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法庭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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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法庭對峙
法庭在深圳中級人民法院的家事審判庭。不公開審理，門口站著法警，走廊裏空蕩蕩的。陸時衍被攔在門外，他站在走廊裏，靠著墻，手裏攥著一瓶水，瓶蓋擰開了又擰緊，擰緊了又擰開。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站了多久。門關著，他什麽都聽不到。他只知道，蘇婉在裏面。她一個人。
法庭裏，燈光很亮，照得人眼睛發酸。蘇婉坐在原告席上，背挺得很直。對面坐著陸父的律師團隊，三個人，西裝革履，面前擺著厚厚的文件夾。陸父坐在旁聽席第一排，旁邊是陸母。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一直落在蘇婉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現在開庭。”
陸父的律師站起來，姓周，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聲音很沈。“審判長，我方當事人的訴求是變更撫養權。我方認為，被告蘇婉女士不具備撫養孩子的能力。第一，她未婚先孕，道德上有瑕疵。第二，她沒有穩定的家庭環境，至今租房居住。第三，她工作繁忙，經常加班，無法給孩子足夠的陪伴。第四，她一個人帶孩子，精力有限，無法給孩子最好的成長條件。”
蘇婉的手指攥緊了。她想起方律師說的話——“他們會攻擊你。你不能哭。”
周律師繼續說：“我方當事人陸正鴻先生，有穩定的經濟基礎，有良好的家庭環境，有充足的時間陪伴孩子。孩子跟著他，能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條件。我方請求法庭將孩子的撫養權判歸陸正鴻先生。”
方律師站起來。“審判長，我反對對方律師的說法。第一，未婚先孕不是道德瑕疵。蘇婉女士一個人承擔了撫養孩子的全部責任，這恰恰體現了她的擔當。第二，租房不等於不穩定。蘇婉女士在同一套房子住了三年，孩子在同一所幼兒園上了兩年。她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第三，她工作繁忙，但從未缺席孩子的成長。她每天晚上陪孩子讀書、畫畫、講故事。她手機裏有五千多張孩子的照片，每一張都是她親手拍的。”方律師拿起一沓材料，“這是五年來蘇婉女士獨自撫養孩子的全部記錄——租房合同、水電繳費單、幼兒園繳費單、家長會簽到表、孩子的疫苗接種本、病歷本、成長照片、視頻截圖。每一頁都證明了她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周律師冷笑了一聲。“方律師，你提到的這些，恰恰證明了一個事實——蘇婉女士一個人帶孩子，太辛苦了。她不應該這麽辛苦。孩子也不應該跟著她受苦。陸家有更好的條件，為什麽不能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因為孩子不需要更好的生活。他需要媽媽。”方律師的聲音很平靜，“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離開過媽媽。他的世界裏，媽媽就是全部。請問周律師，你讓孩子離開媽媽，去一個陌生的城市，跟陌生的爺爺奶奶生活，你考慮過孩子的感受嗎？”
法官看向蘇婉。“被告，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蘇婉站起來。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聲音很穩。
“審判長，我沒有什麽大道理。我只知道，念念是我生的，是我養的。他第一次叫媽媽，是我聽到的。他第一次走路，是我看到的。他第一次生病，是我抱著他去醫院的。他第一次上幼兒園，是我送他去的。他第一次得小紅花，是我幫他貼在冰箱上的。他每一天的成長，我都在。我不是一個完美的媽媽。我加過班，錯過他的家長會，有時候累得沒力氣給他講故事。但每一次，我都補上了。我跟他說對不起，他跟我說沒關系。他說‘媽媽，我愛你’。”
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審判長，念念不需要更好的生活。他只需要媽媽。我不能沒有他。他也離不開我。求您，不要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法庭裏安靜了。旁聽席上，陸母低下了頭。陸父看著蘇婉，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法官沈默了一會兒。“現在休庭。擇日宣判。”
法槌落下。
蘇婉站在原地，腿發軟。方律師扶住她。“你做得很好。”蘇婉沒說話。她走出法庭，走廊裏，陸時衍站在門口，看到她，沖過來。
“怎麽樣？”
“休庭了。擇日宣判。”
他抱住她。“沒事的。會贏的。”
她沒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她累了。她好累。
陸父從法庭裏走出來，看到他們，腳步頓了一下。陸時衍看著他，他也看著陸時衍。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陸母拉了拉陸父的袖子，兩個人走了。
陸時衍看著他們的背影，手指攥緊了。他恨他們。他恨他們讓蘇婉這麽難過。他恨他們讓念念面臨被搶走的危險。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回家的路上，蘇婉一直沒說話。她看著窗外，眼淚一直在流。她沒有擦。陸時衍開車，一只手握著方向盤，一只手握著她的手。她沒有抽開。她也沒有回握。
“婉婉，我一定不會讓我父母帶走念念的，哪怕他們把我趕出陸氏集團。”
“我相信你，可是你說了不算，現在法庭說了才算。我看你爸是不惜動用陸家所有洗資源來搶念念。”
“不用擔心，我和你站一起，孩子是我們的。”
她沒說話。她太累了。
晚上，蘇念睡了。蘇婉坐在陽臺上，看著深圳的夜景。手機震了一下，是方律師發來的消息。“蘇小姐，今天你表現很好。法官的態度偏中立，沒有明顯傾向。耐心等待。”
她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她回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她想起法庭上陸父看她的眼神，那種審視，那種覆雜。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只知道，她不能輸。她輸不起。
她不知道的是，陸父回到酒店，坐在沙發上，沈默了很久。陸母問他怎麽了。
“她一個人帶孩子，真的那麽難？”
陸母沒說話。
“她手機裏有五千多張孩子的照片。她記得孩子每一次生病、每一次家長會、每一次得小紅花。”
陸母還是沒說話。
“我不是想搶孩子。我只是覺得，陸家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陸父的聲音很輕，“可是今天聽她說完，我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
陸母看著他。“你後悔了？”
“我不知道。”
陸母沒再問。她想起蘇婉在法庭上的樣子，背挺得很直，聲音在發抖，但沒有哭。她想起她說“我不是一個完美的媽媽”。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經常這樣子，陸父忙生意，經常夜不歸宿，她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扛著。她突然覺得，她們有點像。
窗外的月亮很圓。蘇婉不知道陸父在想什麽。她只知道，她在等。等判決。等命運。等一個她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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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在深圳中級人民法院的家事審判庭。不公開審理，門口站著法警，走廊裏空蕩蕩的。陸時衍被攔在門外，他站在走廊裏，靠著墻，手裏攥著一瓶水，瓶蓋擰開了又擰緊，擰緊了又擰開。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站了多久。門關著，他什麽都聽不到。他只知道，蘇婉在裏面。她一個人。
法庭裏，燈光很亮，照得人眼睛發酸。蘇婉坐在原告席上，背挺得很直。對面坐著陸父的律師團隊，三個人，西裝革履，面前擺著厚厚的文件夾。陸父坐在旁聽席第一排，旁邊是陸母。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一直落在蘇婉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覆雜。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現在開庭。”
陸父的律師站起來，姓周，五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聲音很沈。“審判長，我方當事人的訴求是變更撫養權。我方認為，被告蘇婉女士不具備撫養孩子的能力。第一，她未婚先孕，道德上有瑕疵。第二，她沒有穩定的家庭環境，至今租房居住。第三，她工作繁忙，經常加班，無法給孩子足夠的陪伴。第四，她一個人帶孩子，精力有限，無法給孩子最好的成長條件。”
蘇婉的手指攥緊了。她想起方律師說的話——“他們會攻擊你。你不能哭。”
周律師繼續說：“我方當事人陸正鴻先生，有穩定的經濟基礎，有良好的家庭環境，有充足的時間陪伴孩子。孩子跟著他，能得到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條件。我方請求法庭將孩子的撫養權判歸陸正鴻先生。”
方律師站起來。“審判長，我反對對方律師的說法。第一，未婚先孕不是道德瑕疵。蘇婉女士一個人承擔了撫養孩子的全部責任，這恰恰體現了她的擔當。第二，租房不等於不穩定。蘇婉女士在同一套房子住了三年，孩子在同一所幼兒園上了兩年。她有穩定的工作和收入。第三，她工作繁忙，但從未缺席孩子的成長。她每天晚上陪孩子讀書、畫畫、講故事。她手機裏有五千多張孩子的照片，每一張都是她親手拍的。”方律師拿起一沓材料，“這是五年來蘇婉女士獨自撫養孩子的全部記錄——租房合同、水電繳費單、幼兒園繳費單、家長會簽到表、孩子的疫苗接種本、病歷本、成長照片、視頻截圖。每一頁都證明了她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周律師冷笑了一聲。“方律師，你提到的這些，恰恰證明了一個事實——蘇婉女士一個人帶孩子，太辛苦了。她不應該這麽辛苦。孩子也不應該跟著她受苦。陸家有更好的條件，為什麽不能給孩子更好的生活？”
“因為孩子不需要更好的生活。他需要媽媽。”方律師的聲音很平靜，“孩子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離開過媽媽。他的世界裏，媽媽就是全部。請問周律師，你讓孩子離開媽媽，去一個陌生的城市，跟陌生的爺爺奶奶生活，你考慮過孩子的感受嗎？”
法官看向蘇婉。“被告，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蘇婉站起來。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聲音很穩。
“審判長，我沒有什麽大道理。我只知道，念念是我生的，是我養的。他第一次叫媽媽，是我聽到的。他第一次走路，是我看到的。他第一次生病，是我抱著他去醫院的。他第一次上幼兒園，是我送他去的。他第一次得小紅花，是我幫他貼在冰箱上的。他每一天的成長，我都在。我不是一個完美的媽媽。我加過班，錯過他的家長會，有時候累得沒力氣給他講故事。但每一次，我都補上了。我跟他說對不起，他跟我說沒關系。他說‘媽媽，我愛你’。”
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審判長，念念不需要更好的生活。他只需要媽媽。我不能沒有他。他也離不開我。求您，不要把他從我身邊帶走。”
法庭裏安靜了。旁聽席上，陸母低下了頭。陸父看著蘇婉，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法官沈默了一會兒。“現在休庭。擇日宣判。”
法槌落下。
蘇婉站在原地，腿發軟。方律師扶住她。“你做得很好。”蘇婉沒說話。她走出法庭，走廊裏，陸時衍站在門口，看到她，沖過來。
“怎麽樣？”
“休庭了。擇日宣判。”
他抱住她。“沒事的。會贏的。”
她沒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她累了。她好累。
陸父從法庭裏走出來，看到他們，腳步頓了一下。陸時衍看著他，他也看著陸時衍。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陸母拉了拉陸父的袖子，兩個人走了。
陸時衍看著他們的背影，手指攥緊了。他恨他們。他恨他們讓蘇婉這麽難過。他恨他們讓念念面臨被搶走的危險。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回家的路上，蘇婉一直沒說話。她看著窗外，眼淚一直在流。她沒有擦。陸時衍開車，一只手握著方向盤，一只手握著她的手。她沒有抽開。她也沒有回握。
“婉婉，我一定不會讓我父母帶走念念的，哪怕他們把我趕出陸氏集團。”
“我相信你，可是你說了不算，現在法庭說了才算。我看你爸是不惜動用陸家所有洗資源來搶念念。”
“不用擔心，我和你站一起，孩子是我們的。”
她沒說話。她太累了。
晚上，蘇念睡了。蘇婉坐在陽臺上，看著深圳的夜景。手機震了一下，是方律師發來的消息。“蘇小姐，今天你表現很好。法官的態度偏中立，沒有明顯傾向。耐心等待。”
她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她回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她想起法庭上陸父看她的眼神，那種審視，那種覆雜。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她只知道，她不能輸。她輸不起。
她不知道的是，陸父回到酒店，坐在沙發上，沈默了很久。陸母問他怎麽了。
“她一個人帶孩子，真的那麽難？”
陸母沒說話。
“她手機裏有五千多張孩子的照片。她記得孩子每一次生病、每一次家長會、每一次得小紅花。”
陸母還是沒說話。
“我不是想搶孩子。我只是覺得，陸家的孩子不能流落在外。”陸父的聲音很輕，“可是今天聽她說完，我不知道我做得對不對。”
陸母看著他。“你後悔了？”
“我不知道。”
陸母沒再問。她想起蘇婉在法庭上的樣子，背挺得很直，聲音在發抖，但沒有哭。她想起她說“我不是一個完美的媽媽”。她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經常這樣子，陸父忙生意，經常夜不歸宿，她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扛著。她突然覺得，她們有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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