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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梔言醒來時，天色還餘些清冷的白，陽光如同剛啟動的電飯煲，熱度缺缺。
洗漱，畫上淡妝，塗口紅前看了眼時間，距出門還有二十分鐘。她放下手中的豆沙色細管，去倒了一杯鮮牛奶，又拿出一袋巧克力吐司拆開，就著初升的太陽吃早餐，順帶回覆陸時安清晨的消息。這是她最近新買的吐司，口感松潤，巧克力香氣從鼻尖漫至舌尖。
不由想到之前工作的時候，經常早上再睡一會兒、再睡一會兒，匆匆洗臉、匆匆護膚，化妝程序一減再減，早餐經常是邊走邊吃，或是到了公司再吃，食物的味道一閃而過，如同匆忙的流星。
出門前再次檢查包包，紙巾、門禁卡，其中最主要是一張A4紙，折成對折，安放在最裏面隔層，那是一張簡歷。
是的，她今天約了面試。
化妝品公司，提前查過資料，公司規模很大，研發、生產、宣傳、銷售、維護…業務鏈完整，有一款王牌產品面霜，主打高端客群，銷量和口碑都很好。
綜上所述，這家公司可以一試。
她即將面試的崗位是售後崗，負責在線上聯絡購買產品的顧客，進行使用指導和客情維護，算是性質相對溫和的銷售。
至於她為何會溝通銷售崗位，原因略顯心酸，老本行要麽工作強度太高，她抗拒，要麽人家認為她工作不連貫，抗拒她。
只有銷售，在她添加工作意向的一秒鐘以後，熱烈地擁了上來，前赴後繼。
工作地點恰好在她曾向往過又祛魅的金融中心，大堂光亮整潔，香氣盈室，前臺登記後，乘坐電梯到達26樓，走廊盡頭兩端各有一玻璃門，背景墻上寫著公司名字，她要去右手邊那一家。
地毯柔軟，提前五分鐘到達，時間充裕得剛好，她邁著安靜的步伐走向目的地：美麗密碼公司。
到現在為止，一切自如，狀態上佳，連帶對面試也信心充足。
一只腳剛邁進大門，此起彼伏的講電話聲毫無預兆湧入耳朵，如同搶雞蛋的市場：
“姐，您留個地址，我送您試用裝，用得滿意，再到我們店裏購買。”
“您看方便添加您聯系方式嗎？我安排售後給您寄禮品。”
“您可以添加我們售後的聯系方式，我們會提供使用指導，護膚知識，我還額外送您一套試用裝，對，不花錢的......”
沈梔言壓下心中震驚，在門口一排黑沙發上坐下，雖然這是前臺區域，但並無前臺接待，她拿出手機給HR發消息：【您好，我已經到了】
打電話片區裏面有幾個小會議室，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巨大的補光燈，大概是用來直播或拍攝。打電話片區另一側還有很寬廣的辦公區，這邊工位寬松，甚至有些空著。
HR回覆消息，說臨時有事，請她稍等。
更仔細掃描。
沙發旁有張白色小圓桌，上面殘留有幾點汙漬，腳下地面也看得到汙漬，電話聲依舊不絕於耳。她有些擔心，該不會掛羊頭賣狗肉，她到時候也要電話狂魔吧？
這時一位同事從裏面走出，遞來張表格，說需要她填寫。沈梔言接過，黑白打印，細密如同一張網，事無巨細羅列著個人信息，身份證號、籍貫、高中學歷、父母工作、父母聯系方式.
她自己也做過HR,填寫這些多半是白費功夫，十成十沒人認真看，對面試來說，候選人簡歷足矣，想到這，她對這家公司的印象又下降幾分，不過現下她行情不佳，只好暫時忍氣吞聲地配合。
填完表格又等了幾分鐘，HR終於現身，“不好意思，我們辦公地點在27層，剛剛臨時有事，辛苦你久等了。”
態度良好，氣場正當，印象分挽回一些。
她被帶到小會議室，圓桌，三張椅子，背後一張白板，或許是中午有人在這吃午飯，地面有細碎殘渣，清潔程度也是勉勉強強。此處視野很好，位於CBD高層，車流微縮在腳下，向遠處可以看到橫跨水面的橋。
面試過程很順利，過程中HR表明這個崗位主要線上聯系客戶，與外面外呼崗位不同，沈梔言放心了些。一面結束，部門負責人二面緊隨其後。
是位男士，推門而入的瞬間，黑眼圈濃重矚目，沈梔言再次暗驚，這個部門如此辛苦嗎？
接下來的提問恰好證明了她的猜想。
“住在哪裏？距離公司遠嗎？”
“還好，路程不到一小時，如果工作合適，後期會搬近一些。”話雖如此，但是搬到CBD附近可不容易，寸土寸金，吃飯都比別處貴幾塊錢。
“如果聯系客戶，但對方一開始不理你，比如你聯系一百位，可能只有幾位回覆你，你會怎麽做？”
“你打過銷售電話嗎？大概每天打多少？”
“我們有業績要求，當天完不成要留下加班，大概到八點、九點左右，可以接受嗎？”
她一一作答，表情淡定，語氣平穩。
面試結束，將近中午，沈梔言離開公司，電梯門合上的前一秒，門縫中傳來對面公司集體口號聲，走出大樓，突然覺得陽光是那麽可愛、那麽珍貴。
沐浴著陽光，沈梔言站在掛工牌的人群中，等待過馬路。方才的面試，部門負責人很清晰地傳遞出一個信息：這工作真的很累。那對黑眼圈就是最有力證據。
紅燈轉綠，沈梔言隨著人流過馬路，忽然感到慶幸，慶幸自己脫離了工牌大隊，可以享受陽光、微風，高峰期擠在一起匆忙吃飯已成過去。
她忽然很想說些什麽，摸出手機，習慣性點開陸時安的對話框，指尖忽然頓住，他太敏銳，說面試等於宣告失業，她無法以無業游民的身份面對他。
還是算了。
剛回到家，HR消息緊隨其後：她通過了面試。
終於有工作。
可回覆消息時，她卻猶豫。該去但不想去，左右腦互搏，油門剎車齊踩，整個人堵成春運的公路。
拖延大法啟動。
她先回陸時安的消息。
【上午出去了，剛到家準備吃飯】
【吃了什麽】
還好，陸時安沒有問她出去幹嘛，說謊不好，實話不想說。
外賣沒到，人已先餓，翻出一根白玉米放在鍋裏先煮。這根玉米大概授粉時發生偏差，其中夾雜幾顆黃粒，是個混血玉米，有點好笑，於是回覆：
【水煮遼河平原黑土地手作有機原味混血白玉米】
消息發出，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笑出聲來，忍不住繼續說：
【還有】
【桂系主廚特調酸辣湯底配秘制發酵嫩筍多加有機青菜】
陸時安：
【？】
【好偉大的玉米】
沈梔言笑容更盛，這和昨天的瞬間異曲同工——陸時安突然問她是否缺錢，好像他會隔空擁抱，指尖跳躍：【哈哈，對】
【第二個先別說】
過了幾秒，陸時安答案：
【中午吃螺螄粉？】
這家螺螄粉量大美味，是外賣中的明珠，沈梔言笑意如花：
【恭喜你回答正確】
回到和HR的聊天頁面，笑容還沒散，輕快打字：
【不好意思，目前我覺得這份工作不太合適，祝您早日找到……
的確不合適，工作時間長，需要打電話，每日業績壓力，CBD生活成本高。
一個聲音忽然跳出：拒絕這份工作，還能找到更好的嗎？銷售工作都大差不差。
她深深吸氣，刪除、打字、刪除，幾經反覆，換了說辭：
【感謝您的認可，我想考慮考慮，請問方便嗎？】
【好的，請問您需要考慮多久】
好問題。
沈梔言犯難，拖延，當然越久越好，可又擔心時間太長HR有意見。進退維谷時，陸時安曾透露給她的咒語響起：你選什麽，什麽就是對的。
十字箴言宛如陽光照亮大地。
對呀，HR若覺得時間不合適，再商量就是，於是她成功爭取到了將近一周的拖延時長。
心情頓覺松快，她切換對話框，看到陸時安又發來消息：
【上午出去還順利嗎】
又一個隔空擁抱。
陸時安猜到她有事出門，又猜到她不想具體說，只發來這麽一句簡單的關心，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這樣懂她，沈梔言內心一軟，回覆得黏黏糊糊：
【好累呀，都要有黑眼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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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沈梔言醒來時，天色還餘些清冷的白，陽光如同剛啟動的電飯煲，熱度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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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想到之前工作的時候，經常早上再睡一會兒、再睡一會兒，匆匆洗臉、匆匆護膚，化妝程序一減再減，早餐經常是邊走邊吃，或是到了公司再吃，食物的味道一閃而過，如同匆忙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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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今天約了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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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她為何會溝通銷售崗位，原因略顯心酸，老本行要麽工作強度太高，她抗拒，要麽人家認為她工作不連貫，抗拒她。
只有銷售，在她添加工作意向的一秒鐘以後，熱烈地擁了上來，前赴後繼。
工作地點恰好在她曾向往過又祛魅的金融中心，大堂光亮整潔，香氣盈室，前臺登記後，乘坐電梯到達26樓，走廊盡頭兩端各有一玻璃門，背景墻上寫著公司名字，她要去右手邊那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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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梔言壓下心中震驚，在門口一排黑沙發上坐下，雖然這是前臺區域，但並無前臺接待，她拿出手機給HR發消息：【您好，我已經到了】
打電話片區裏面有幾個小會議室，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巨大的補光燈，大概是用來直播或拍攝。打電話片區另一側還有很寬廣的辦公區，這邊工位寬松，甚至有些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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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位同事從裏面走出，遞來張表格，說需要她填寫。沈梔言接過，黑白打印，細密如同一張網，事無巨細羅列著個人信息，身份證號、籍貫、高中學歷、父母工作、父母聯系方式.
她自己也做過HR,填寫這些多半是白費功夫，十成十沒人認真看，對面試來說，候選人簡歷足矣，想到這，她對這家公司的印象又下降幾分，不過現下她行情不佳，只好暫時忍氣吞聲地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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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過程很順利，過程中HR表明這個崗位主要線上聯系客戶，與外面外呼崗位不同，沈梔言放心了些。一面結束，部門負責人二面緊隨其後。
是位男士，推門而入的瞬間，黑眼圈濃重矚目，沈梔言再次暗驚，這個部門如此辛苦嗎？
接下來的提問恰好證明了她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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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過銷售電話嗎？大概每天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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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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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安：
【？】
【好偉大的玉米】
沈梔言笑容更盛，這和昨天的瞬間異曲同工——陸時安突然問她是否缺錢，好像他會隔空擁抱，指尖跳躍：【哈哈，對】
【第二個先別說】
過了幾秒，陸時安答案：
【中午吃螺螄粉？】
這家螺螄粉量大美味，是外賣中的明珠，沈梔言笑意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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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請問您需要考慮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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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梔言犯難，拖延，當然越久越好，可又擔心時間太長HR有意見。進退維谷時，陸時安曾透露給她的咒語響起：你選什麽，什麽就是對的。
十字箴言宛如陽光照亮大地。
對呀，HR若覺得時間不合適，再商量就是，於是她成功爭取到了將近一周的拖延時長。
心情頓覺松快，她切換對話框，看到陸時安又發來消息：
【上午出去還順利嗎】
又一個隔空擁抱。
陸時安猜到她有事出門，又猜到她不想具體說，只發來這麽一句簡單的關心，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這樣懂她，沈梔言內心一軟，回覆得黏黏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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