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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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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的傳人

說好的要睡十小時,第二天沈梔言卻提前醒來,躺著賴一小會兒床,算了算,這次符合標準,睡眠時間剛好八小時。

摸起手機給陸時安發消息。

【醒了嗎】

真是神奇,放任自己盡情去睡,反而睡得少了。

陸時安也差不多時間醒來,吃過早飯,行李寄存前臺,繼續逛動物園。直到下午三四點鐘,準備返程,下午是辦理入住高峰期,酒店人來人往。

大堂一角搭起稍高的紅色小舞臺,上面擺放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倒映出上方華麗的水晶吊燈,周圍用隔離帶圈起。

這兩天從大堂穿梭而過時,沈梔言總是瞟向那裏,現場聽和音頻效果完全不同,她又想起了曾經聽陸時安練琴的日子。

行李提取完畢,陸時安將他的小行李箱推向沈梔言,“幫我看著。”

說完走到鋼琴跟前坐下,其實他註意到了沈梔言的小心思,昨晚從沈梔言那出來,便和酒店溝通過,甚至還早起試了音。

沈梔言對這一切不曾知曉,有點懵地立在臺下,看著陸時安掀開琴蓋,鋼琴黑亮,襯得他手指白皙修長。

怎麽突然就彈起琴了?

隨手按出幾個音符,樂曲正式開始,主旋律輕重有致,鋪著低音和弦,如同沈穩的鼓點,一首《龍的傳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一位小男孩停下來圍觀,他的媽媽也跟隨駐足,雙手搭在小男孩肩頭,母子都沒有說話,小男孩跟隨節奏隨意做著動作。

沈梔言心裏默默跟唱:遙遠的東方有一群人......

這首《龍的傳人》她和陸時安都很熟悉,曾是陸時安的參賽曲目,還獲了獎,那段時間每天練習,形成了堅不可摧的肌肉記憶,陸時安開玩笑說這輩子都不會忘了。

琴聲回蕩大堂,堅定鏗鏘,很快又吸引幾位游客圍觀,有人舉起手機拍攝視頻。人群在一個旅游團的加入後到達巔峰,如同一場小型演出。

“雖不曾聽見黃河壯,澎湃洶湧在夢裏。”

沈梔言繼續默默跟唱,與有榮焉,大家都在跟著旋律輕輕舞動,或是用腳踏著規律節拍,如同一簇簇波浪,伴著琴音將某種共通的情緒越推越高,有幾次沈梔言差點唱出聲。

行進至第二遍主歌,一位小女孩率先輕拍雙手,打起清脆節拍,敲在沈梔言蠢蠢欲動的心尖,她小聲唱了出來:“古老的東方有一群人。”

聲音很輕,如蜻蜓點水,漣漪卻就此擴散開來,那位拍手的小女孩跟著她唱了起來,“他們全都是龍的傳人。”

一圈圈一波波,最後連酒店工作人員也加入進來,鋼琴獨奏演變為大合唱,而陸時安無疑是其中的靈魂和焦點。

手指在黑白琴鍵上方嫻熟躍動,連小拇指也充滿力量,如一株纖細枝幹紮根大地,蓄有千鈞之勢。

少時彈琴重技,照本宣科成分居多,指尖在琴鍵上劃出殘影,令人心潮鼓動,而現在,他彈著流行樂曲,難度與速度褪去,沈澱出安定、力量與自由。

尾音落下,掌聲如潮。

陸時安迎著鏡頭和目光走下臺來,徑直來到沈梔言面前站定,眼神專註溫柔,蘊著笑意,氣息陡然靠近,停在耳畔,他在人群中輕輕擁抱了她。

旁邊一位年輕情侶默默震驚:龍的傳人這樣用的嗎?不愧是搞藝術的。

*

SUV平穩駛出動物園,生機勃勃的群山在視野中後退。沈梔言靠著椅背,眼前又浮現陸時安彈琴時的模樣。

為什麽人一坐到鋼琴跟前就變帥呢?思緒漫無邊際,其實開會時統領全局的氣場也很有感覺。

“笑什麽呢?”陸時安笑問。

沈梔言飛快抿了抿唇,裝傻,“我笑了嗎?可能逛動物園心情好吧。”

......開車的姿態也挺帥。

講道理,一切似乎都指向“喜歡”:她正在對陸時安犯花癡,目前相處融洽,相處、擁抱、牽手都能接受。可是每當她想確認自己的感情時,卻察覺不到喜歡,遑論愛意。甚至最先感受到的是怕。

她深吸氣,沁入香薰的清潤甜橙味,“陸時安,你覺得我是不是有點軟弱呀?”

帶“呀”字的尾音軟綿綿,像毛絨靠墊融在陽光裏。

陸時安看來一眼,柔和反問:“你覺得哪裏軟弱?”

高速兩側常綠樹種綠意綿延,嚴格來講,過了立春節氣,現在已是春天了。

接下來是盛大的覆蘇。

沈梔言從風景中回過神來,緩緩道:“你看,你喜歡我,就想辦法接近,被看穿就承認,但我就,”她頓了頓,指尖摩挲手背,“猶猶豫豫,不清楚自己在想什麽,不接受也不拒絕,拖著。”

陸時安輕巧超車,“沈老師,你對自己用詞很不客氣啊。”

“事實嘛。”沈梔言小聲說。

一直以來,她盡量裝扮完美,讓人無法挑剔,讓自己安全,但此刻主動暴露,讓她有點心虛,也在期待肯定和安慰。

“那你希望自己是什麽樣?”

“就像你這樣,”沈梔言說,“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喜歡就靠近,大大方方,不想太多。”

陸時安笑了,車子駛入城市,窗外替換成熟悉的黃昏城景,帶著周日下午的慵懶。

“我在你眼裏這麽瀟灑啊,”路口亮起紅燈,他穩穩踩下剎車,“可我也有另一面,公司的事你知道,前路怎麽選,我也會迷茫。我還讓你失望過,這些你都記得。”

“嗯——”

“所以啊,沈老師,”陸時安聲音溫和堅定,“不要反向田忌賽馬。用我的‘好’,去比你的‘不好’,這不公平。”

窗外車流靜止,路邊有小攤販在賣水果,五顏六色擺滿了一輛三輪車。

沈梔言看著,緩緩開口:“可能我做久了好學生,還是解題思維。”目光從側窗收回,不聚焦地投向前方,“希望自己愛情事業都好,就有底氣面對世界,沒有呢,就是答錯題,要努力要改正。自己人生迷茫,就看看別人怎麽解題。”

陸時安語氣讚嘆,“這不是挺明白嗎。”

沈梔言卸力向後靠,輕輕嘆氣,“但對我的生活也沒什麽幫助啊。”

車子重新啟動,緩緩開向歸家方向,陸時安忽然伸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頂,“放松點,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公路延伸進傍晚霞光的裏,她有點懵,一邊不知道如何放松,一邊又覺得好像沒那麽緊繃了。

音樂切換到下一曲,舒緩琴音過後,剛散去不久的旋律再次響起:“遙遠的東方有一條龍...”

誰在駕駛歌單裏放《龍的傳人》啊?

那還是開車嗎?得是航空母艦吧。

*

剛打開家門,留守兒童大王帶著幾十斤的熱情撲出來。

沈梔言拿出一包小狗餅幹,是從動物園買的寵物零食。一天未見,甚是想念,難舍難分,沈梔言蹲下來又摟又抱地安撫。

“晚飯我來準備吧,”她起身,沾了些狗毛,看向安置行李的陸時安,“你開了一天車,歇會兒。”

“累不累?”安置妥當,陸時安走去水吧,倒了兩杯溫水。

沈梔言接過水杯,“我又沒開車,就簡單做點。”

她看不出陸時安的倦意,暗自佩服他的體力,不像她,有時就算整天不出門,到了晚上也會感到疲憊。

窗外已經天黑,燈火如星,兩人捧著水杯,並肩坐在地毯上,安靜等待外賣超市送菜上門。

食材來得很快,廚房漸漸熱鬧起來。蒸鍋熱麥香饅頭,現炒牛肉滋啦作響,陸時安在旁邊另起一竈,煮菠菜丸子湯,之後切了一盤香腸,簡簡單單的二人晚餐很快上桌。

陸時安先盛了碗湯放在她手邊晾著,菠菜葉柔軟翠綠,湯面油花瑩潤。有肉有菜,熱氣騰騰。

沈梔言掰開饅頭,麥香撲鼻,她仔細嗅了嗅,忽然開口:“我有一個想法。”

“嗯?”陸時安擡眼。

“這兩天逛動物園,看到他們介紹參與本地物種保護繁育,有點小感動。”

“嗯,”陸時安也同意,“盈利反哺大自然,是好事。”

沈梔言舀起一勺湯,輕輕吹氣,“還有之前的商場活動,有人領養到小狗,獲得友誼也感覺很好。”

陸時安像是察覺到什麽,停下吃飯動作,專註等她說下去,“嗯。”

“所以我想,你公司的發展,”她很少向人提這種大型建議,有點虛,頓了下繼續說,“是不是可以向這方面靠一靠?會感覺更有意義吧。”

陸時安會心一笑,“巧了,還記得我約過你和皓然去鄉下散心嗎?”

沈梔言點頭,那時她正因抄襲事件心情低落,所以拒絕了。

“我接觸到一個項目,和鄉村發展有關,和公司之前的業務模式不同,前期還需要投資,”他察覺到,自己和沈梔言在事業上有相似的理想,“我還在考慮,那次找你們,想帶你散心,也是想去考察。”

沈梔言心動,又為自己的拒絕惋惜,“後來你去了嗎?現在這個項目怎麽樣了?”

陸時安嚼著饅頭,臉頰微微鼓起,“我也沒去,項目還在接觸,不急。”

聽到“沒去”時,沈梔言悄悄松口氣,隨後幾乎脫口而出,“要不找時間一起去看看?”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去了是幫忙還是拖後腿,但陸時安本人都不介意,她對自己還是寬容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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