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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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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飯

【嗯嗯,期待下次合作】

消息發送,翻譯項目徹底結束,工作暫告一段落,重拾無業游民身份。

萬物即將覆蘇,而沈梔言開始失業。

工作時總盼著結束:等項目完成了要放肆追劇、追綜藝,大追三天,什麽也不做,買很多零食犒勞自己。可終點真來了,電視劇、綜藝、動漫又齊齊失去吸引力,空落落的心虛,想抓住些什麽。

像個墜崖之人,在半空中張牙舞爪,既不落地,也沒天降神仙來拯救。

她打開手機,先點開微信,無所事事滑動聊天列表,又點開視頻軟件,心如止水地刷會兒推薦,然後是自媒體賬號、購物軟件、音樂軟件...一通操作下來,無聊感不減反增,將手機丟在一邊,靠在沙發上,向左翻,已經立春,但窗外還是冬天景致。

得找點事做。

剛放下不到一分鐘,手機重回手中,陸時安發來消息:

【臨時需要出趟差,明天回來,晚上幫我遛大王】

【再餵他一頓飯,不用太多】

【好的】

【待會兒要回家收...

沈梔言手指頓住,刪掉後半句,改成:

【待會兒要回來收拾東西嗎】

【來不及了】

【還有事,得直接出發】

【就一晚,湊合下】

沈梔言思考了幾秒,決定施以援手:

【需要什麽?要不我給你送去吧】

走得多了,連接兩戶的走廊仿佛成為家中一部分,沈梔言熟練開門,薩摩耶聽到聲音,早早等在門口迎接。沈梔言揉搓狗頭,夾著嗓子道:“沒想到是我吧。”

按照陸時安的交待,先去洗手間拿了剃須刀、面霜,然後是衣物,他的衣櫃寬敞整齊,一開門應季衣物一目了然,靠邊有兩只大抽屜。

她拿出陸時安需要的衣物,疊好裝進袋子,關上衣櫃門,連同洗漱用品一起放入一只深藍色紙袋,回到門口,準備換鞋出門。

卻又忽然定在門口。

大王站在身後,仰頭好奇地看著她,沈梔言摸了摸狗頭,掏出一塊小狗餅幹給它加餐,在小狗香噴噴的咀嚼聲中自言自語,“你爸爸應該需要吧?只是不好意思說。”

幾秒鐘後,沈梔言再次出現衣櫃前,拉開抽屜,神色淡定取出一條黑色內褲,包好後藏在衣服下面。

回到門口,心跳微亂,又投餵大王一塊小餅幹。

“我走啦,晚上再來給你好吃的。”

關門,看著大王毛茸茸的雪白腦袋在門縫中閃過,忽然靈光一閃——事來了。

叫車到達陸時安公司,交接時淡定提了一句:“東西都全了。”

陸時安自然是沒有領會其中深意,他趕時間,兩枚對戒交匯,接過袋子時眼神低垂,輕聲交待,“等我回來。”說完便拉開車門,上了越野車離開。

金牌跑腿沈梔言打開軟件叫車返程,然後切換到外賣超市,下單老南瓜、牛肉、西藍花、蝦仁。

到家後,一袋食材安安靜靜等在口。拿進廚房,在臺面擺開,屋裏只有塑料袋聲音回蕩,幹巴巴地有些刺耳,沈梔言打開音樂軟件,將今日推薦,收藏列表,熱門榜單翻了個遍,也沒有想聽的歌。

於是給陸時安發消息:【把大王帶我這邊來可以嗎?】

陸時安大概在開車,回了語音,“你不嫌它粘人就行。”

南瓜蒸熟放涼,沈梔言先餵大王吃了兩塊,“嘗嘗,你喜歡這個味道嗎?”

小狗如同豬八戒吃人參果,幾乎沒嚼,瞬間下肚,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巴,滿眼渴望,沈梔言笑,直接拒絕於心不忍,於是搬出陸時安,“你爸爸不讓給你吃太多東西。”

沈梔言很少自己做面食,雙手貼上微涼的面團,指甲剛修剪過,貼著甲床,整齊光潔,被摻了南瓜的面團襯得微粉,欣賞幾秒,然後將戒指摘下放在一旁,開始今年的第一次揉面。

發酵、膨脹、面團在她的引領下變得更加松軟光滑。

打開鍋蓋,大團蒸汽如同揭開的幕布,露出六只金燦燦的南瓜饅頭。等待晾涼的間隙,又蒸了牛肉片、蝦仁和西藍花一鍋出。

拍照發給陸時安,手指在照片左下角比耶。

【我和大王的晚餐】

幾分鐘後,陸時安回覆:

【有沒有我的】

【你想吃什麽】

和陸時安聊天的好處之一:永遠不需要擔心他不回消息。要和客戶共進晚餐,所以他這會兒應該還沒有發現袋子裏的隱藏款。

可一直到晚上,洗漱完畢躺下,陸時安也沒表現出任何異樣,或許是他看到了不好意思說吧,沈梔言心頭一松,放下了對尷尬的防備。

*

無業的第二天。

情緒比第一天低迷一點,但尚未落入“不好”的程度。她現在的狀態宛如一只漏水的杯子,放任下去,遲早會漏到警戒線,可以預見,那時又會陷入到情緒黑洞之中,所以必須再做點什麽,堵住這個漏洞危機。

打開招聘軟件,躺在沙發上刷著,其實她並不想出去上班,但是刷職位這個動作會讓心裏踏實些,起碼有在做事。

順手投出幾份簡歷,依舊是過去做的行政人事工作。

午飯時間,沈梔言快速煮了面,雞蛋、青菜、蘑菇,人一旦沒了工作,就會產生幾乎動搖根本的危機,連吃頓貴的飯都心虛。

翻譯的支點不再,下午,她便將支點全部移到畫畫上,有很多全職畫師,或許自己畫好了,日後也能成為其中一員。

可越想畫好心裏越急,成果慘不忍睹。本想畫一張懷舊場景,結果配色、人物、動作全方位地不和諧。

畢竟原先只是將其當作業餘愛好,現在被迫頂上“事業”壓力,眼光挑剔起來,於是缺點全方位暴露,動作全方位變形。

沈梔言又氣又悲,來回打開軟件,放大縮小來回查看,企圖搜尋出那張場景圖的一點點可取之處,幾次後,她輕輕嘆氣,點下刪除按鈕,將一下午的勞動歸零。

“啊——”沈梔言靠在椅背仰天長嘆,脖頸傳來僵硬的酸痛感,她自言自語,“救命啊——”

“叮咚——”門鈴響起,沈梔言伸懶腰的動作頓住,現在說話這麽靈嗎?

“來接狗,”陸時安立在門外,手上提著昨天沈梔言給他裝衣物的深藍紙袋,“和你。”

看到袋子,沈梔言又想起黑色內褲,懵了一瞬,“接我幹什麽?”

“我想吃餃子,”陸時安延時回答她昨天的問題,“買了肉和菜,一起包餃子?我不太會,你教教我。”

餃子餡有兩種,一種用醬油、五香粉等調料精心腌制,一種是無調料版,大王專屬。

還不到平時的下班時間,沈梔言攪拌餃子餡,“出差回來沒去公司嗎?”

“沒有,”陸時安整理餃子皮,為防止粘連,舀了些面粉鋪灑在桌墊上,“臨時出差辛苦了,獎勵我提前下班休息。”

雙手沾著面粉,可衣袖總往下掉,陸時安轉向沈梔言,“袖子,幫我弄一下。”

沈梔言靠近些,幫他把兩邊衣袖一層層挽至手肘,露出幹凈緊致的小臂線條,“知道怎麽包嗎?”一擡眼,發現陸時安臉上也沾了面粉,忍不住笑:“包個餃子,還沒開始呢,都弄臉上去了。”

陸時安眼睛睜大,明朗無辜,“啊?是嗎?幫我弄掉。”

沈梔言擱下筷子,叫他的綽號:“煩人精。”

手指輕掃臉頰,應該是重逢以來,她第一次光明正大主動摸人家的臉。陸時安眼神垂下,專註盯著,顯得周圍過分安靜,連陸時安起伏的呼吸都清晰可查,沈梔言穩了穩心跳,“好了。”

一轉眼,又瞥見那只紙袋,端端正正立在玄關櫃上,存在感非常之強烈。

“謝謝。”陸時安抿去唇角得逞的笑意,他聰慧有加,只看幾次便學會捏餃子,一只只捏得造型圓潤,在桌面排列整齊。

“對了,你最近忙嗎?”陸時安忽然問。

沈梔言“唰”地一下心虛起來,她剛剛無業,還新鮮著,陸時安不可能知道,即便如此,還是缺了些底氣,“不忙,怎麽了?”

“我問了皓然和思思,”陸時安又捏好一顆,他已然成為熟練工,甚至開始尋求創新,捏了個圓形的,像小籠包,“你不忙的話,我們下周去村裏看看?可能要住一兩天。”

“嗯,”沈梔言有點心不在焉,“思思也有空嗎?請假嗎?”

陸時安答,“算是吧,她也是那家酒吧的合夥人,請假比較容易。”

沈梔言驚訝,“合夥人?”

“是啊,她喜歡樂隊,喜歡唱歌,自己攢了些錢,家裏又資助一些,幹脆就投資開了家酒吧。”

“這樣。”沈梔言低聲回答。

“怎麽了?”陸時安把她剛剛放歪的餃子擺正,“我得提醒你一句沈老師。”

“提醒什麽?”沈梔言莫名,不就是餃子放歪了,陸時安現在強迫癥了嗎。

“用別人的長處來對比自己,不公平。”

沈梔言微怔,她確定陸時安不知道她項目結束,但無業的慌亂就這麽被看見了一角,心底驀然柔軟,“我知道,但是習慣了吧。”

人的餃子全部竣工,開始包小狗的,沈梔言端上另一盆原汁原味版餃子餡,一天積攢的情緒終於尋到出口,她小心翼翼地放出一些。

“別人都有自己的事業,熱愛、努力啊,聽著就很棒。我什麽都不想做,別人問我在做什麽呀,我都不好意思回答。”

“現在環境是這樣,”陸時安沒有反駁,“工作的價值被過度擡高,你看人們互相介紹,職業甚至比性別、年齡都重要。”

她有點驚訝,陸時安沒有安慰她不要這樣想,而是沿著她的思路深入一層,於是又大膽了些:“是啊,但我就覺得這樣不對,人沒工作就失去靈魂一樣,”她小聲強調,“我覺得不對。”

“我知道一個人,“陸時安的語氣娓娓道來,手上躺著一枚餃子,安靜地捏出均勻褶皺,”他創業做過很多生意,但總是剛步入正軌就做不下去,有時是政策意外,有時是他自己的原因。”

“然後呢?”

“就這麽創業,有起色,失敗,在各種行業裏循環,”陸時安說,“後來他才發現,他根本就不想做生意。”

沈梔言心念微動:“那後來呢?”

“休息一段時間,然後做了風險顧問,據說還不錯,至少狀態比創業時好多了。”陸時安回答。

沈梔言有點失落,那不還是在工作麽,嘴上卻說:“挺好的,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事業。”

陸時安將捏好的餃子輕輕放在案板上,沾了面粉的手輕輕蓋在沈梔言手背,“我不是想說熱愛,我覺得主要是心定,如果還不定,也別著急,更別懲罰自己。”

沈梔言動作頓住,看著兩只沾染面粉的手在桌面交疊,心裏好像碰到了什麽,壓力微松,“嗯,我知道了,不懲罰自己。”

“慢慢來。”陸時安在她手背輕拍。

沈梔言手指微蜷,輕輕動了下,盤桓的問題終於按捺不住:“你有沒有看到我給你帶的...”

陸時安和她對視,像是不懂,疑惑道:“什麽?”

話已出口一半,箭在弦上,沈梔言心裏翻騰八百個小動作,最後瞥了一眼立在玄關櫃上的衣物袋子,不管不顧地快速低語:“就,內褲。”

說完她便後悔,這有什麽好問的!

啊!

為什麽要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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