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方手帕，一世安穩

蘇婉醒來時，陽光早已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投下一道淺淡的光帶，恰好落在蘇念熟睡的小臉上。

她輕輕側過身，靜靜凝望著兒子。小家夥睫毛纖長濃密，小嘴巴微微張著，一只小手還緊緊攥著她的睡衣衣角，睡得無比安穩。蘇婉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輕柔地撫過他柔軟的發頂，蘇念似是察覺到動靜，往她懷裏拱了拱，嘟囔了一句含糊的夢話，又沈沈睡去。

昨天法庭上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裏回放。爺爺沈穩有力的證詞，法官落下法槌時的清脆聲響，陸時衍沖過來將她緊緊抱住時，胸膛傳來的滾燙溫度……

她贏了，念念徹徹底底是她的，再也沒有人能把他們分開。這本該是滿心歡喜的結局，可她的心底，卻始終空著一塊，像有個填不滿的小洞，泛著細細密密的酸澀。

爺爺奶奶住在客房，蘇婉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身邊的小家夥，躡手躡腳走進廚房熬粥。她記得清楚，奶奶愛喝稀軟的小米粥，爺爺偏愛稠厚的口感，便細心熬出一鍋，分別盛了兩碗端出去。

爺爺已經起床了，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望著窗外繁華喧囂的深圳，眼神有些放空。奶奶還在衛生間洗漱，蘇婉把粥輕輕放在茶幾上，挨著爺爺坐下。

“爺爺，我想問您一件事。”

爺爺回過神，轉頭看向她，目光溫和：“啥事，婉婉？”

“我真的是抱養的，不是蘇建國和王秀蘭親生的，對嗎？”

爺爺沈默了片刻，沒有絲毫隱瞞，緩緩點頭：“是，你不是他們的孩子，是我和你奶奶當年在醫院撿回來的。”

話音落，他再次從懷裏掏出那個布包，正是昨天在法庭上出示收養證明的那一個。層層打開，除了那張泛黃的收養證明，角落裏還躺著一方小小的白色手帕，布料邊角繡著一朵精致的小花，針腳細密又工整。

“這是當年裹著你的手帕，是那個留下你的女人隨身帶著的。”爺爺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唏噓，“我和你奶奶一直留著，想著等你長大了，若是想找親生父母，這手帕興許能派上用場。”

蘇婉伸手接過手帕，指尖輕輕摩挲著柔軟的布料，還有那朵繡得精致的小花。眼眶瞬間就紅了。

能繡出這樣細密針腳、用得起這般精致手帕的女人，定然不是粗鄙之人。可既然如此，她為什麽要狠心丟下自己？為什麽十月懷胎生下她，卻又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無數個疑問堵在心頭，卻找不到答案。

“婉婉，你心裏要是想找，爺爺和奶奶都支持你。”爺爺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聲問道。

蘇婉盯著手帕上的小花，久久沒有說話。

她不是不想找，她也想知道她是誰，想問問她拋棄自己的緣由。可她又怕，怕找到的真相太過殘忍，怕那個女人早已組建新的家庭，根本不想認她，怕好不容易平覆的心，再被戳得傷痕累累。再者，有爺爺奶奶的愛就足夠了，她也懶得因為尋親這是徒增煩惱。

良久，她擡手把手帕仔細疊好，放回布包裏，遞還給爺爺。

“不想找了。”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爺爺，您幫我好好收著就好。我有您，有奶奶，有念念，還有陸時衍，這樣就夠了。”

爺爺看著她，眼眶漸漸泛紅，重重地點頭：“好，爺爺幫你收著，什麽時候你改變主意了，隨時跟爺爺說。”

蘇婉點點頭，端起桌上的小米粥喝了一口，稠稠的米粥暖香入喉，溫度順著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極了小時候爺爺奶奶熬的味道，暖得人心頭發燙。

爺爺奶奶在深圳待了五天。蘇婉特意調了假，帶著他們逛商場、吃地道的廣式早茶，還去了海邊。

爺爺站在沙灘上，望著一望無際、波瀾壯闊的大海，忍不住感慨：“這海真大啊，比咱們老家的河，大太多了。”

蘇念在一旁追著海浪跑，小短腿邁得飛快，海浪湧上來就笑著往回跑，清脆的笑聲灑滿沙灘，眉眼彎成了小月牙。爺爺看著蹦蹦跳跳的重孫，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舒心笑容。

離別那天，蘇婉和陸時衍一起，帶著蘇念送兩位老人去機場。

奶奶緊緊拉著蘇婉的手，舍不得松開，眼眶通紅：“婉婉，你在深圳好好照顧自己和念念，別惦記我們，我和你爺爺身體都好。”

“奶奶，您和爺爺路上註意安全，回老家也好好保重身體，別太操勞。”蘇婉的聲音也帶著哽咽。

爺爺站在一旁，沒多說什麽，只是擡手拍了拍陸時衍的肩膀，眼神鄭重：“小陸，婉婉和念念，就交給你了。”

“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母子倆，絕不讓他們受一點委屈。”陸時衍沈聲應道，語氣堅定。

直到爺爺奶奶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安檢口，蘇婉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以為，往後的日子會一直這樣安穩平靜。

她不知道，一場足以掀翻所有人生活的風暴，正在悄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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