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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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
左手一只雞，右手一只鴨。
沈梔言覺得她正詮釋著這句歌詞的當代版，滿滿的物資，第一次回家帶這麽多東西，一件件，都是她提前備好的鎧甲。
陸時安倒是簡潔，只有行李箱和一只毛茸大白狗。身穿一件寶藍色羽絨服，牛仔褲黑毛衣。如同行走的霓虹燈，電梯燈光下，那藍色好像純凈的海面，又像萬裏無雲的天空。
車庫裏停泊的車明顯減少，一只只南遷的候鳥漸次啟程。
引擎啟動，一輛一塵不染的黑色SUV加入候鳥隊伍。
平穩駛出車庫，豁然開朗，陸時安打了個方向，“先去買杯咖啡？”
導航顯示預計需要將近五小時，終點設在沈梔言家。
“嗯，”沈梔言正有此意，開車那麽久很辛苦，“順便買點吃的路上吃。”
陸時安載著她在市區轉過幾條街區，臨近新年，這座總是車流擁堵的城市明顯變得順暢，SUV如同一只靈活的飛燕自由穿梭。
無需找停車位，車子順利停在咖啡店門口，正是之前陸時安給沈梔言推薦過的那家——閑·咖啡。
“我和你一起，今天老板在，去打個招呼。”陸時安解開安全帶，套上羽絨服，一起下了車，臨走前不忘對臥在後座休息的大王交待：“乖乖等我，很快就回來。”
大王不喜歡坐車，聞言只動了動耳朵。
蘇逸就在吧臺，沖他們打招呼：“來了，新年好啊。”說完，沖沈梔言禮貌點頭。
“新年好。”沈梔言微笑。
“新年好，”陸時安也說，註意到蘇逸沖他擡了擡眉，不理他的暗示，低聲問沈梔言：“喝什麽？拿鐵？”
拿鐵是她百分之九十時刻的選擇，但今天忽然想嘗試些不同的，“不了，“沈梔言看著餐牌，“今天換換，紅茶摩卡，謝謝。”
陸時安依舊是美式，又點了不少烘焙，打包滿滿一袋。
告別後推門出去，蘇逸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玩笑，“你倆今天穿的還挺搭。”
玻璃門回彈，關閉。
陸時安和他英雄所見略同，但還是想回去踢蘇逸一腳。
沈梔言穿的是新羽絨服，中長款，淺粉色，平鋪同色燙絨愛心，黑色牛仔褲，杏色毛衣。
一藍一粉，明亮和諧。
但他擔心沈梔言不想和他搭，蘇逸這麽明顯地提出會搞砸。於是偷偷瞟著她，但沈梔言神態如常，坐下後立刻拿起咖啡嘗了嘗，眼睛微微睜大，開心道：“好好喝。”
陸時安放心下來，不僅放心，還很開心。
其實沈梔言明白蘇逸的話外音，但她的確不在意，初中時，幾位男生對她有意思，正是對感情新奇的年紀，常有人煽風點火地起哄、暗示，那時她會困擾，但後來早已不在意，不然之後也不會冒著被誤會的風險，和陸時安走得那麽近。
杯托裏，並排放著兩杯咖啡，SUV再次啟動，轉過幾條街，上了高速，回家的感覺陡然強烈。
窗外景色影像般掠過，陸時安不時隨著音樂哼歌，心中如有蝴蝶翩翩起舞。時隔多年，再次和同一位女孩一起回家，他又把她找回來了。
沈梔言喝了咖啡心情上揚，怕陸時安開車無聊，便找話題，“咖啡店老板不回家過年嗎？”
之前刷到過一個帖子，發帖人說今年決定不回家過年，下面有不少人跟帖，分享了回家的種種經歷。和這些人相比，她家算不上很差，和她的很多事一樣，卡在中間，不上不下。
“不回，”陸時安說，“爸媽接過來過年，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陸時安神情專註，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手臂松弛，頭發剛剪過不久，幹凈利落，露出全部耳朵，額頭半遮，垂下多半邊劉海，鼻梁高挺，下頜線......叛逆的幽靈又飄出：這幾年陸時安談過嗎？
“因為他回老家要給親戚拜年，會被催婚。”陸時安給出答案。
明亮的光照亮了陸時安臉上的細小絨毛，沈梔言心念一動，“那你呢？”
“我？”陸時安飛快轉頭掃了一眼，如果細看，陽光充足時，沈梔言的頭發會透出紅茶色，光澤柔順，讓人想摸摸頭頂，他勾起唇角，“沒人問我。”
沒人問。
是不是說明空窗期不會太久。
見她沒說話，陸時安又問：“你呢？”
“緣分到了就有了，”這次沈梔言回答飛快，畢業後她一直單身，每有人問及此，就搬出“緣分”，久而久之，成了一套自動流程。但這是陸時安，她不想敷衍，於是笑著解釋，“我是說我不急，答親戚答順口了。”
陸時安也笑，“看來是被問得不少。”
“嗯，”沈梔言應道，她悄悄吸了口氣，打算問出那個盤桓心頭的問題，“這幾年——”
陸時安忽然又飛快地看來一眼，“怎麽了？”
“工作順利嗎？”沈梔言一個急轉。
......
這次不是退縮，而是話到嘴邊，她忽然不想問了，陸時安如果說有，她會不高興，如果沒有，她又要忍不住亂想，是不想找？沒喜歡的？還是？
無論陸時安回答什麽，都不是終點，所以幹脆不要開始這個話題。
“剛開始有點難，焦慮，”陸時安語氣平靜地述說，“後來好多了，但現在又迷茫。”
“我也迷茫過，”沈梔言忽然覺得他們有種戰友的感覺，於是模仿陸時安的造句，“現在不迷茫了，又焦慮。”
這是第一次，她很正式地向另外一個人訴說自己的歷程。
她找工作很順利，畢業後進入一家名聲響亮的公司做HR，工資待遇也很滿足，那時她自豪、興奮，好像過上了小時候那些電視劇裏女主角的生活。
但時間久了，她終於也站到了光鮮的背後，工作侵占生活，壓力發展為抗拒，抗拒凝結成瞳孔。她看到自己的領導、領導的領導，他們的生活好像也不比她幸福更多，更重要的是：那不是她想要的未來。
“那時還是年輕，欠考慮，”最後沈梔言總結，“但現在想回職場也更難，人家很介意空窗期。”
陸時安捕捉到她的猶疑，“最近一起工作，我覺得你認真起來很投入。所以我猜一下，”他食指輕點方向盤，“你其實不想去上班，只是現在的工作遇到問題，所以才會想到回職場，是嗎？”頓了頓又補充，“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
沈梔言怔住，空氣中微塵飄動，半晌後，她點了點頭。
好像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內心，它很堅定、很大聲地說：我不想去上班，想繼續現在的生活。
無關乎應該怎樣，而是她想如何。
如撥雲見日，再一次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讓她交到了陸時安這位好朋友，“謝謝，你說得對。”
“解決方式很多，別急。”陸時安說。
她在和自己傾訴心事，他很了解，沈梔言不是會輕易袒露內心的人，這是不是代表，她願意重新靠近了呢？
陽光啊，真明媚，像他們的前途。
*
開到中途，車子拐下高速，駛入服務區。
“下車活動活動，”陸時安說，“等下直接開到家。”
聽到“到家”，沈梔言下意識心頭一緊，她走到後門，將大王也牽了下來，小狗不喜歡坐車，此時有點蔫。沈梔言牽著它在周圍散步走動，順便等陸時安去洗手間。
小狗是一種很容易恢覆的動物，走了一會兒，它抖抖毛，咧開嘴，恢覆活力。
“能摸摸它嗎？”有一家三口路過，其中一位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問。
“可以。”沈梔言說，有種奇異的感覺，好像陸時安的大王變成了她的狗。
小女孩邊摸邊誇，大王高興得直往人家懷裏拱，差點給人家撲倒在地，幸虧牽引繩在沈梔言手裏，及時攔住。
陸時安回來後接過大王，沈梔言向他描述大王的熱情，叫他小心。
換她去，女士洗手間排起長隊。
陸時安牽著大王轉了一會兒，擔心它放風太久，等下不肯上車，便先將它送回車上，自己在外面等沈梔言。
微風吹動路邊草葉，自在搖曳，就像吹動沈梔言的發絲，剛剛她和自己講述薩摩耶的場景，自然得就像父母在聊自己的孩子，他當時不敢表現太過明顯，這會兒沈梔言不在身邊，笑意不再控制，整個人喜氣洋洋。
服務區人流量很大，過了會兒，有位小夥子過來問他的車，小夥子性格爽快，同樣也在等同伴去洗手間，幾句便熱絡起來。
“要不是在服務區，就給你上手開開，”陸時安說完又看向小夥子的車，“你的車也改裝得不錯。”
沈梔言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
怎麽說呢......
前有大王自來熟撲人家小孩的樣子，後有陸時安剛認識幾分鐘就要和人家換車開。
和小夥子互相留下聯系方式後道別，再次啟程拐上高速，路程過半，這一下，真是快到家了。
陸時安的咖啡已經喝完，一路都是他一個人在開，沈梔言問：“累不累？”
陸時安笑得灑脫，“這才多遠，再久的路都開過。”頓了頓，又問，“我記得你考了駕照？”
“對，但一直沒開車。”
沒等她正是拿到駕照，他們便分手。
“以後想練的話用我的車，我陪你練。”陸時安說得認真。
沈梔言想練，只是缺乏一位有耐心的陪練，但陸時安的車價值不菲，她不會真的要他陪，但還是道謝，“謝謝，說不定下次我可以和你換著開。”
今天送她回家，往返需要多開一個多小時，後座的小狗不愛坐車，也要多陪一小時，想到這，沈梔言轉向後座，“大王也辛——”
話音戛然而止。
後座空空如也。
沈梔言以為自己眼花，更多地探身向後，心越來越涼：座位上、座位下都是空的。
恐慌猛地攫住心臟，“陸時安，大王呢？”
陸時安臉上還帶著閑聊的輕松，瞥向後視鏡：“座位下——”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從服務區離開已經足足二十分鐘，誰也沒有發現大王居然沒有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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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裏停泊的車明顯減少，一只只南遷的候鳥漸次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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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今天老板在，去打個招呼。”陸時安解開安全帶，套上羽絨服，一起下了車，臨走前不忘對臥在後座休息的大王交待：“乖乖等我，很快就回來。”
大王不喜歡坐車，聞言只動了動耳朵。
蘇逸就在吧臺，沖他們打招呼：“來了，新年好啊。”說完，沖沈梔言禮貌點頭。
“新年好。”沈梔言微笑。
“新年好，”陸時安也說，註意到蘇逸沖他擡了擡眉，不理他的暗示，低聲問沈梔言：“喝什麽？拿鐵？”
拿鐵是她百分之九十時刻的選擇，但今天忽然想嘗試些不同的，“不了，“沈梔言看著餐牌，“今天換換，紅茶摩卡，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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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安放心下來，不僅放心，還很開心。
其實沈梔言明白蘇逸的話外音，但她的確不在意，初中時，幾位男生對她有意思，正是對感情新奇的年紀，常有人煽風點火地起哄、暗示，那時她會困擾，但後來早已不在意，不然之後也不會冒著被誤會的風險，和陸時安走得那麽近。
杯托裏，並排放著兩杯咖啡，SUV再次啟動，轉過幾條街，上了高速，回家的感覺陡然強烈。
窗外景色影像般掠過，陸時安不時隨著音樂哼歌，心中如有蝴蝶翩翩起舞。時隔多年，再次和同一位女孩一起回家，他又把她找回來了。
沈梔言喝了咖啡心情上揚，怕陸時安開車無聊，便找話題，“咖啡店老板不回家過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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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陸時安說，“爸媽接過來過年，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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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回老家要給親戚拜年，會被催婚。”陸時安給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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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陸時安飛快轉頭掃了一眼，如果細看，陽光充足時，沈梔言的頭發會透出紅茶色，光澤柔順，讓人想摸摸頭頂，他勾起唇角，“沒人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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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有點難，焦慮，”陸時安語氣平靜地述說，“後來好多了，但現在又迷茫。”
“我也迷茫過，”沈梔言忽然覺得他們有種戰友的感覺，於是模仿陸時安的造句，“現在不迷茫了，又焦慮。”
這是第一次，她很正式地向另外一個人訴說自己的歷程。
她找工作很順利，畢業後進入一家名聲響亮的公司做HR，工資待遇也很滿足，那時她自豪、興奮，好像過上了小時候那些電視劇裏女主角的生活。
但時間久了，她終於也站到了光鮮的背後，工作侵占生活，壓力發展為抗拒，抗拒凝結成瞳孔。她看到自己的領導、領導的領導，他們的生活好像也不比她幸福更多，更重要的是：那不是她想要的未來。
“那時還是年輕，欠考慮，”最後沈梔言總結，“但現在想回職場也更難，人家很介意空窗期。”
陸時安捕捉到她的猶疑，“最近一起工作，我覺得你認真起來很投入。所以我猜一下，”他食指輕點方向盤，“你其實不想去上班，只是現在的工作遇到問題，所以才會想到回職場，是嗎？”頓了頓又補充，“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
沈梔言怔住，空氣中微塵飄動，半晌後，她點了點頭。
好像是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內心，它很堅定、很大聲地說：我不想去上班，想繼續現在的生活。
無關乎應該怎樣，而是她想如何。
如撥雲見日，再一次感謝天感謝地，感謝命運讓她交到了陸時安這位好朋友，“謝謝，你說得對。”
“解決方式很多，別急。”陸時安說。
她在和自己傾訴心事，他很了解，沈梔言不是會輕易袒露內心的人，這是不是代表，她願意重新靠近了呢？
陽光啊，真明媚，像他們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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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到中途，車子拐下高速，駛入服務區。
“下車活動活動，”陸時安說，“等下直接開到家。”
聽到“到家”，沈梔言下意識心頭一緊，她走到後門，將大王也牽了下來，小狗不喜歡坐車，此時有點蔫。沈梔言牽著它在周圍散步走動，順便等陸時安去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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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摸摸它嗎？”有一家三口路過，其中一位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問。
“可以。”沈梔言說，有種奇異的感覺，好像陸時安的大王變成了她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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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安牽著大王轉了一會兒，擔心它放風太久，等下不肯上車，便先將它送回車上，自己在外面等沈梔言。
微風吹動路邊草葉，自在搖曳，就像吹動沈梔言的發絲，剛剛她和自己講述薩摩耶的場景，自然得就像父母在聊自己的孩子，他當時不敢表現太過明顯，這會兒沈梔言不在身邊，笑意不再控制，整個人喜氣洋洋。
服務區人流量很大，過了會兒，有位小夥子過來問他的車，小夥子性格爽快，同樣也在等同伴去洗手間，幾句便熱絡起來。
“要不是在服務區，就給你上手開開，”陸時安說完又看向小夥子的車，“你的車也改裝得不錯。”
沈梔言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
怎麽說呢......
前有大王自來熟撲人家小孩的樣子，後有陸時安剛認識幾分鐘就要和人家換車開。
和小夥子互相留下聯系方式後道別，再次啟程拐上高速，路程過半，這一下，真是快到家了。
陸時安的咖啡已經喝完，一路都是他一個人在開，沈梔言問：“累不累？”
陸時安笑得灑脫，“這才多遠，再久的路都開過。”頓了頓，又問，“我記得你考了駕照？”
“對，但一直沒開車。”
沒等她正是拿到駕照，他們便分手。
“以後想練的話用我的車，我陪你練。”陸時安說得認真。
沈梔言想練，只是缺乏一位有耐心的陪練，但陸時安的車價值不菲，她不會真的要他陪，但還是道謝，“謝謝，說不定下次我可以和你換著開。”
今天送她回家，往返需要多開一個多小時，後座的小狗不愛坐車，也要多陪一小時，想到這，沈梔言轉向後座，“大王也辛——”
話音戛然而止。
後座空空如也。
沈梔言以為自己眼花，更多地探身向後，心越來越涼：座位上、座位下都是空的。
恐慌猛地攫住心臟，“陸時安，大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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