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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稱絕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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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稱絕配

沈明一驚:“那……”

李琮卻安撫地對她笑了笑:“他是李瑾的舅父,就算沒有周昱那事,他該使的絆子一點也不會少。”

沈明皺著眉頭:“不管事的尚書,張狂的侍郎,這工部也實在是……”

以前父親很少和她說差事的事,她竟不知道,父親原來每日在這樣的環境下當差。

李琮卻不怎麽在意的樣子,反而四下打量了一圈這間不大不小的值房,隨即指著自己的左手邊,對寶平說:“去搬一張小些的書桌來。”

沈明見狀便道:“如此也好,這段日子臣就攪擾殿下了。”

這工部基本是周閣的天下了,正好她與太子在一處辦公,也方便說些私密話。

李琮表情有些怪異:“嗯……”

寶平的動作很麻利,沒多會兒一張精致的書桌就在工部眾人不明所以的視線中搬進了李琮的房內。

此時沈明不在,李琮看著安置在自己左手邊的那張書案,不由自主想起了第一次夢見沈明的情景。

當時的他,就是坐在自己左手邊低頭寫著什麽,與此刻相比,只是換了個場所。

李琮原本是想收拾出來個地方放汪弼稍後要拿過來的眾多文書,但沈明主動開口爭取,自己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最後竟成了如此場景……

·

太子要看工部今年的年冊,周閣將這事往下一扔就不再管,可苦了本就六神無主的汪弼。

他是在太子手底下待過的,知道這尊大佛可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這麽仁慈無害,只得死命催著手底下的人熬油點燈地把東西給歸攏厘清,整理出來。

第二日太子與沈明到工部時,便看到一個眼下掛著青黑的汪弼等在門口,看見他們便笑得諂媚:“殿下,您要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太子卻有些驚訝,溫聲說:“孤原想這些東西比較繁瑣,還須得整理些時日的。”面上帶出了一絲讚嘆:“汪郎中果真辦事神速,不愧是周侍郎的得力幹將。”

汪弼聽著太子這帶著別樣意味的誇讚,幹笑了兩聲,心中暗道:我若是真給你拖個十天八天的,恐怕這腦袋也就不穩了。

他著人將兩個裝滿了冊子的大箱子搬進太子的屋內,隨即不等太子質疑這些內容明顯不足,主動解釋道:

“這是今年工部所有的事務匯冊總目和錢糧支銷總冊、工程文冊等等,再詳細的每件事涉及到的文書就太多了,一下子搬過來也放不下。殿下可以先看過總目,中間對何事感興趣便喚臣取對應的詳細文書來,您看如何?”

李琮看了一眼汪弼,此人能混到今日的位置,倒也有幾分機變的本事。

便無可無不可地道:“先放下吧。”

汪弼一臉忐忑地退了出去。

沈明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冊子翻了翻:“這些文冊所書可信嗎?”

李琮微笑:“這些明面上的東西,他們肯定不敢作假,不過有沒有糊弄麽,就不好說了。”

李琮還真花了幾日的時間,細細看了那滿滿兩箱的冊子,間或喊汪弼或底下具體的主事進去,針對某個事務問些問題,或是要些對應的詳細卷宗。

汪郎中每每忐忑著進門,再苦著臉出來,短短幾天時間便瘦了一大圈,不覆在東宮初見時的輕松。

周閣雖表面晾著太子,卻也一直緊盯著他的動作,他知道太子這次肯定是來者不善。

周閣對著前來訴苦的汪弼強調:“要什麽給他什麽,再管好你下面的人,在他面前……”

他盯著汪弼的雙眼:“……別多話。”

“是、是。”汪弼虛著聲音,小心答應。

汪弼出去後,周閣端起青色茶盞,往後靠在椅背上,慢慢喝了一口。

算來他與永熙帝差不多的年紀,看起來卻比永熙帝年輕了好幾歲。

腦中想著左腿被廢至今仍躺在床上相當於絕了仕途的兒子,又想著得知太子要來工部後頻頻囑咐他要禮敬儲君的親爹,那張養尊處優的臉上逐漸浮現出暗沈之色……

他隨手將茶盞扔在了書案上:“太子……哼!”

杯盞歪倒,茶水緩緩流出洇濕了桌上的宣紙……

·

沈明手持兩盒點心,往汪弼的值房那邊走去,走到近處,便聽得幾個官員正湊在一起嚼舌根:

“自從太子來了,可教我等這一頓好熬……”

“噓!不要命了,太子殿下你也敢編排。”一個面容嚴肅的官員趕緊制止:“再說了,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本就是我們分內之事。”

“說是這麽說,可是怎就這麽著急了,一開始慌慌張張地將總冊交上去,這幾日又晝夜不分地找各式各樣的文書卷宗,一年的東西那麽多堆在一起,哪有這麽好找,且不滿意還要重做……”

“好了,你少出些錯,就不會被殿下打回來。你看看和光兄,每次整理的文書又好又全,就不會被殿下叫過去重做。”

“我哪能與和光兄相比。”這話好似喝了一瓶陳年老醋,酸意都飄到沈明這了。

沈明也隨著這兩人的話看向了一道著青色官服的身影。他脊背筆直,始終不曾參與幾人的抱怨,最後的一句酸話也不知他聽沒聽見,總之是沒有回頭,讓這人討了個沒趣。

沈明故意加重腳步聲,果然,那幾人扭頭,看見是她,忙不疊地站起來迎接她:“沈大人怎麽來了?”

沈明雖只在詹事府掛了個無名小官,但她是太子的人,更是整日跟在太子身邊的貼身伴讀。

雖然工部的尚書和侍郎都多少有些毛病,但底下人大致上都還是正常的,這幾日,眾人看在太子的面子上,都待她十分客氣。

當然她也始終謙和,並不以太子近臣自居,反而讓他們都覺得她這人不帶倨傲,十分好相處。

“今日來時,太子特意吩咐我給諸位帶些點心,這些日子辛苦諸位了。”沈明笑著示意手上的兩盒點心。

眾人受寵若驚,幾雙手爭先恐後地伸過來,將她手中的盒子接過去,嘴上不住說:“下官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怎值得太子殿下掛念在心。”

那摳門的直屬上官汪郎中素日只知欺壓他們,從未給他們帶過什麽點心茶水,太子殿下竟如此體貼他們!

眾人一時感激涕零,就連剛才私下抱怨太子的那人也笑得牙不見眼。

沈明:“太子不曾預料到汪郎中竟將各類文書賬冊整理得如此迅速又不失章法,驚喜之餘,又擔心工部內諸位大人過於辛苦,所以特讓下官來看看,也提醒大人們要張弛有度,莫要晝夜理事,勞累傷身。”

當下便有人與身旁的人交換了眼色,尤其是方才出口勸阻的人:我就說了吧,太子殿下怎會如此,都是那汪弼安排的!

最開始抱怨的人自然也是憤憤捏緊了手中的點心,汪弼這等對上溜須拍馬、對下呼來喝去之人,他們惱恨他不止一日了!

沈明只作看不見他們的眼色與暗中交流,而是趁他們又湊在一起之時,端起一盤點心,朝那道始終沒有站起來的青色背影走去。

盧和光正面帶不屑地聽著身後眾官員對那太子伴讀的恭維,冷不防一盤點心出現在他的手邊,接著頭頂就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盧大人辛苦了,也來嘗一下點心吧。”

盧和光素日獨來獨往,那些人在他這裏討不著好,也都恨不得離他八百裏遠。所以,此刻這個來找他的人,身份不言而喻——

他沒有轉頭,依舊看著桌上的文書,張口便是能凍死人的語調:“多謝沈大人,但下官不需要。”

沈明沒有在意他的冷淡,反而壓低了聲音:“此番匯總年冊,大半皆由大人經手,且文書處置條理清晰,殿下也十分讚許。”

太子安排的差事,就如同擊鼓傳花般,被周閣扔給汪弼,汪弼又順手推給了下面的員外郎們,而汪弼手下的這群人中,又屬這個盧和光做的最多。

每每太子要什麽補充文牘,只要是盧和光經手的,他總能最快、最全地補好。而太子對內容不滿時,也從沒有打回過他的。

沈明也觀察了他幾日了。

他的脾氣臭硬,性情剛直,和上官、同僚關系也都一般,但能力頗高,是以那汪郎中雖不太喜歡他,卻也得捏著鼻子留著他。

聽到沈明的話,盧和光扭頭看了他一眼。

其實這人相貌還可以,清正不俗,不過卻頂著一副好似所有人都欠了他二百兩的表情,讓人不由敬而遠之。

他開口:“這話究竟是太子殿下說的,還是沈大人自己說的?”

太子和這位沈大人來了好幾日,他自然也一直在關註他們。

太子不必多說,表面正如傳聞中那樣溫文爾雅,禮賢下士,但實際卻是不怒自威,手腕強硬,眼裏揉不得一點兒沙子,在他手底下做事,不能出半點兒差池。

這位沈大人更是有意思,生了一副玲瓏心與巧嘴,剛來沒幾日,便和工部的大部分人都混熟了,人緣較他這個在工部待了好幾年的人好了數倍不止。

這幾日因驟增的公務,底下人對太子頗有微詞,這位沈大人就適時地出現了,幾盤點心、三言兩語就讓人將矛頭全部轉向了汪弼。

盧和光只能說,太子這伴讀選的太好了,堪稱絕配。

沈明面不改色:“自然是殿下之意。”她只是替太子把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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