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皖 風 入 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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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皖 風 入 懷
飛機落地時，已是下午。
傅清鳶走出安慶天柱山機場，十月底的風帶著皖南特有的濕潤，輕輕撲在她臉上。她深吸一口氣，心裏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反而松了幾分。
老周提前聯系好了車，一輛黑色SUV已經在出口等候。
“大小姐，去鎮上還要兩個多小時，山路不好走，您先休息一下。”
傅清鳶搖搖頭，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上，聲音很輕：“不用，我想看看。”
看看這片土地。
看看她的女兒長大的地方。
車子駛出市區，漸漸進入鄉道。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梧桐樹高大茂密，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偶爾路過幾個村莊，白墻黛瓦，炊煙裊裊，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傅清鳶忽然想，蘇婉小時候，是不是也在這條路上跑過？是不是也在這棵樹下乘過涼？
她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她來了。
兩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個小鎮的街口。
老周回頭說：“大小姐，到了。蘇小姐的爺爺奶奶就住在前面那條巷子裏，車子進不去，得走幾步。”
傅清鳶推開車門，腳踩在青石板路上，心突然跳得很快。
她拎著事先準備好的禮物——不是什麽名貴補品，而是按老周打聽來的，兩位老人用得上的茶葉、糕點、保暖衣物。這一次，她不想再弄錯了。
巷子不深，走到底，一扇木門半掩著。
門楣上貼著的春聯已經褪了色，院子裏傳來幾聲雞叫，墻角的菊花開了滿盆，暖洋洋的午後陽光灑在青磚地面上。
傅清鳶站在門口，擡起手，又放下。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
一個蒼老的男聲從屋裏傳來，接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
蘇爺爺看到門口站著的陌生女人，楞了一下。目光從她精致的衣著、通身的氣派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你找誰？”
傅清鳶看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這是把婉婉養大的人。
是她欠了一輩子恩情的人。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叔叔，我是……我是婉婉的親生母親。”
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爺爺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驚訝到覆雜，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的沈重裏。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朝屋裏喊了一聲：“老太婆，出來。”
蘇奶奶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面粉，看到門口的傅清鳶，先是一楞，隨即眼眶就紅了。
她認得這張臉。
二十六年前，在縣城衛生院的病房裏，就是這個女人，和她住在同一間病房。
就是她，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瘋癲。奶奶心善，看她可憐，能幫就幫一把，幫她打打飯、照看一下孩子。
出院那天，那女人抱著孩子，站在病房門口，眼神空洞洞的，忽然開口：“阿姨，您幫我看一下孩子，我去去就回。”
蘇奶奶沒多想，接過孩子。
那女人看了孩子一眼，轉身就走了。
再也沒有回來。
蘇奶奶抱著那個繈褓，等了三天，等了一周，等了一個月……那個人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出現過。
蘇奶奶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可眉眼還是當年的模樣。
和婉婉，一模一樣。
“進來吧。”蘇奶奶的聲音有些啞，側身讓開了門。
傅清鳶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拎著禮物，一步步走進院子，走到兩位老人面前。
然後，她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叔叔，阿姨，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把婉婉養大……”
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當年是我對不起她……我那時候病了，腦子不清楚，連自己都護不住……可我不能拿這個當借口，是我丟下了她，是我不配當媽……”
“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心善，她可能早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蘇奶奶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上前幾步，彎腰去扶她。
“起來，快起來，地上涼……”
傅清鳶不肯起，跪著搖頭：“阿姨，讓我跪一會兒。我欠你們的，跪多久都還不完。”
蘇爺爺站在一旁，嘴唇抖了抖，沒有說話。
他想起二十六年前，他去醫院看老伴，老伴懷裏卻抱著一個繈褓，說隔壁床那個可憐的女人走了，讓她幫忙看一下孩子，再也沒回來。
他當時氣得不行，說天底下怎麽有這麽狠心的娘，自己的孩子說丟就丟。
老伴瞪他一眼，說那女人不是狠心，是病了，眼神都不對，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後來，他看著婉婉一天天長大，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從背書包上學到考上大學走出小鎮，他心裏那口氣慢慢消了，可還是覺得委屈——替婉婉委屈。
直到上次那個傅家老爺子來，把那些事說清楚了，他才明白。
那女人不是狠心，是瘋了，是被人害的，是連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才把孩子托付給別人。
“起來吧。”蘇爺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進來說。”
傅清鳶這才站起來，膝蓋已經磕得發紅，她卻渾然不覺。
堂屋裏，八仙桌上擺著三杯熱茶。
蘇奶奶拉著傅清鳶坐下，仔細端詳她的臉，看了很久，輕輕嘆了口氣。
“像，真像。婉婉跟你年輕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傅清鳶聽到這句話，眼淚又湧了上來。
“婉婉她……小時候乖嗎？”她問，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麽。
蘇奶奶眼眶又紅了，可嘴角卻微微翹起來：“乖，可乖了。從來不哭不鬧，給她一口吃的就笑，街坊鄰居誰見了都誇。”
蘇爺爺坐在一旁，悶聲接了一句：“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傅清鳶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蘇奶奶起身，從櫃子裏翻出一本舊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女孩，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碎花棉襖，站在院子裏，笑得眼睛彎彎的。
傅清鳶接過相冊，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張小臉，淚如雨下。
“這是她一歲生日那天拍的。”蘇奶奶指著照片，聲音輕柔，“那時候還不會走路，非要扶著墻站起來，站不穩還咧嘴笑。”
蘇爺爺也湊過來，指著另一張照片：“這張是她三歲，我帶她去趕集，非要買那個紅氣球，買了又不肯自己拿，讓我舉了一路。”
蘇奶奶笑了一聲，又嘆了口氣：“五歲那年，鄰居家小孩說她沒媽，她回來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就跟沒事人一樣，還跟我說，奶奶，我不想了，我有你就夠了。”
傅清鳶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錯過了一個小女孩學會走路的第一步，錯過她第一次開口說話時該有的回應，錯過她被欺負時該有的保護，錯過她每一個生病時需要母親的夜晚。
蘇奶奶握住她的手，蒼老的手掌粗糙卻溫暖。
“閨女，你別哭了。”她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婉婉她……吃了不少苦。可她不怨你，真的不怨。她小時候我們就告訴她，她媽媽不是不要她，是有苦衷的。她聽完了，只說了一句，‘那她一個人在外面，會不會很可憐’。”
傅清鳶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她的女兒，在被托付給別人之後，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這個狠心的母親。
“婉婉很聽話，學習也好，一路考上了好大學。”蘇爺爺接過話，聲音低沈，“她就是太要強了，什麽事都自己扛。在外面受了委屈，從來不跟我們說，回來還笑嘻嘻的。”
蘇奶奶嘆了口氣：“這孩子命苦，從小沒有爹媽疼，我們老兩口沒本事，給不了她什麽好日子，可她從來不嫌棄，逢年過節還往家裏寄錢……”
傅清鳶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兩位老人：“叔叔，阿姨，你們已經把最好的給她了。是你們讓她長成了這麽好的人，我……我欠你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蘇爺爺沈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待她。她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裏頭比誰都軟。”
蘇奶奶拉著傅清鳶的手，又翻了幾頁相冊，一張一張地講。
講蘇婉第一次自己吃飯，糊了一臉米粒，還咧嘴笑。
講她第一次上幼兒園，不哭不鬧，還幫老師哄別的小朋友。
講她小學考了第一名，拿著獎狀跑回家，滿頭大汗。
講她冬天幫奶奶燒火，小臉被竈火映得紅撲撲的。
傅清鳶一邊聽，一邊笑，一邊哭。
她在心裏，一點一點，拼湊著女兒的童年。
那個她本該參與，卻整整缺席了二十六年的童年。
天色漸漸暗下來。
傅清鳶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我還會再來的。”
蘇奶奶拉著她的手，眼眶又紅了：“閨女，婉婉就拜托你了。她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裏是盼著有個媽的。”
傅清鳶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走出巷子，坐進車裏，她靠在車窗上，看著暮色中的小鎮一點點後退。
她懷裏抱著那本舊相冊——蘇奶奶硬塞給她的，說“你拿去，想婉婉了就看看”。
她翻開第一頁，看著照片上那個紮著小揪揪的小女孩，淚水模糊了視線。
婉婉，媽媽來了。
雖然晚了二十六年，但媽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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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提前聯系好了車，一輛黑色SUV已經在出口等候。
“大小姐，去鎮上還要兩個多小時，山路不好走，您先休息一下。”
傅清鳶搖搖頭，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上，聲音很輕：“不用，我想看看。”
看看這片土地。
看看她的女兒長大的地方。
車子駛出市區，漸漸進入鄉道。路越來越窄，兩旁的梧桐樹高大茂密，金黃的葉子鋪了一地。偶爾路過幾個村莊，白墻黛瓦，炊煙裊裊，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
傅清鳶忽然想，蘇婉小時候，是不是也在這條路上跑過？是不是也在這棵樹下乘過涼？
她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她來了。
兩個多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個小鎮的街口。
老周回頭說：“大小姐，到了。蘇小姐的爺爺奶奶就住在前面那條巷子裏，車子進不去，得走幾步。”
傅清鳶推開車門，腳踩在青石板路上，心突然跳得很快。
她拎著事先準備好的禮物——不是什麽名貴補品，而是按老周打聽來的，兩位老人用得上的茶葉、糕點、保暖衣物。這一次，她不想再弄錯了。
巷子不深，走到底，一扇木門半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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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鳶站在門口，擡起手，又放下。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
一個蒼老的男聲從屋裏傳來，接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出來。
蘇爺爺看到門口站著的陌生女人，楞了一下。目光從她精致的衣著、通身的氣派上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你找誰？”
傅清鳶看著他，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這是把婉婉養大的人。
是她欠了一輩子恩情的人。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叔叔，我是……我是婉婉的親生母親。”
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爺爺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驚訝到覆雜，最後定格在一種說不清的沈重裏。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朝屋裏喊了一聲：“老太婆，出來。”
蘇奶奶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面粉，看到門口的傅清鳶，先是一楞，隨即眼眶就紅了。
她認得這張臉。
二十六年前，在縣城衛生院的病房裏，就是這個女人，和她住在同一間病房。
就是她，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瘋癲。奶奶心善，看她可憐，能幫就幫一把，幫她打打飯、照看一下孩子。
出院那天，那女人抱著孩子，站在病房門口，眼神空洞洞的，忽然開口：“阿姨，您幫我看一下孩子，我去去就回。”
蘇奶奶沒多想，接過孩子。
那女人看了孩子一眼，轉身就走了。
再也沒有回來。
蘇奶奶抱著那個繈褓，等了三天，等了一周，等了一個月……那個人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出現過。
蘇奶奶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可眉眼還是當年的模樣。
和婉婉，一模一樣。
“進來吧。”蘇奶奶的聲音有些啞，側身讓開了門。
傅清鳶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拎著禮物，一步步走進院子，走到兩位老人面前。
然後，她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叔叔，阿姨，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把婉婉養大……”
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當年是我對不起她……我那時候病了，腦子不清楚，連自己都護不住……可我不能拿這個當借口，是我丟下了她，是我不配當媽……”
“謝謝你們，真的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心善，她可能早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蘇奶奶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上前幾步，彎腰去扶她。
“起來，快起來，地上涼……”
傅清鳶不肯起，跪著搖頭：“阿姨，讓我跪一會兒。我欠你們的，跪多久都還不完。”
蘇爺爺站在一旁，嘴唇抖了抖，沒有說話。
他想起二十六年前，他去醫院看老伴，老伴懷裏卻抱著一個繈褓，說隔壁床那個可憐的女人走了，讓她幫忙看一下孩子，再也沒回來。
他當時氣得不行，說天底下怎麽有這麽狠心的娘，自己的孩子說丟就丟。
老伴瞪他一眼，說那女人不是狠心，是病了，眼神都不對，肯定是出了什麽事。
後來，他看著婉婉一天天長大，從牙牙學語到蹣跚學步，從背書包上學到考上大學走出小鎮，他心裏那口氣慢慢消了，可還是覺得委屈——替婉婉委屈。
直到上次那個傅家老爺子來，把那些事說清楚了，他才明白。
那女人不是狠心，是瘋了，是被人害的，是連自己都活不下去了，才把孩子托付給別人。
“起來吧。”蘇爺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進來說。”
傅清鳶這才站起來，膝蓋已經磕得發紅，她卻渾然不覺。
堂屋裏，八仙桌上擺著三杯熱茶。
蘇奶奶拉著傅清鳶坐下，仔細端詳她的臉，看了很久，輕輕嘆了口氣。
“像，真像。婉婉跟你年輕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傅清鳶聽到這句話，眼淚又湧了上來。
“婉婉她……小時候乖嗎？”她問，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麽。
蘇奶奶眼眶又紅了，可嘴角卻微微翹起來：“乖，可乖了。從來不哭不鬧，給她一口吃的就笑，街坊鄰居誰見了都誇。”
蘇爺爺坐在一旁，悶聲接了一句：“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傅清鳶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蘇奶奶起身，從櫃子裏翻出一本舊相冊，翻開第一頁，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女孩，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碎花棉襖，站在院子裏，笑得眼睛彎彎的。
傅清鳶接過相冊，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張小臉，淚如雨下。
“這是她一歲生日那天拍的。”蘇奶奶指著照片，聲音輕柔，“那時候還不會走路，非要扶著墻站起來，站不穩還咧嘴笑。”
蘇爺爺也湊過來，指著另一張照片：“這張是她三歲，我帶她去趕集，非要買那個紅氣球，買了又不肯自己拿，讓我舉了一路。”
蘇奶奶笑了一聲，又嘆了口氣：“五歲那年，鄰居家小孩說她沒媽，她回來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起來就跟沒事人一樣，還跟我說，奶奶，我不想了，我有你就夠了。”
傅清鳶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錯過了一個小女孩學會走路的第一步，錯過她第一次開口說話時該有的回應，錯過她被欺負時該有的保護，錯過她每一個生病時需要母親的夜晚。
蘇奶奶握住她的手，蒼老的手掌粗糙卻溫暖。
“閨女，你別哭了。”她的聲音也有些哽咽，“婉婉她……吃了不少苦。可她不怨你，真的不怨。她小時候我們就告訴她，她媽媽不是不要她，是有苦衷的。她聽完了，只說了一句，‘那她一個人在外面，會不會很可憐’。”
傅清鳶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她的女兒，在被托付給別人之後，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她這個狠心的母親。
“婉婉很聽話，學習也好，一路考上了好大學。”蘇爺爺接過話，聲音低沈，“她就是太要強了，什麽事都自己扛。在外面受了委屈，從來不跟我們說，回來還笑嘻嘻的。”
蘇奶奶嘆了口氣：“這孩子命苦，從小沒有爹媽疼，我們老兩口沒本事，給不了她什麽好日子，可她從來不嫌棄，逢年過節還往家裏寄錢……”
傅清鳶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兩位老人：“叔叔，阿姨，你們已經把最好的給她了。是你們讓她長成了這麽好的人，我……我欠你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蘇爺爺沈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待她。她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裏頭比誰都軟。”
蘇奶奶拉著傅清鳶的手，又翻了幾頁相冊，一張一張地講。
講蘇婉第一次自己吃飯，糊了一臉米粒，還咧嘴笑。
講她第一次上幼兒園，不哭不鬧，還幫老師哄別的小朋友。
講她小學考了第一名，拿著獎狀跑回家，滿頭大汗。
講她冬天幫奶奶燒火，小臉被竈火映得紅撲撲的。
傅清鳶一邊聽，一邊笑，一邊哭。
她在心裏，一點一點，拼湊著女兒的童年。
那個她本該參與，卻整整缺席了二十六年的童年。
天色漸漸暗下來。
傅清鳶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我還會再來的。”
蘇奶奶拉著她的手，眼眶又紅了：“閨女，婉婉就拜托你了。她這孩子，嘴上不說，心裏是盼著有個媽的。”
傅清鳶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走出巷子，坐進車裏，她靠在車窗上，看著暮色中的小鎮一點點後退。
她懷裏抱著那本舊相冊——蘇奶奶硬塞給她的，說“你拿去，想婉婉了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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