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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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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惡鬼

沈明上前將香放入香爐中,然後轉頭看向太子。

李琮輕聲對他說:“孤來此時都要抄一卷佛經,你對這座佛堂感興趣,便自己四處看看吧。”

沈明:“多謝殿下。”

說罷李琮便去了佛堂一角設的桌案處坐下。

為了避免打擾太子,沈明輕手輕腳去了另一側。

佛堂內雕梁繪彩皆顯莊重,明燭高燃,映著室內擺著的屏風、供器等陳設發出灼灼的寶光。

沈明行走在這無一不是珍品的殿內,莫名卻覺得這華貴精美的佛堂和畫像上的先孝安皇後並不相稱。

那是一位雍容慈悲的皇後,或許她更喜歡的佛堂是肅穆的、沈斂的、靜和的。

……

撇下這些莫名的思緒,沈明走到了一根巨大的廊柱旁。

她伸手撫過這根歷經百年才能長成的金絲楠柱,據說一根百年金絲楠木都要價值千金,是難得的至寶,對所有的匠人都有著難以言喻的吸引力,沈明自然也不例外。

沈明以手撐在廊柱上,忽然有些替父親遺憾,若父親沒有出事,看見這些寶貴的木材,並親自設計,看著這座莊嚴的佛堂落成,不知該有多高興……

沈默了一會,沈明轉身欲走,手在放下時卻直接甩到了廊柱上——

“砰——”

沈悶的撞擊聲在佛堂內回響。

沈明面色微變,顧不上指節的尖銳疼痛,而是直接將耳朵湊近那廊柱,同時用手指輕輕一敲——

“砰——”

聲音不對!

沈明立刻走向另一根廊柱……

……

沈明彎下腰,認真地看過每一根廊柱,直到在一根廊柱的下面發現一處破損——估計是搬東西或者打掃時不小心磕碰到的。

她仔細地看了那廊柱露出的紋理,不帶絲毫“金絲”——果然不是金絲楠木!

剛才碰到廊柱時發出的聲音沈明就覺得不對,金絲楠木被敲擊時的聲音應是金聲玉振,清脆悅耳,帶著清越的通透感。而這殿內廊柱發出的聲音則俱是沈悶厚重。

這殿內的廊柱全部有問題!

沈明意識到這個問題,面色凝重,額角也生出冷汗,心跳一下一下鼓噪起來,幾欲躍出喉嚨。

是采買材料的人以次充好?

但這如何瞞得過監制的人?

沈明想到什麽,扶著廊柱的手指都忍不住微微發抖:

或許,監制的人本就知曉。

……

沈明渾身發冷,擡頭環視過殿中的一根根廊柱……

初見它們,好似佛祖手中莊嚴的法棰。

現在看來,卻是惡鬼所持噬人的長戟……

沈明無法控制地繼續想,只有這些楠木嗎?佛堂內的其他東西呢?

……

許久,沈明出了佛堂,站在廊下平覆方才激蕩的心緒。

佛堂明顯有問題,這與沈明當初推斷的方向一致,父親的罪名是捏造的,真實原因很可能就是由於宮內的這一樁差事。

接下來她只要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就可以查到害父親的兇手。

至於是否要將佛堂建造用料有假之事告訴太子,沈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按下不表。

這座佛堂是建來緬懷先皇後的,對太子來說有重要意義,假如太子之前並不知情,乍一得知這事,沈明無法預測他會做出什麽事。

太子的不可控很有可能會影響沈明的查案。

想好了後面的打算,沈明面上恢覆平靜,太子出來時已是完全看不出她適才的波動了。

接下來幾日,沈明在詹事府中找到了與佛堂建造有關的文書,確認了上書的材料就是百年金絲楠木。

且這座佛堂自金絲楠柱、漢白玉階,到金磚鋪地、紫檀雕梁,再到內置奇珍,共計耗銀近一百萬兩!

佛堂裏面的東西,有的如金絲楠柱沈明可以辨別出真假,更多的沈明其實看不出來,若是這裏面的大部分材料俱是以次充好的……

沈明沒有繼續深想下去,倘若真到了那個地步,這事可能也不是她一個人能查得了的。

沈明決定還是從眼前的線索查起。

有一條線索很明顯,就是接替了父親差事的人——

工部郎中,汪弼。

這個在父親出事後接過了這攤子事的人,在這件事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但是,由於汪弼在宮中的差事已經忙完,沈明在詹事府中根本無法接觸到他,也查不到佛堂之外的線索。

沈明考慮著是否要用陸吾——先時太子說過,可以讓陸吾為她辦事。

但陸吾知道了也就等於太子知道了,沈明如果要用他,就需好好斟酌事情透露給他的度。萬一太子問起,她得能夠有合理的理由圓過去。

就在沈明猶豫之際,事情有了轉機。

朝會上,永熙帝突然宣布讓太子入朝,在六部之間輪轉,先去工部。

朝中大臣並不驚訝,太子其實很早就接觸政務了,永熙帝經常會讓太子幫著一起批奏折,培養他處理政事的能力。太子也不負期望,處事沈穩,頗有賢名,入朝也就是個形式,眾人只稍微好奇了一下——

怎麽先去了工部?

是啊,為什麽是工部?沈明很驚訝,前世她印象中太子好像先去了兵部,這裏有太子母家謝家的勢力,能幫他更快地融入朝堂。

此刻,沈明正和李琮一起坐在去工部的馬車上。

往後太子無需去文文華殿聽講,沈明作為太子的伴讀,自然是同他一起。

李琮為沈明在詹事府掛了個官職,但平日主要還是跟著他當差。

沈明狀似隨意地問了太子這個問題。

太子沒有立刻回答,反正要在六部輪轉過一遍,先上哪一部對他來說都一樣。

但是,考慮到周家和周貴妃近日接連不斷的小動作,以及那日同沈明去了佛堂一遭之後,他也想起了一些舊事,所以便跟父皇說了一聲,先來了工部。

“在哪都一樣。”最後,李琮說。

·

與此同時,工部。

沈明惦記了好幾天的那位汪弼大人,此刻正滿臉緊張地堵在他的上官——工部右侍郎,周閣的值房內。

自從太子要來工部的旨意下達,他就一直焦躁到了現在。

“周大人,您說那位為何第一個就來了咱們工部?”他臉上掛滿了心虛:“不會是咱們之前的事……”

“叮——”

一個精致的青瓷茶盞被不輕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汪弼立時緊緊閉上了嘟嘟囔囔惹人厭的嘴。

周閣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耐:“你人都完好無損地從東宮回來了,那事也都了了,太子來了又能怎麽樣?”

汪弼陪著笑:“是、是,下官多慮了。”

“總之,”周閣囑咐他:“他在咱們這也待不了多久就會走,這段時間你給我好好看住他。”

汪弼張口結舌,他、他看住太子麽?他哪兒有那個能耐啊!

正要求饒,但那邊的周閣已經煩躁地揮手讓他退下,他不敢忤逆自己這位上官,只好苦著一張臉出來了。

於是等沈明隨太子到達工部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揣著一張苦瓜臉的汪弼。

他不似那日去詹事府取文書時端著架子,反而十分緊張太子到來的模樣。

太子第一日到工部,來迎的自然不會只有他一人,工部尚書阮尚書帶著自己的左右侍郎早已等在了門口,汪弼只是因為先前兼任了一段時日詹事府的府丞,與太子有幾分聯系,這才有機會跟著一起迎接太子。

幾人見太子下了馬車便一擁而上,阮尚書顫顫巍巍地帶領眾官員向李琮行禮:“參見太子殿下。”

生怕他這腰再多晚一點兒就要當場斷在這裏,李琮趕忙兩步上前扶住他:“大人不必多禮。”

這阮尚書人如其名,好似一團軟綿綿的棉花,別人往哪踹他,他就往哪倒,就這樣在官場墻頭草一般混了大半輩子,也叫他慢慢混上了尚書職位。如今他的年紀比方太傅還要大,已遞了折子,年底就告老了。

他馬上就要圓滿卸職,當然不想在此刻生事。他將太子這尊大佛客氣地請進了已提前打掃好的單獨值房內,又道諸事皆由兩位侍郎和太子交接,便晃晃悠悠地下去了。

周閣在心內暗罵了一聲“滑不留手的老狐貍”。

卻也不得不留下,只是語氣不鹹不淡地與太子說:“馬上就要過年,近日工部幾乎沒什麽事,也就是給諸位皇子修王府,還有年底報賬兩樁事,殿下看對什麽感興趣?”

他想著太子自然不可能跑去給幾個弟弟修王府,正好把年底算今年的賬和報明年的開支計劃之事交給太子,有他在,他們工部說不定今年還更能容易要下錢來。

太子卻沒有接他說的那兩樁事,而是說:“孤初來乍到,就先不貿然插手工部運轉了,勞煩侍郎差人將今年工部做過的事整理成年冊,附上相關的文書卷宗,孤好從中學習一二。”

周閣微頓,低著頭瞇了瞇眼睛,心思已轉了一個來回,太子是真的想要學習一二,還是想查他們?

嘴上卻不慌不忙直接答應:“下官明白,稍後就讓汪弼盡快整理好交予太子。”

太子想看也沒什麽好怕的,給他看的自是都過了明路的。

另一位左侍郎卻全程低著頭,除了和太子見禮就沒再說話,一副全憑右侍郎做主的樣子。

等屋內只剩下李琮和沈明二人時,沈明想起了什麽,面帶憂慮:“這位周大人就是周昱的父親吧,他會不會暗中阻礙咱們?”

李琮走到桌案後坐下,示意沈明也坐,並隨意開口道:“不是會不會,是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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