搭理他,轉頭看向李琮:“殿下準備如何做?”

李琮便把他準備盯著石朗,挖出他背後之人或者整條盜賣軍械路子的計劃說了。

謝策聽了讚同地點點頭:“這樣很好,先不要發作他,揪出這個路子是最主要的。”

李琮虛心請教兩人:“可還有什麽疏漏的?”

謝策沈吟片刻,道:“軍器局還沒去看,就如沈大人所標出的,那裏也不是全無異樣。而且,朝中上次還有人說兵部花錢太多了,軍器局那邊也要查,就算沒什麽問題,這連年增加的成本也要看看能不能降降。”

裴尚書一聽這話就急眼了:“整日催著我們兵部給你們改進兵器的不是你嗎?現在又嫌我們花的多了!”

沈明忙打圓場:“謝將軍不是這個意思,先查查有沒有問題,有問題就要趕緊解決,不給其他盯著兵部的人發難的機會。若是沒問題,也得想想怎麽降些損耗。”

不等裴尚書辯駁,她繼續補充:“我們都想要更好的兵器,更堅固的盔甲,但現在這不是要堵住朝中之人的嘴嗎?咱們哪怕改進一些制造兵器的法子,或者降低制造材料的成本,今年能稍稍降一些,就說得過去了。”

謝策讚賞地看了一眼沈明,點點頭:“正是此理。”

裴尚書聽沈明說的也有道理,這才不瞪謝策了,咬牙切齒地道:“軍器局那邊就交給我了,肯定會細細地查一遍。要讓我查出來哪個小崽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亂,我定要他好看!”

接下來幾人又細細探討了石朗那邊如何“釣魚”、軍器局這邊要如何查,以及提前做好的防範,直至午時,方才散去。

沈明走在最後,李琮對著裴尚書的背影微揚下巴,又轉頭看她,笑了笑,意思是:知道他先前為何說不是裴尚書了吧?

沈明也面帶笑意,點了點頭,裴尚書性格豪爽,直來直往,確實有著大多數武將的特點。

又或者說,像謝策將軍這樣有勇有謀的將領才是更難得的極少數。

當日,直到下值,石朗的文書也拖著沒有交上來。

而在次日的朝會上,有言官上奏,有一名京郊衛所看管倉庫的小兵畏罪自盡,臨死前投出了幾封密信,信中揭露:京郊衛所軍械長期大量虛耗,更有人暗中倒賣兵器,以致損耗增加而邊備空虛。

最後道,太子正於兵部掛職,出了此事,便是監管失察、疏於職守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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