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空了二十六年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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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空了二十六年的溫柔
蘇婉住院第二天，天還沒亮，傅清鳶就醒了。
她睜著眼到天邊微微發亮，心裏翻來覆去全是蘇婉病中蒼白的臉，空落落的，又慌又亂。
她從來沒照顧過人，更不知道該怎麽疼這個失散二十六年的女兒，只能憑著自己認知裏“最好的”，笨手笨腳鉆進廚房燉燕窩。怕不夠，又讓老周跑遍全城，把能買到的貴的、補的，全都一股腦拎了回來。
走到病房門口，她擡手，停了好幾秒，才輕輕敲了下去。
門推開，傅清鳶提著大包小包走進來，蘇婉剛吃完藥，靠在床頭。
“婉婉，你怎麽沒看媽媽消息，我發了好多條……”
她一邊放東西，語氣不自覺放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就讓蘇婉不舒服。
蘇婉放下手機，看著桌上很快堆得滿滿當當，一時有些無措。
“傅總，您不用這麽破費……”
“傅總……”，傅清鳶聽到這兩個字難受的很，但她還是緩了緩情緒，溫柔的說道，“這些都是補身體的，你太累了，要好好養著。”
她忙不疊打開保溫袋，盛出一碗燕窩，雙手端到蘇婉面前。
“來，趁熱喝，媽媽一大早燉的。”
媽媽兩個字出口，她自己先紅了眼眶。
蘇婉望著那碗溫熱細膩的燕窩，心裏輕輕一暖，可緊跟著，又漫上來一絲說不出的生分。
她接過，小口喝了一口。
味道是好的，火候也足，看得出來用了十分心。
“好喝嗎？”傅清鳶眼巴巴望著她，像等著一句肯定的孩子。
蘇婉輕輕點了點頭：“嗯。”
傅清鳶整個人都松了口氣，又忙著一樣樣介紹，這個燉多久，那個怎麽吃，絮絮叨叨，手腳不停，只想把能給的全都堆到她面前。
蘇婉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那點暖意是真的，可心裏另一處，也輕輕空了一塊。
這些東西都好，都貴，都補。
可都不是她心裏盼的那個味道。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奶奶在土竈上慢燉的紅燒肉，油光亮亮，配一碗白米飯，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透了。
那是她這輩子最踏實、最安心的味道。
傅清鳶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
陸時衍推門進來，一眼就看懂了局面。
桌上補品堆得像小山，傅清鳶一片真心，卻全用錯了地方；蘇婉嘴上不說，神色裏藏著幾分勉強。
他走到床邊，輕輕握住蘇婉的手，指尖安靜地安撫了她一下。
蘇婉擡眼看向他，眼底那點委屈被他一眼接住。
陸時衍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她是太想對你好，只是還不知道怎麽對你好。二十六年，不是一下子就能補回來的。”
蘇婉抿了抿唇，沒作聲。
陸時衍這才看向傅清鳶，語氣放得很平和：“傅總，婉婉平時吃慣家常口，太補太膩的，她反而吃不慣。您不用著急，可以慢慢了解，相信您一定是想把最好的給婉婉。”
傅清鳶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她看看滿桌的禮盒，再看看蘇婉碗裏只動了兩口的燕窩，心裏那股子熱乎勁，瞬間涼了半截。
“是我不好……”她聲音微微發顫，“我沒問過你喜歡什麽，就自顧自買了這麽多……”
蘇婉看她神色低落，心裏也跟著軟了軟，輕聲道：“沒事，您費心了。”
您。
客氣，禮貌，也疏遠。
傅清鳶聽得心口一澀，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轉過身去整理東西，手指卻輕輕發著抖。
下午，念念被保姆接到醫院。
小家夥一進門就撲到床邊，小嗓門軟軟糯糯：“媽媽！你好點沒有，我好想你呀！”
蘇婉一把抱住兒子，臉上這才露出一整天裏最松快、最真心的笑。
母子倆正說著話，傅清鳶提著剛燉好的花膠雞湯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窩在蘇婉懷裏的念念。
腳步，一下子頓在原地。
孩子眉眼像極了蘇婉，白白凈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又亮又軟。
這是她的外孫。
她第一次，這麽近地看見他。
保溫袋在手裏微微一沈，她心也跟著一沈。
念念扭頭，好奇地望著她，歪著頭問：“媽媽，這個奶奶是誰呀？”
奶奶。
兩個字輕輕巧巧，卻紮得傅清鳶眼眶一熱。
她是外婆，可孩子眼裏，她只是一個陌生的奶奶。
蘇婉心裏輕輕一揪，輕聲說：“這是傅奶奶，媽媽的朋友。”
念念立刻露出甜甜的笑，乖乖喊：“傅奶奶好！”
傅清鳶的眼淚一下子就沒忍住，掉了下來。
她蹲下身，努力扯出一個笑，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念念乖，奶奶給你帶了湯，很補的，要不要嘗嘗？”
念念從蘇婉懷裏跳下來，跑到她面前，仰著小臉看她：“傅奶奶，你怎麽哭啦？”
傅清鳶慌忙擦眼淚：“奶奶沒哭，奶奶就是……看見念念太高興了。”
念念想了想，伸出小小的手，笨拙地替她擦著臉：“奶奶不哭，哭了就不好看啦，媽媽說的。”
那只小手軟軟的、暖暖的，輕輕落在她臉上。
傅清鳶心口猛地一酸。
她錯過的，不只是蘇婉的二十六年。
還有這個孩子的第一聲哭、第一聲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媽媽。
她什麽都沒趕上，什麽都不知道。
念念跑回蘇婉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傅清鳶蹲在原地，望著那對緊緊靠在一起的母子，眼淚無聲地落了滿臉。
晚上，念念被保姆接走，病房終於安靜下來。
陸時衍借口下樓買粥，特意把空間留給她們兩個人。
傅清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規規矩矩，像個怕做錯事的學生。
沈默在空氣裏一點點漫開，她憋了很久，才終於鼓起勇氣，輕輕開口。
“婉婉，媽媽問你一件事，你別生氣。”
蘇婉看向她：“您說。”
“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什麽？”
蘇婉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她目光輕輕飄向窗外，聲音放得很輕，很靜：“奶奶做的紅燒肉。每次我生病，她都會給我做。她說，吃了肉才有勁兒，病才好得快。那時候家裏不寬裕，可奶奶從來沒讓我饞過。”
聲音慢慢低下去，眼眶也微微發熱。
傅清鳶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上來，顫著聲再問：“那你怕什麽？怕黑嗎？怕打雷嗎？”
蘇婉轉回頭，看向她，心裏那道硬硬的防線，不知不覺，松了一道縫。
“怕打雷。”她輕聲說，“一打雷，奶奶就抱著我，捂住我耳朵，說不怕，奶奶在。”
這句話一落，傅清鳶再也撐不住，捂著臉，低低地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聲音碎碎的，又啞又澀，“你喜歡吃什麽，怕什麽，什麽時候會走路，什麽時候會說話，上學有沒有被人欺負……我全都不知道……”
她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蘇婉：“婉婉，媽媽對不起你。我只會買一堆你不愛吃的東西，以為那就是對你好，可那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
蘇婉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她心裏不是沒有委屈，不是沒有怨。
可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手足無措的女人，那些怨，那些氣，卻說不出口了。
傅清鳶深深吸了口氣，一點點擦幹凈眼淚，再看向蘇婉時，眼神裏多了一份很沈很穩的決心。她覺得她一定要做件事，這件事也許可以讓她更了解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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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住院第二天，天還沒亮，傅清鳶就醒了。
她睜著眼到天邊微微發亮，心裏翻來覆去全是蘇婉病中蒼白的臉，空落落的，又慌又亂。
她從來沒照顧過人，更不知道該怎麽疼這個失散二十六年的女兒，只能憑著自己認知裏“最好的”，笨手笨腳鉆進廚房燉燕窩。怕不夠，又讓老周跑遍全城，把能買到的貴的、補的，全都一股腦拎了回來。
走到病房門口，她擡手，停了好幾秒，才輕輕敲了下去。
門推開，傅清鳶提著大包小包走進來，蘇婉剛吃完藥，靠在床頭。
“婉婉，你怎麽沒看媽媽消息，我發了好多條……”
她一邊放東西，語氣不自覺放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就讓蘇婉不舒服。
蘇婉放下手機，看著桌上很快堆得滿滿當當，一時有些無措。
“傅總，您不用這麽破費……”
“傅總……”，傅清鳶聽到這兩個字難受的很，但她還是緩了緩情緒，溫柔的說道，“這些都是補身體的，你太累了，要好好養著。”
她忙不疊打開保溫袋，盛出一碗燕窩，雙手端到蘇婉面前。
“來，趁熱喝，媽媽一大早燉的。”
媽媽兩個字出口，她自己先紅了眼眶。
蘇婉望著那碗溫熱細膩的燕窩，心裏輕輕一暖，可緊跟著，又漫上來一絲說不出的生分。
她接過，小口喝了一口。
味道是好的，火候也足，看得出來用了十分心。
“好喝嗎？”傅清鳶眼巴巴望著她，像等著一句肯定的孩子。
蘇婉輕輕點了點頭：“嗯。”
傅清鳶整個人都松了口氣，又忙著一樣樣介紹，這個燉多久，那個怎麽吃，絮絮叨叨，手腳不停，只想把能給的全都堆到她面前。
蘇婉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那點暖意是真的，可心裏另一處，也輕輕空了一塊。
這些東西都好，都貴，都補。
可都不是她心裏盼的那個味道。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生病，奶奶在土竈上慢燉的紅燒肉，油光亮亮，配一碗白米飯，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透了。
那是她這輩子最踏實、最安心的味道。
傅清鳶不知道。
她什麽都不知道。
陸時衍推門進來，一眼就看懂了局面。
桌上補品堆得像小山，傅清鳶一片真心，卻全用錯了地方；蘇婉嘴上不說，神色裏藏著幾分勉強。
他走到床邊，輕輕握住蘇婉的手，指尖安靜地安撫了她一下。
蘇婉擡眼看向他，眼底那點委屈被他一眼接住。
陸時衍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她是太想對你好，只是還不知道怎麽對你好。二十六年，不是一下子就能補回來的。”
蘇婉抿了抿唇，沒作聲。
陸時衍這才看向傅清鳶，語氣放得很平和：“傅總，婉婉平時吃慣家常口，太補太膩的，她反而吃不慣。您不用著急，可以慢慢了解，相信您一定是想把最好的給婉婉。”
傅清鳶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
她看看滿桌的禮盒，再看看蘇婉碗裏只動了兩口的燕窩，心裏那股子熱乎勁，瞬間涼了半截。
“是我不好……”她聲音微微發顫，“我沒問過你喜歡什麽，就自顧自買了這麽多……”
蘇婉看她神色低落，心裏也跟著軟了軟，輕聲道：“沒事，您費心了。”
您。
客氣，禮貌，也疏遠。
傅清鳶聽得心口一澀，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轉過身去整理東西，手指卻輕輕發著抖。
下午，念念被保姆接到醫院。
小家夥一進門就撲到床邊，小嗓門軟軟糯糯：“媽媽！你好點沒有，我好想你呀！”
蘇婉一把抱住兒子，臉上這才露出一整天裏最松快、最真心的笑。
母子倆正說著話，傅清鳶提著剛燉好的花膠雞湯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窩在蘇婉懷裏的念念。
腳步，一下子頓在原地。
孩子眉眼像極了蘇婉，白白凈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又亮又軟。
這是她的外孫。
她第一次，這麽近地看見他。
保溫袋在手裏微微一沈，她心也跟著一沈。
念念扭頭，好奇地望著她，歪著頭問：“媽媽，這個奶奶是誰呀？”
奶奶。
兩個字輕輕巧巧，卻紮得傅清鳶眼眶一熱。
她是外婆，可孩子眼裏，她只是一個陌生的奶奶。
蘇婉心裏輕輕一揪，輕聲說：“這是傅奶奶，媽媽的朋友。”
念念立刻露出甜甜的笑，乖乖喊：“傅奶奶好！”
傅清鳶的眼淚一下子就沒忍住，掉了下來。
她蹲下身，努力扯出一個笑，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念念乖，奶奶給你帶了湯，很補的，要不要嘗嘗？”
念念從蘇婉懷裏跳下來，跑到她面前，仰著小臉看她：“傅奶奶，你怎麽哭啦？”
傅清鳶慌忙擦眼淚：“奶奶沒哭，奶奶就是……看見念念太高興了。”
念念想了想，伸出小小的手，笨拙地替她擦著臉：“奶奶不哭，哭了就不好看啦，媽媽說的。”
那只小手軟軟的、暖暖的，輕輕落在她臉上。
傅清鳶心口猛地一酸。
她錯過的，不只是蘇婉的二十六年。
還有這個孩子的第一聲哭、第一聲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媽媽。
她什麽都沒趕上，什麽都不知道。
念念跑回蘇婉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傅清鳶蹲在原地，望著那對緊緊靠在一起的母子，眼淚無聲地落了滿臉。
晚上，念念被保姆接走，病房終於安靜下來。
陸時衍借口下樓買粥，特意把空間留給她們兩個人。
傅清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規規矩矩，像個怕做錯事的學生。
沈默在空氣裏一點點漫開，她憋了很久，才終於鼓起勇氣，輕輕開口。
“婉婉，媽媽問你一件事，你別生氣。”
蘇婉看向她：“您說。”
“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什麽？”
蘇婉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她目光輕輕飄向窗外，聲音放得很輕，很靜：“奶奶做的紅燒肉。每次我生病，她都會給我做。她說，吃了肉才有勁兒，病才好得快。那時候家裏不寬裕，可奶奶從來沒讓我饞過。”
聲音慢慢低下去，眼眶也微微發熱。
傅清鳶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上來，顫著聲再問：“那你怕什麽？怕黑嗎？怕打雷嗎？”
蘇婉轉回頭，看向她，心裏那道硬硬的防線，不知不覺，松了一道縫。
“怕打雷。”她輕聲說，“一打雷，奶奶就抱著我，捂住我耳朵，說不怕，奶奶在。”
這句話一落，傅清鳶再也撐不住，捂著臉，低低地哭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她聲音碎碎的，又啞又澀，“你喜歡吃什麽，怕什麽，什麽時候會走路，什麽時候會說話，上學有沒有被人欺負……我全都不知道……”
她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蘇婉：“婉婉，媽媽對不起你。我只會買一堆你不愛吃的東西，以為那就是對你好，可那根本就不是你想要的……”
蘇婉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她心裏不是沒有委屈，不是沒有怨。
可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手足無措的女人，那些怨，那些氣，卻說不出口了。
傅清鳶深深吸了口氣，一點點擦幹凈眼淚，再看向蘇婉時，眼神裏多了一份很沈很穩的決心。她覺得她一定要做件事，這件事也許可以讓她更了解她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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