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舊照暖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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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舊照暖餘生
北京
蘇婉靠在病床上，看了一眼手機。
上午九點。
傅清鳶沒來。
她放下手機，又拿起來，又放下。
陸時衍坐在旁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怎麽了？”
“沒什麽。”蘇婉別過臉，聲音淡淡的。
可過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去看手機。
沒有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昨天還大包小包往這兒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守在床邊的人，今天連個影子都沒有。
蘇婉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
她告訴自己，不來就不來，本來也不該指望什麽。二十六年的母女空白，怎麽可能因為她生了場病就填滿了？
可心裏那一點點失落，怎麽都壓不下去。
母愛……難道只有一天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什麽時候開始期待傅清鳶來了？
不是還在糾結嗎？不是還沒想好要不要原諒她嗎？
可為什麽她不來，自己心裏這麽難受？
蘇婉把臉埋進被子裏，悶悶地說了一句：“陸時衍，我是不是有病？”
陸時衍放下電腦，坐到床邊，輕輕拉開她的被子。
“怎麽了？”
“她今天沒來。”蘇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連自己都嫌棄的委屈，“昨天還來了兩趟，今天連個消息都沒有。我不是想她來，我就是……我就是覺得……”
她說不上來。
陸時衍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傅總可能有別的事。她一定是念著你的，她會來的”
“也許吧。”
蘇婉說完後，有點失望的重新把臉埋進被子裏。
“陸時衍，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悶悶的，“她來了我難受，她不來了我更難受。我是不是特別矯情？”
陸時衍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不是矯情。你只是從小沒父母疼愛，你期待有母親愛你，這是很正常的，現在她突然出現了，你怕她只是一時興起，怕她過兩天就不來了，怕自己一旦習慣了，又被丟下。”
蘇婉沒說話。
可被子下面，她的眼眶紅了。
因為陸時衍說的，一字一句，全中。
她就是怕。
怕傅清鳶只是一時愧疚，怕這份母愛來得快去得也快，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接受，最後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陸時衍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她不會走的。我看得出來，傅總很愛你。”
蘇婉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無息。
陸時衍沒有說話，只是把她輕輕攬進懷裏。
第二天下午。
傅清鳶回來了。
她推開病房的門，手裏沒有大包小包的補品，只有一個舊舊的花布包裹。
蘇婉靠在床頭，看到她進來，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她走到床邊，把那個花布包裹放在蘇婉手裏，聲音輕輕的：“你奶奶讓我帶給你的。”
蘇婉一剎那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看向傅清鳶，再次確定一下自己沒聽錯打開包裹。
“我去安徽了，我去了解我缺失的26年你是怎麽過的，我見了你的爺爺奶奶，婉婉，你不會怪媽媽吧？”傅清鳶說。
蘇婉驚訝的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商場上說一不二的傅清鳶，傅家大小姐傅總，竟然為了她，跑到了安徽的小村裏了解她的過去，為了更好的和她交流。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有過去的怨，但現在更多的是感動，就像個走丟了孩子忽然闖入母親的懷抱，她也是有媽媽疼愛的孩子了。
傅清鳶又說道：“你奶奶帶給你的，你一定很喜歡，打開看看吧。”
蘇婉回過神來，回覆了一個“嗯。”沒有拒絕，但是依舊不咋麽親近的語氣。
打開後，裏面是一罐紅燒肉，用老式搪瓷缸裝著，蓋子一掀開，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旁邊還有一雙千層底布鞋，針腳密密麻麻，是奶奶的手藝。
最下面，是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婉婉，好好養病，奶奶等你回來吃紅燒肉。”
蘇婉捧著那罐紅燒肉，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她擡起頭，看向傅清鳶。
傅清鳶的眼睛也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你奶奶人真好。她給我做了頓飯，非要留我住一晚，還說……還說讓你別跟我置氣，說我不是故意的。”
“你真的去了奶奶家？去了我的老家？”她問，蘇婉聲音啞啞的說。
傅清鳶從包裏掏出一本舊相冊，遞給她。
“是的，你看這也是你奶奶給我的。”她輕聲說，“說我想你了就看看。”
蘇婉翻開相冊，看到自己一歲時紮著小揪揪的照片，三歲時在趕集上騎在爺爺肩頭的照片，五歲時背著書包上學的照片……
一張一張，全是她忘記了的、卻真實存在過的童年。
她擡起頭，看向傅清鳶。
傅清鳶正看著她，眼神裏沒有高高在上，沒有矜貴疏離，只有滿滿的、小心翼翼的、生怕驚動什麽的心疼和期待。
蘇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最後，她只是低下頭，輕輕翻過一頁相冊，聲音很輕，輕得像怕碎掉——
“這張是我七歲生日，奶奶非要給我紮辮子，紮得太緊了，我疼得齜牙咧嘴……”
傅清鳶楞了一下，隨即眼眶又紅了。
她湊過去，看著照片，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你小時候真可愛。”
“現在呢？現在不可愛了嗎？”
“現在也可愛，現在是最可愛的。”
兩個人頭挨著頭，翻著那本舊相冊，一張一張地看。
蘇婉講，傅清鳶聽。
講著講著，蘇婉笑了；講著講著，傅清鳶哭了。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陸時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他沒有進去，只是輕輕帶上了門，把空間留給這對遲到了二十六年的母女。
走廊裏，他拿出手機，給念念的保姆發了一條消息——
“周末帶念念來醫院，他外婆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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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蘇婉靠在病床上，看了一眼手機。
上午九點。
傅清鳶沒來。
她放下手機，又拿起來，又放下。
陸時衍坐在旁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怎麽了？”
“沒什麽。”蘇婉別過臉，聲音淡淡的。
可過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去看手機。
沒有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昨天還大包小包往這兒跑、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守在床邊的人，今天連個影子都沒有。
蘇婉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
她告訴自己，不來就不來，本來也不該指望什麽。二十六年的母女空白，怎麽可能因為她生了場病就填滿了？
可心裏那一點點失落，怎麽都壓不下去。
母愛……難道只有一天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什麽時候開始期待傅清鳶來了？
不是還在糾結嗎？不是還沒想好要不要原諒她嗎？
可為什麽她不來，自己心裏這麽難受？
蘇婉把臉埋進被子裏，悶悶地說了一句：“陸時衍，我是不是有病？”
陸時衍放下電腦，坐到床邊，輕輕拉開她的被子。
“怎麽了？”
“她今天沒來。”蘇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連自己都嫌棄的委屈，“昨天還來了兩趟，今天連個消息都沒有。我不是想她來，我就是……我就是覺得……”
她說不上來。
陸時衍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傅總可能有別的事。她一定是念著你的，她會來的”
“也許吧。”
蘇婉說完後，有點失望的重新把臉埋進被子裏。
“陸時衍，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悶悶的，“她來了我難受，她不來了我更難受。我是不是特別矯情？”
陸時衍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
“你不是矯情。你只是從小沒父母疼愛，你期待有母親愛你，這是很正常的，現在她突然出現了，你怕她只是一時興起，怕她過兩天就不來了，怕自己一旦習慣了，又被丟下。”
蘇婉沒說話。
可被子下面，她的眼眶紅了。
因為陸時衍說的，一字一句，全中。
她就是怕。
怕傅清鳶只是一時愧疚，怕這份母愛來得快去得也快，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接受，最後又只剩下她一個人。
陸時衍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說：“她不會走的。我看得出來，傅總很愛你。”
蘇婉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無息。
陸時衍沒有說話，只是把她輕輕攬進懷裏。
第二天下午。
傅清鳶回來了。
她推開病房的門，手裏沒有大包小包的補品，只有一個舊舊的花布包裹。
蘇婉靠在床頭，看到她進來，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臉上卻沒什麽表情。
她走到床邊，把那個花布包裹放在蘇婉手裏，聲音輕輕的：“你奶奶讓我帶給你的。”
蘇婉一剎那沒反應過來，楞了一下，看向傅清鳶，再次確定一下自己沒聽錯打開包裹。
“我去安徽了，我去了解我缺失的26年你是怎麽過的，我見了你的爺爺奶奶，婉婉，你不會怪媽媽吧？”傅清鳶說。
蘇婉驚訝的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商場上說一不二的傅清鳶，傅家大小姐傅總，竟然為了她，跑到了安徽的小村裏了解她的過去，為了更好的和她交流。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有過去的怨，但現在更多的是感動，就像個走丟了孩子忽然闖入母親的懷抱，她也是有媽媽疼愛的孩子了。
傅清鳶又說道：“你奶奶帶給你的，你一定很喜歡，打開看看吧。”
蘇婉回過神來，回覆了一個“嗯。”沒有拒絕，但是依舊不咋麽親近的語氣。
打開後，裏面是一罐紅燒肉，用老式搪瓷缸裝著，蓋子一掀開，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旁邊還有一雙千層底布鞋，針腳密密麻麻，是奶奶的手藝。
最下面，是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婉婉，好好養病，奶奶等你回來吃紅燒肉。”
蘇婉捧著那罐紅燒肉，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她擡起頭，看向傅清鳶。
傅清鳶的眼睛也紅紅的，嘴角卻帶著笑：“你奶奶人真好。她給我做了頓飯，非要留我住一晚，還說……還說讓你別跟我置氣，說我不是故意的。”
“你真的去了奶奶家？去了我的老家？”她問，蘇婉聲音啞啞的說。
傅清鳶從包裏掏出一本舊相冊，遞給她。
“是的，你看這也是你奶奶給我的。”她輕聲說，“說我想你了就看看。”
蘇婉翻開相冊，看到自己一歲時紮著小揪揪的照片，三歲時在趕集上騎在爺爺肩頭的照片，五歲時背著書包上學的照片……
一張一張，全是她忘記了的、卻真實存在過的童年。
她擡起頭，看向傅清鳶。
傅清鳶正看著她，眼神裏沒有高高在上，沒有矜貴疏離，只有滿滿的、小心翼翼的、生怕驚動什麽的心疼和期待。
蘇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最後，她只是低下頭，輕輕翻過一頁相冊，聲音很輕，輕得像怕碎掉——
“這張是我七歲生日，奶奶非要給我紮辮子，紮得太緊了，我疼得齜牙咧嘴……”
傅清鳶楞了一下，隨即眼眶又紅了。
她湊過去，看著照片，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
“你小時候真可愛。”
“現在呢？現在不可愛了嗎？”
“現在也可愛，現在是最可愛的。”
兩個人頭挨著頭，翻著那本舊相冊，一張一張地看。
蘇婉講，傅清鳶聽。
講著講著，蘇婉笑了；講著講著，傅清鳶哭了。
陽光從窗戶灑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陸時衍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起。
他沒有進去，只是輕輕帶上了門，把空間留給這對遲到了二十六年的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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