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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十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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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十小時

直到回了酒店房間,洗完熱水澡,被“表白”的情緒才慢慢浮現,如同被撩撥的琴弦,餘韻震顫不止。

吹頭發,鏡中倒影發絲飛揚,陸時安還喜歡她。

塗面霜,皮膚被滋潤,這是她一天中最白的時刻。陸時安說剛重逢就喜歡,若是換作別人,定當花言巧語處理。

攏了攏長發,蓬松的發絲穿過指尖,她離開洗手間,從床頭櫃上拿起在充電的手機,本想看時間,下意識卻又點開了陸時安的對話框,上面是陸時安的消息,問她明天幾點起床吃早餐。

再平常不過的詢問。

可經情緒濾鏡這麽一過濾,腦子又映出那兩個大字:喜歡。

......

她掀開被子,半靠床頭。

【我都行】

【你想幾點起?】

酒店早餐十點三十分停止供應,若按她的意願,十點前過去,可那樣吃完早餐將近十一點,再整理物品退房,一上午的時間就沒了。有點浪費,這不只是她自己的時間,還有陸時安的時間。

【那我們就各自睡到自然醒吧】

【醒了再聯系】



沈梔言眨了眨眼,對這種松散的安排感到些許不可思議。

【萬一我一覺睡到中午呢】

【給你發個獎牌?】

【最喜歡睡覺獎】

沈梔言舉著手機忍不住笑出聲。

自從不用去上班,最大的收獲便是可以睡到自然醒,因此她發現,自己的睡眠時長幾乎穩定在每天十小時,遠超市面上流行的八小時標準睡眠。

還曾一度擔心自己是否睡太多,去搜時,一篇帖子赫然寫著:專家提醒,睡眠時間過長損傷大腦。她不再搜了,還是保持著超長睡眠,偶爾會想起那位不知姓名專家的可怕警告。

自從發了澄清帖,她一直都在克制,讓自己盡量不去看手機,如烏雲劃過心頭,沈梔言再一次克制,讓自己不去打開那個軟件,再聊五分鐘就看電視,她問陸時安:

【你現在每天睡幾小時?】

【不一定】

【懶就多睡,有事早起就少睡】

陸時安一定不會因為自己睡多睡少去問專家,於是她說出自己隱藏的心結:

【我每天要睡十小時】

【睡太久好像也不好】

【那你感覺出哪裏不好了嗎】

沈梔言想了想:

【時間過得特別快?】

是的,一天二十四小時,睡覺十小時,吃飯洗漱生活雜事,留給正事的時間的確有限,也不能怪她不出活。

【哈哈】

【那不就得了,有沒有損傷你比專家清楚】

沈梔言被專家恐嚇的心得到了些許安寧。

她的大腦如同一位忙碌的士兵,這邊安寧,馬上又抓住下一件事盤算起來,陸時安明確表示喜歡,卻沒有要她回應,所以他不想覆合嗎?順其自然,等到喜歡慢慢平淡下去。如果是這樣,她狠了狠心:

【陸時安,白天的事,我覺得還是要給你個回應】

【你說還喜歡我,我很感謝】

【但我現在不會再隨便開始一段感情,沒有精力經營,也怕最後還要分開】

【所以你如果覺得不好,可以試試接觸其他人】

就這樣拋出了預想中的最壞情況,打字時甚至隱隱有種自我淩虐的快感,她先自傷,先退到谷底,痛並安全著。

按下發送鍵,消息躍出,心不受控制地沈落下去。陸時安沒立刻回,她將手機鎖屏,藏在另一只枕頭下,掩耳盜鈴,眼不見心不想。

一個接一個換臺,思緒卻如同一起被埋在枕下,止不住地琢磨。終於,她覺得過了很久,畢竟太久不回不好,於是又摸出手機。

點開。

陸時安還沒回。以為等了很久,實際上才剛過七分鐘。

她故技重施,再次將手機藏起,人滑得更低些,宛如一只累癱的樹懶。

到底有沒有看到消息呢?會不會是在洗澡,還沒看到?

換臺。

換臺。

手指停頓,屏幕上播放著音綜節目,畫面低調有質感,兩位長腿帥哥背對背唱情歌。

前奏剛結束,忽然傳來敲門聲,咚咚咚——

沈下去的心隨著這三聲節奏又被提起,沈梔言攏了攏睡衣,穿上酒店拖鞋去開門。

果然是陸時安,頭發半濕,穿著浴袍站在門外,眉眼漆黑。

沈梔言心跳微亂,下意識問:“怎麽了?”

陸時安忽然從身後掏出一支花,純白的幾層花瓣,淡黃花心,“我是覺得不好。”聲音很低,字字清晰。

沈梔言倏地心頭一緊,縮回了伸出到半路的手,沒有接花,“嗯,沒關系。”

陸時安還是舉著花,低聲說:“對不起。”

“什麽?”回應不經大腦,思緒如同一臺剎車失靈的騎車,毫無章法地亂跑。

該不會這就要和自己一拍兩散了?走廊裏有一家三口經過,幾歲的小男孩好奇地看著門口的陸時安,眼神覆雜,估計以為他被趕了出來,沈梔言側身讓開,“先進來吧。”

窗邊拉著薄紗簾,尚未完全合攏,透出窗外深沈夜色,

陸時安走到窗邊,背靠沈睡的群山,繼續說,“是我讓你沒信心了,害怕沒結果。”

“沒有,”沈梔言靠在書桌邊緣說,和陸時安相隔一小段距離,“是我的問題。”

月亮恰好轉到窗簾沒合攏的縫隙,給一身白衣的陸時安度了層仙氣,若非那是一身浴袍,簡直就像高冷師尊下凡。下一秒,師尊嘴角彎起,僅存的高冷全無,“沒事,我打算陪你,一直到你找回信心。”

若非身後有書桌,沈梔言能被這轉折甩到動物園裏去,身體松弛下來,實話脫口而出,玩笑語氣,“我以為你要和我一刀兩斷呢。”

“怎麽可能,”陸時安如同一只靈敏的彈簧,立刻回應,“我知道你還沒準備好,怕給你壓力,誰知道讓你誤會了。”

沈梔言垂眸,發現方才那一瞬間,除了玩笑,心底還有一絲輕松,好像虛驚一場、劫後餘生。

“我工作不久就辭職開公司,從零開始,但我覺得一定能做好,現在也算是做到了,”陸時安忽然說了句不挨著的,隨後認真起來,“我喜歡你,不是你還行,你合適的那種喜歡,”他忽然如同月光下的雪豹,遠隔百米也能精準鎖定目標,“吱吱,你順其自然,我非你不可。”

說完,他再次遞出手中的花。

沈梔言接過,嘴裏卻在詢問最壞的情況:“如果我一直沒準備好呢?”

“那我們就永遠做鄰居,互相幫助。”

沈梔言的視線越過陸時安頭頂,投向窗外,投向目之所極,月亮其實並不柔美,它受地球牽引,滿是巖石,折射太陽的輝光,就像她自己,不會發光發亮,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影響到她的情緒。可就是這樣的自己,也能牽扯另一個人的潮汐。

她沒有再繼續追問,“謝謝你,陸時安。”頓了頓,拇指輕輕摩挲著戒指,問出了句有點“渣”的話,“我們現在,算是在暧昧吧?”

師尊笑得發自內心:“你來定,不過——”

沈梔言手指微蜷,“不過什麽?”

浴袍師尊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既然是在暧昧,能不能給我一個擁抱?”卻不是在請求,不待沈梔言回答,他上前一步,雙臂微張,躬身一抱,將眼前人和心上人一並攏進懷裏。

放下內心所有喧囂,雙手在陸時安後背交疊,呼吸間是沐浴露香氣,香得沈梔言暈乎乎,輕聲道:“我每天要睡十小時的,你吃不上早飯了。”

*

“我看了。”陸時安說。

沈梔言坐在床邊,目光回避,有些扭捏,小聲道:“看吧。”

“準備好了?”陸時安問。

沈梔言繼續小聲,抿住嘴唇,“嗯。”

陸時安輸入密碼,解鎖沈梔言的手機,點開了沈梔言曾陷入風波的賬號,消息九十九加,評論九十九加,新增關註九十九加。

手機界面平靜而如實地展示,不知那代表著一場風暴。

“怎麽樣?”沈梔言問。

她不可能因此就放棄這個賬號,遲早要面對,做了一陣子鴕鳥,眼不見心卻並不靜,所以她想出了個緩沖的辦法,讓陸時安先幫她看看。

那朵臨時向酒店要的花被插在礦泉水瓶中,亭亭玉立站在桌面。

陸時安坐在窗邊沙發椅上,手指滑動屏幕,事件關註度已經下降很多,互聯網事件大多如此,來去如風。他刪掉一些人身攻擊的,“沒什麽,你的說明有理有據,不少人支持你。”

沈梔言肩膀放松下來,“那就好。”

“還有人建議你反向維權,說舉報你的那個人自己就不幹不凈。”

沈梔言向後一倒,仰躺在床上,濃密發絲在身後鋪開,“算了,我可沒那種扯皮的精力,我只想繼續畫我自己的。”

“哎?”陸時安好像發現了什麽,舉起手機,屏幕面向沈梔言,“這張畫的是我嗎?”

打算退出軟件時手一滑,發現幾個月之前的一張,一人一狗進行光合作用。

沈梔言微微擡頭,陸時安笑眼如畫,琴弦又在隱隱震顫,她坦然道:“是。”

餘光又瞟到微敞的衣領,睡袍只靠一根腰帶系著,衣領敞成細長V字,從脖頸向下延伸,胸口、腹肌...好像竄起一簇小火苗,沈梔言趕緊將其扼殺於萌芽,又躺回去。

那張畫畫於秋天,她剛搬來不久,散步時遇到陸時安帶著大王曬太陽,回來後覺得可愛,便畫了一張。

“想要原圖。”陸時安說。

那時剛重逢,他沒事就帶大王出去轉,努力創造偶遇,下午遛狗,午夜遛狗,人都瘦了幾斤。看到這張畫,舊時光鮮明起來,顯得此刻更加珍貴:和費盡心機偶遇的人同處一室,而且還擁抱過。

“回去給你發。”為平息火苗餘燼,她轉向電視屏幕,音綜還在繼續,一男一女情歌對唱,鋼琴鋪作底,一字三轉,纏纏綿綿。

陸時安見沈梔言並不抗拒自己看她的賬號主頁,便放任自己繼續翻看。

沈梔言畫得多是日常,簡單的表達加上手寫文字,像圖畫日記。連看幾張,莫名有種熟悉感,比如這張:簡單筆觸表達了窗外寒風與室內溫暖。配文是:無事可記的一天,就是美好的一天。

這不是幸福小事麽?

他記得清楚,那天沈梔言寫的是:無事可記,好消息是現在有了。

提議時,說好比賽看誰記得多,後面年尾忙碌不了了之,想到這便向沈梔言提起,然後問:“先猜一下,我們誰寫得多啊?還要送禮物呢。”

其實沈梔言沒有忘,擔心對方覺得麻煩才沒有提。不僅沒忘,而且還知道贏家是誰。原本只是不想自己輸掉,但現在知曉陸時安的心意,恍然發覺自己已接受了他太多“禮物”,便顛倒黑白:“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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