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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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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力

天氣原因,買菜家庭格外多,所以他們的買菜訂單一個半小時後才送到,小哥風塵仆仆趕到時,外面已經飄起雨滴,天陰沈得如同黑夜。

沈梔言開門,她有些不好意思這種天氣還叫人送菜,於是用小袋子裝了一盒牛奶和幾個小蛋糕遞給他,“辛苦了,這個給你路上餓了吃。”

送菜小哥穿一身雨衣,十分詫異,第一時間楞在原地,並沒有伸手接,“這幹嘛——”

“拿著吧,天氣不好辛苦了。”

送菜小哥有點不好意思,依然沒接,“沒事,都是應該的。”

沈梔言重覆:“沒事,拿著吧。

陸時安過來幫腔,“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就是一點心意。”

送菜小哥顯然也不擅長推拉戰,於是接下,“那謝謝了。”

沈梔言隨口閑聊:“這天氣是不是訂單特別多啊?”

小哥眼神裏透出點笑意,“多得很,這一趟送了十來家,幸好沒幾單買水的。”

關門前,沈梔言看到送菜小哥在等電梯,用吸管戳開牛奶盒,一個人喝了起來。

*

陸時安把一袋菜拎進屋內,放在餐桌邊,裏面的物品一樣一樣拿到桌上,沈梔言跟在後面,也一起幫著拿東西。

豐盛食材逐漸填滿餐桌,一袋飽滿的空心菜,一盒整齊的雞翅中,一盒紋路漂亮的梅花肉,一袋薯片......

“買了好多菜呀,”豐盛的食材令人心情飽滿,沈梔言摸到一只盒子,邊拿邊奇怪道:“什麽東西這麽——”

超薄水潤。

她看清了盒子的樣貌,後半句戛然而止。

陸時安掏出幾盒藍莓,語氣自然,像是在說一塊兒香皂,“待會兒放臥室去。”

沈梔言:“哦。”

“怎麽了?”陸時安忽然湊近,故意低下與她對視,“還是你想在別的地方?沙發?”

沈梔言忍住想躲閃的沖動,迎著他的眼睛,大膽又小聲,“寶寶,你再說,我可控制不住了。”

陸時安忽然笑,退開到正常距離,“吱吱你變了。”

沈梔言不再勞動,坐在桌邊,大小姐似的托腮,仰頭問他:“哪裏變了?”

“變得更讓我心動了,”陸時安掏出最後一件商品,是一罐辣椒面,再說下去他真的有可能難以控制,“不是喜歡吃空心菜麽,早飯我們煮點面吃,這個牌子的辣椒很香,給你加很多空心菜,再加幾顆鮮牛肉丸——”

轟——

說話間,窗外大雨傾盆而下,雨點又大又密,如同恐怖片裏的喪屍之手,前赴後繼地瘋狂拍打窗戶。

不知道那位送菜小哥到達站點沒有,可別在半路上遭遇這麽大暴雨。

“哦!雨水!”沈梔言一拍手,“快,咱們拿個盆上去。”

“你別去了,我自己去就行,”陸時安手上拿著一只水桶,攔住她,“雨這麽大,別感冒了。”

“不至於。”沈梔言咕噥,跟到門口不肯後退。

接水就三步:第一步,打開天臺門;第二步,把盆放到大雨中;第三步,把天臺門關上。

陸時安笑了下,魔術似的變出一件他的外套,將她罩住,“走。”

水桶戰士,出發!

在傾盆大雨中全身而退,如同經歷一場微型冒險,心情莫名雀躍,沈梔言笑著,“雨真大呀。”

大雨天最適合在家。

陸時安開火燒水,沈梔言站在一旁拆空心菜的包裝,塑料袋和著雨聲,稀裏嘩啦。陸時安從爐竈旁移過來,和她貼在一起,“煮個面而已,我來洗菜,你去等著吃就行。”

“洗個菜而已。”沈梔言學他,手上動作不停。

然後她輕輕撞了他一下,隨即被陸時安摟進懷抱,“合體洗菜。”

事實證明,洗菜這方面,一加一不僅小於二,甚至還不如一。

摟著摟著,沈梔言忍不住回頭,陸時安隨即低頭湊下來親吻,親密還渴望更加親密,親吻並沒有如她想的一觸即分,逐漸纏綿起來,一旁鍋裏燒著水,沈梔言手上還捏著一把沒洗完的空心菜。

“水都開好久了。”結束後沈梔言嗔怪。

陸時安將爐竈調至小火,逗她,“豬豬餓了?”

“你才是豬。”

沈梔言將洗好的空心菜有些擇成兩段,有些擇成三段,還保留了幾根完整的,她喜歡像嗦粉一樣吃空心菜,不喜歡擇得太短。

這是自己參與做飯的好處,在小細節上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否則,要麽菜少,要麽菜被煮得很軟爛,要麽菜被擇得短而碎。

雖然只是個不起眼的細節,但其實廚房裏隱藏著很多這樣小小的權力場。蔥姜蒜的習慣、要不要放辣椒、脆一些還是軟一些、甚至調料罐的擺放習慣。

家務也是如此。

而被照顧之人,看似清閑受寵,實則被溫柔地圈小了範圍。就像那個經典的玩笑:

-為什麽大人不挑食?

-因為他們都買自己愛吃的菜。

小孩子則不能完全行使這個權力,所以他們有時會被說“挑食”。

吃過早飯,兩人合力搬出提前買好的一大袋土,在窗邊鋪好一大片塑料布,拿出種菜的長花盆,整齊擺好。

“盆底先鋪一層石子。”沈梔言指導,石子透氣,是種花的規格,種蔬菜更容易。

然後便是重覆地添土,一捧接一捧,好像小時候在玩橡皮泥、玩沙子。大王不會種菜,但全程陪在旁邊,好奇地轉來轉去。

看似只有三盆,但盆又深又長,填了好久,一盆還未滿。

沈梔言原本蹲著,有些累了,呼了一口氣坐下,“這個盆真能裝啊。”

“累了去休息,我來種。”陸時安道。

兩個人不緊不慢完成一項任務感覺還挺好的,沈梔言搖頭,“沒事,我坐在這休息一下就好。”

陸時安故意表現得失望,唇角卻是笑的,“本來想趁機給你按摩呢。”

......

真按摩了,這三盆菜怕是下午也種不完。

沈梔言道:“還是先種完吧。”

陸時安卻脫下手套,“我也累了,我去拿點吃的,咱們歇一會兒。”

一盒麻薯、一盒藍莓、兩杯溫水、滿窗大雨。

雨大得連對面景色都難以分辨,入眼皆是霧蒙蒙。

“餵我吃一個。”陸時安說,滿眼期待。

沈梔言轉頭看他,猝不及防將同樣渴望的大王也納入視野,看著一人一狗的眼神,“噗呲”笑了出來,接著,陸時安的眼神肉眼可見變得疑惑,沈梔言笑得更厲害。

哈哈哈哈哈哈——

她彎下腰,捂著肚子,但還是停不下來。

陸時安也被傳染,一只手在自己臉頰上擦了擦,沾上土了?

手很幹凈。

他一邊笑一邊納悶,“笑什麽呢?有這麽好笑嗎?”

“沒——哈哈哈——”沈梔言堪堪止住,剛看了陸時安一眼,笑意就像落入湖中的巨量暴雨,令她無法回答。

最終停下來時,整個人神清氣爽,胸腔到腹部如同被春雨清洗過,異常輕盈飽滿,她擦擦眼角,“好久沒笑得這麽開心了。”

上次捧腹大笑的時間甚至已經回憶不起,只覺得遙遠。

終於只剩最後一層土,捏起一小撮空心菜種子,均勻灑到花盆中,忽然沈梔言靈機一動,“我們把今天買的空心菜扡插幾根?這批就可以提前吃了。”

最終,他們的迷你菜場被“拔苗助長”,剛剛種好,就已經擁有一小片長出了綠葉的空心菜。

而且還澆灌上了新鮮出爐的健康雨水。

時間將近中午十一點,雨勢有所收斂,不再發出隆隆巨響。

可以稍微休息再準備午餐,種了一上午菜,好像時間還變多了。

吃完午飯,洗碗機剛剛啟動,窗外雨聲再次巨大,蓋過了機器聲響。

“困不困?”陸時安離開廚房,和沈梔言一起坐到沙發,“這麽大雨,適合睡午覺。”

沈梔言拿著手機,語氣很輕,“不想睡。”

“怎麽了?”

沈梔言詫異擡眼,手機還停留在她剛剛看過的界面,喃喃問道:“你怎麽知道?”

她沒表現出一絲不開心。

“感覺。”

“嗯,”沈梔言深深呼吸,“我在看村子賬號已經發布的內容,數據不太好。”

“剛開始沒人看很正常,”陸時安語調安穩,“山意和你溝通數據了?”

“沒有,”即便如此,她還是難以放松,“但我負責這個,還拿工資,肯定希望數據好,能幫到她。”

陸時安溫柔地從她手中抽出手機,拉著她的手,“從雇傭者的角度來說,我們當然也希望盡快出效果,但我們也比一般人遭遇過更多類似的無反饋時刻,所以你知道做老板很重要的品質之一是什麽嗎?”

“耐心等待?”

陸時安笑了笑,“不全是,其實是目標,就像一個錨,我們永遠盯著目標,當你有了一個堅定的錨點,再看過程,心態會很不一樣。”

沈梔言微微低頭若有所思,神情認真起來。

“我見過、也聽說過一些做自媒體的朋友,有些人呢,”陸時安循循善誘,“初期甚至會為了個位數的數據起伏而焦慮,今天掉了一個粉失落,明天漲了兩個高興,”他伸出手,將沈梔言攬住,讓她順著力道伏在自己大腿上,幫她按摩後頸,“等回過頭看時,他們自己都覺得很沒必要。這力道行嗎?”

“輕一點,”沈梔言安靜趴著,面向客廳,一側臉頰貼在陸時安膝蓋上方,她了解自己,哪怕這次聽進去,用不了幾天,可能又打回原形,“但有時候還是會忍不住。”

陸時安放輕動作,邊按摩邊繼續:“慢慢來,盯緊目標,相信它一定能成,有什麽都可以和說。”

“嗯,我試試。”沈梔言繼續趴著,其實和陸時安聊了一會兒,她現在就已經覺得剛才的焦慮是被繞進去了。

看著目標,擡頭走路。

“我有一個想法,你幫我提提建議?”

“嗯,你說。”

“關於宣傳賬號的風格和方向,我覺得最好能給人和這個村的連接感,而不是單純拍攝風景、民宿,只有浮於表面的美。”

……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發散,莫名轉到村裏的喜鵲,沈梔言向陸時安描述它吃飯的從容,而陸時安的手也不知何時到了她的耳垂。

沈梔言終於橫掃低落,做回自己,“我也來幫你按吧?”

“不用,我不累,”陸時安還在撥弄她的耳垂,“親愛的女朋友,按摩服務將晚些重啟。”

“不用了,我也不累。”

陸時安忽然俯身,湊在她耳邊,“晚上玩個扮演游戲?我扮演按摩師,給你按摩。”

窗外雨聲劈啪,耳垂被摩擦得發燙,一瞬間,幾幅畫面閃過腦海,精油、按撫、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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