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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記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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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記使命

應急車道。

陸時安雙手緊扣方向盤,指節泛白,青色血管在手背凹凸浮現,沈梔言見過很多不同時刻的陸時安,但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慌亂像海嘯,快要從那雙大眼睛中淹沒出來。

她反而逐漸鎮,驚慌是她最熟悉的情緒,除了將人困在原地,沒有任何作用。

沈梔言伸出手,輕按在陸時安後背,他單穿一件毛衣,掌下的身體在觸碰的瞬間輕顫了下,像受驚的動物,沈梔言柔聲安慰:“先別急,我們先回服務區看看。”

“對不起,”陸時安一開口卻是道歉,他沒看沈梔言,嗓音輕而低啞,“沒法直接送你回家了。”

“沒事,”為提振士氣,她又道:“說不定大王就在服務區呢。”

顯然,陸時安不信這種美好幻想,表情依然緊繃,但還是應了聲,深深吸氣,發動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連她都知道先返回服務區查看,陸時安剛剛卻楞了許久,印象中的陸時安永遠像個光明戰士,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容易驚慌了?但又隨即讓自己理解了這份焦急,畢竟陸時安才是和大王朝夕相處的人。

回到服務區原處,車剛挺穩,陸時安便推門沖了出去,連羽絨服都忘記穿。寒風猛然灌入,沈梔言撈起羽絨服,急忙追下去,將羽絨服披在他肩頭,“穿上,外面冷。”

陸時安對叮囑充耳不聞,對寒風低溫無動於衷,眼神倉皇掃視,沈梔言壓下心頭疑惑,拉著他的手臂伸進衣袖,盡量讓自己語氣穩定,“我們分頭找,晚點回來這裏碰面?”

陸時安含糊應了聲,話音未落,人已經五米開外,沈梔言頓感不妙,懷疑他壓根沒聽自己說什麽。趕忙追在陸時安身後,別小狗沒找到,人再出什麽事。

一家家商店、一個個角落、過路的行人......

“沒有。”

“沒註意。”

“不好意思沒看到。”

眼看著陸時安神采越來越暗,沈梔言幾乎不忍再問。

跑到最後,她氣喘籲籲,陸時安卻如不知疲倦的機器,拉著一位剛下車的大哥,急迫地問對方有沒有看到一只薩摩耶。

依然是否定的回答。

陸時安含糊道謝,打算沖向下一位,沈梔言急忙伸手拉住他衣袖,“陸時安!”

陸時安置若罔聞,“我再去問——”

沒用什麽力,便被她拉得猛然回身,陸時安輕得如同一片落葉,沈梔言就勢上前,雙手環過腰間,輕而堅定地抱住了他。

陸時安沒動,由她抱著。

羽絨服敞開的衣襟形成懷抱,將她圈在胸前,臉頰輕貼胸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悶悶傳出,“別急,我們商量一下,這樣亂找不行。”

陸時安沒出聲,但終於聽進忠言,毛衣下緊繃的身體逐漸放松,起伏的胸膛、劇烈跳動的心臟也緩慢穩下來。

最後,他擡起雙臂,帶著克制的力道,終於輕輕回抱了她。風從耳畔吹過,嗓音從頭頂傳來,低啞,但已基本鎮定,“我沒事了,謝謝。”

這是長時間相處的寶貴經驗,以前陸時安無論多氣,牽牽手、抱一抱就能獲得溝通和原諒的機會。

幸好,這招還有用。

回到車上,嘈雜和冷風隔絕在外。

沈梔言遞給陸時安一瓶水,“先喝點水,然後和家裏說一聲,晚點回去。”

陸時安接過水瓶,指尖相觸,比她的還涼。

“抱歉啊,吱吱,”陸時安深吸氣,那雙眼睛裏多了層水汽,“耽誤你回家了,跟我在這折騰。”

“不用這麽客氣。”沈梔言回。

接下來,她和陸時安分別告知家人晚回,臨時做尋狗啟示,分發給各家商店,到處張貼,聯系服務區管理處,做完能想到的一切,再次返回車裏。

不知還能做什麽,仿佛一腳踏入真空,整個人不上不下的,沒著落。

沈梔言最熟悉這種感覺,久病成醫,她讓自己盡量保持平靜,不被感覺淹沒。

“對了,”很快,平靜裏泛起希望的漣漪,她忽然想起一位潛在目擊者,“問問那個改裝車小夥子?你們當時就在附近。”

陸時安點頭,眼中依然光芒微弱。單手掏出手機發信息,另一只手攥著礦泉水瓶,瓶身被捏出凹陷,沈梔言註意到,心頭微軟,輕輕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掌心裏,冰涼的指尖一顫,隨即穩定,然後,反過來將她的手緊緊握住。

“我沒事,不用擔心。”

話雖如此,手上力道卻重,好像她是另一只一不註意就會失蹤的大王,需要收緊牽引繩

先前那個模糊的直覺再次湧動,沈梔言試圖抓住,但被陸時安打斷,“真有!”

“什麽?”

改裝車小夥子發過來一段視頻,結尾處,鏡頭環繞一周,無意間掃到大王,一團胖胖的毛茸茸,一臉淡定,步伐悠哉,在停車場自由探索。

......

沈梔言第一時間去看陸時安的臉色,一句“別氣,別打孩子”差點脫口而出。

但這只能證明當時它還在停車場,時間分秒流逝,一個不那麽好的猜測浮現。

陸時安聲音沈下去:“如果還在服務區,剛剛我們問了那麽多人,不會一點線索沒有,”他頓了頓,說出那個不願面對的可能,“應該是被人帶走了。”

日光持續收攏,天一黑,希望更加渺茫。

“我先送你回家,”陸時安拉出安全帶,語氣堅定,“然後我再回來,”聲音逐漸低弱,“離開了我不放心。”

沈梔言沒動,拇指在他收攏的指腹輕輕摩挲安撫,“我陪你,今天先不回去。”

陸時安皺眉,“這裏沒有住宿,晚上在車裏過夜,會很累。”

沈梔言按開他的安全帶卡扣,故作瀟灑,“說了不用和我客氣。”

看了眼窗外,又道:“餓了,請我吃晚飯?”

知道沈梔言是在變相哄他吃飯,他妥協,聲音溫柔,“想吃什麽?“

各自下車,剛一匯合,陸時安的手又尋了過來,再次緊握,力道透露出他心底的驚慌。

沈梔言任他牽著,其實她也越來越沒底,想到陸時安的猜測,大王被好心人帶走還好,如果——

她不敢繼續想。

*

一碗面食不知味,陸時安不死心,又樓上樓下、樓裏樓外問了一圈,依然是讓人逐漸滑向絕望的回覆。

這時,管理處那邊傳來消息,通知他們可以去看監控。

幾十個攝像頭畫面,來來回回,直到半夜,才放下一半心:

好消息是被人領走了,看樣子是對情侶,給小狗買了水,漢堡裏的肉挑出來給它吃,壞消息是情侶的停車位在監控盲區。

幾十個攝像頭居然還能存在盲區。

陸時安回放薩摩耶吃肉的片段,揉著眉心,和沈梔言同款哭笑不得。

總之,這逆子就這麽順從地跟人家跑了,差點把老父親嚇得一夜白頭。

稍微放松一點,疲憊便成倍反噬,沈梔言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回車上睡會兒?”陸時安伸手揉揉她頭頂,“辛苦你了,等找回這傻狗,一定補償你。”

沈梔言迷迷糊糊,眼皮打架,“那接下來怎麽找呢。”

“先別想了,”陸時安半哄半扶,帶她回到車上,“閉眼,睡一覺,醒來就到家了。”

沈梔言靠在座位上,沒有動作,視野裏是陸時安流暢的側臉線條,困意和疲倦讓她的腦子糊成一團,卻還惦記著旁邊那位,聲音綿長,“你不累嗎?不能疲勞駕駛,你也歇會兒。”

軟綿綿的慵懶和關心,落在耳朵裏,成了撒嬌。

陸時安克制住想將她摟進懷裏的沖動,“我不累,知道它沒有危險就好,”聲音放柔,叮囑,“安全帶系好。”

沈梔言靜止,只有眼睫緩慢扇動,好像在消化這幾個字。

陸時安低笑,帶著至高無上的耐心和柔軟重覆:“安全帶。”

“嗯,”沈梔言應了,但還是沒動,“你真的不累嗎?要不——”腦子停頓,要說什麽來著,哦對,“休息一下再走吧。”

她這麽累,陸時安沒道理還有精力開車,夜間疲勞駕駛很危險,尤其是在高速,她又不著急回家,不想冒險。

小心為上。

突然,一只手覆上頭頂,輕輕揉了揉,然後熟悉的氣息陡然靠近,陸時安傾身過來,占據了她的全部感知和視野,稍稍低頭,就會吻在他唇角。

沈梔言僵住,頭腦卻運轉起來:

這麽晚、這麽近,一男一女、獨處,該不會要親——

哢噠——

安全帶穩穩卡入卡扣。

氣息隨之退去,方才覺得空氣稀薄,這會兒又空落落的,目光不由自主追了過去。

粘乎乎、傻乎乎。

陸時安的心被這目光軟化,“坐好,出發了。”

車燈照出兩條筆直光柱,切開前面連成片的黑暗,沈梔言迷糊,只有一個念頭清晰:防止司機疲勞駕駛,她不能睡,得和司機說話。

安全第一。

說些什麽呢——

沈梔言打起精神,從手邊摸起一瓶水,冰涼的液體激出幾分清醒。

“我那,自媒體賬號,“字句停頓不成章法,像是窗外間隔許久才掠過的燈火,“發了尋狗消息,粉絲不少,或許很快就有線索,別急。”

都這樣了還不忘安慰他。

“嗯,”陸時安感動,“我也發了,還拜托了朋友,希望盡快有消息。”

他記得沈梔言提過那個賬號,但不知道具體。或許可以趁她這會兒理智薄弱,問問是什麽賬號?

算了,陸時安果斷將念頭掐滅,趁人之危,非君子。

帶著點心虛,他再次安撫,“睡吧,不用管我,到家叫你。”

“那不行,”沈梔言坐直些,水瓶的涼意緊貼掌心,“困意會傳染,我睡了,會影響你。”說完,仰頭又喝下幾口水,摸索著將水瓶放回杯托,卻半天對不準。

“吱吱,”陸時安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笑意,格外清晰,“你拿的是我的水。”

......

沈梔言緩緩轉頭,只見靠近她這邊,安穩坐著一瓶水,還剩打扮,而陸時安那側的杯托空著。

......

她沒註意陸時安抿著笑意的嘴角,全力覆盤:怎麽不註意拿了他的水呢?

樂聲低回,顯得車廂更靜,沈梔言緩慢思考,最後得出結論:

沒事。

拿錯水而已,不是故意的。

喝都喝了。

消化掉突發事件,她又想起肩上使命:和司機說話,保證安全駕駛。

話題還在醞釀,目光已經轉了過去。

夜色和一身黑將陸時安襯得深邃,脖頸愈顯白皙,連著領口處露出的一小片細膩皮膚,再向下——看不到了,話題的靈感也沒出現。

沈梔言盯著皮膚與衣領的交界處,好似被粘住,思緒懶洋洋:冬天還穿V領毛衣,回家要什麽風度。懶著懶著,防備松動,大腦不負使命,淘出了個絕妙話題,不安分幽靈趁機溜出口:

“這幾年你和別人談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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