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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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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心亂

得益於這十天到處尋找陣眼, 江茵很快便帶著楚南辭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

林府似乎很喜歡水景,諾大的府院中設了好幾處池子,如今正臨夏季, 每處池子都種滿了蓮花, 清香四溢,唯獨這處小院裏的池子是空著的。

說空著也不對, 池子明顯久未清理過, 渾濁的水面上飄著厚厚一層苔藻浮萍,還有些其餘的臟東西混在裏面,被樹蔭遮蔽,看不清具體是什麽,但總歸毫無觀感可言, 味道也有些難聞, 泛著潮濕的腐朽氣。

屋子裏味道更甚, 江茵開著門通風,扶著楚南辭往屋裏走,道:“林府上下人實在是多,唯有此處沒有人來, 待會我出去將堂屋打掃一下, 在找到陣眼前我們便暫住在這,也方便你調息。”

屋裏倒是不臟,窗臺桌面上只積著一層淺淺的灰,能看出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下人來打掃,只是窗戶被一層木板釘起,以至於悶出些黴味,和水汽的潮濕渾在一起,像是床密不透風的濕被死死壓在人身上。

江茵之前來過幾次, 總覺得這裏的氣氛很是怪異,明明外面烈日高懸,這裏卻陰冷異常,尤其那些釘在窗戶上的木板,看上去就讓人心理不適。

如果不是為了青年的身體,她絕對不會再踏足這裏。

此刻她身上的濕冷大多來自半靠在她身上的青年,只這麽一小段路走過來,他身上似乎比剛進來的時候更冷了點,江茵握著他的手,覺得像握著幾根冰柱。

她扶他坐到床上,道:“你在這調息,我出去替你守著。”

可青年卻不肯放開她的手,拉著她坐到身邊,冰柱似的手指牢牢握著她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著屋裏的潮意浸染,聲音都帶上些濕氣:“在這陪我。”

“這怎麽可以?調息最需要安靜……”

江茵正欲勸說,可青年充耳不聞,已然閉上眼開始運氣調息。

她略微糾結,終歸是怕打擾他,沒再開口,只默默縮在床邊,盡力減少存在感。

房間安靜到只有兩人的呼吸聲,些許陽光穿過窗外的樹影照進屋,在半空映出一道塵光,一直延伸到青年臉上。

他雙眸輕閉,鴉羽般的長睫將桃花眼遮去,但勾魂奪魄的驚艷卻半點沒少,天然上揚的眼尾讓他此刻閉著眼看上去都像帶著笑意。

江茵實在沒事做,用視線一點點描過他的眉眼,滑過他挺拔的鼻梁,再往下,落在唇上。

她進來十日,身上的痕跡早就消失了,但外面大抵才過了沒一會,他的嘴唇有些腫,唇角破了道口子,是在花樓房間裏她捱不住時咬破的。

光塵照在他唇上,他大抵是被曬照的有些癢,唇輕輕抿了抿,唇瓣多出一層水色,在光影渲染下過分艷麗。

江茵看的心臟陡然一悸,目光都忘了挪開。

直到青年溫聲喚她:“阿茵,你再這般看下去,我亂的就不止是內息了。”

明明他沒睜眼,也不知道是怎麽發現江茵在看他的。

江茵紅了半張臉,急忙移開視線。

想了想,她還是開口道:“……要麽我還是出去吧,替你守著也好,或者去跟著林月影也行。”

總之是不能繼續待在房裏。

他實在太好看,她總忍不住想要看他。

楚南辭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握著她的手指緊了緊,問道:“為何要跟著林月影?你擔心她晚上不會來找你?”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心裏總覺得有點怪怪的。”江茵頓時被轉移了註意力,道:“我在初賽的時候就和她碰過面,她當時跟我說,花夢樓的樓主花影曾是她的親妹妹,只是後來被一個花妖奪去肉身,那花妖還殺了她的父母,也是因為這一點,花妖才會阻止她參加比賽,我當時就覺得奇怪,這般深仇大恨,花妖居然只是使絆不讓她參加決賽,這完全不是一個惡妖的作風。”

楚南辭身後狐尾蹭到她腰上,讚許道:“阿茵果然聰明。”

“還有,她說夢樓是按照林府打造的,但我找了好幾天,整個林府都沒有超過兩層樓的地方,林月影的房間確實和夢樓那間房一樣,可我也沒見她去過什麽密道。”江茵受到鼓勵,繼續道:“還有最奇怪的一點,是剛剛林月影脖子上的傷口。”

林月影脖子上的傷是無憂劍所致,楚南辭想起她說過她身上有尋妖盤,狐尾不著痕跡將她攬的更緊:“傷口怎麽了?”

“她的傷口雖然看著不深,但也傷及些許脈絡,可流出的鮮血卻極其粘稠,且顏色也較深,從傷口程度來看,不管是血的顏色還是質地,都匹配不上。”江茵分析的頭頭是道,一時停不下來,說完才發現青年居然睜開了眼,淺色的眼瞳靜靜凝在她臉上。

她被看的一怔,下意識摸摸臉頰:“怎麽了?我說錯了嗎?”

楚南辭笑道:“沒錯。”

他手指微微收攏,想起在花樓看到的關於江府的信息。

因為重點是謝淮安,關於江府上面只是一筆帶過,言其只是普通商戶。

普通商戶的千金小姐,是如何一眼分辨出林月影傷口的血液有所異常?是花樓對此也有所隱瞞,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江茵沒看出他臉上的深意,認真道:“所以林月影身上肯定有別的秘密,我怕她會坑我們,幹脆我去跟著她,也省得在這影響你調息。”

她剛起身,楚南辭就將她拉回床上。

床榻上激起一層薄灰,潮濕的氣息自身下的被子裏漫出,又被青年身上的淺香代替,他自她身後環緊她的腰,將她牢牢固定在懷裏。

“這樣就影響不到了。”

江茵連眼睛都不敢眨,腰間涼涼的指溫讓她聲音磕磕絆絆:“你……你確定?這樣影響只會更大吧……”

變大的不單單只是影響,腰後的觸感讓江茵緊張的繃緊了脊背,腦子裏全是怎麽辦。

這個時候她該說行還是不行?

沒等她想出答案,男人揉了揉她發僵的手指,道:“不用管,一會自己便好了,我不做什麽,你安心留在此處,別走,也別放開我的手。”

江茵想說這不是她不管就能忽略的事,但青年的手格外冷,顯然體內氣息亂的不輕。

咬了咬唇,她到底是沒掙紮,任由他抱著她,以一種絕對稱不上合適的姿勢開始調息。

他的呼吸涼涼的落在她耳側,堅實的胸膛完全籠罩住她,莫名的,她的心逐漸安靜下來。

來這裏整整十天,她沒睡過一次好覺,現下躺在青年懷裏,周遭靜謐,不知不覺的,她竟睡著了。

這一覺睡到月上枝頭,迷迷糊糊間她聽到林月影的聲音,睜開眼一看,面前居然是四張一模一樣的臉。

她怔楞好一會,以為自己還沒睡醒,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前還是四個林月影。

“……”

要不是看清這四個人身上穿的衣服不一樣,年紀也有些許不同,她真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被這世界給逼瘋了。

四個林月影中有三個站在一邊,另一個站在江茵身邊,江茵看到她脖子上有傷痕。

確定了她的身份,那對面的也就好分辨了。

穿著藕色襦裙的是陣法中的林月影,在她左邊的是林花影,雖然長相差不多,但細看就能發現,林花影眉眼之間要多出些許哀愁之意。

至於另一個,江茵蹙眉辨認許久。

陣法中,林家姐妹看上去都是十七八歲的模樣,但她看上去只有十四五歲,多了幾分青澀,跟林月影和林花影比起來,她也更怯懦膽小點。

此刻她正藏在林花影背後,只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的看著江茵。

想到白日裏林月影說的話,江茵有點不可置信的問:“她不會就是夢妖吧?”

“她怎麽跟你們長的一樣?”

頓了頓,她驀地瞪大了眼睛:“等一下,她……她們現在是不是能看到我們?!”

沒等林月影回答,陣法中十七歲的她已經先一步開口。

她站到最前面,惡狠狠的沖著江茵喊道:“夢月才不是妖!”

……實錘了,她們真能看見她。

江茵更震驚了。

在幻憶陣法裏,除了擁有記憶的本人,其他人進來後都是沒有實體的,先前十天林府上下的人都沒看到過江茵,包括林家姐妹,也都沒發現她的存在。

現在是什麽情況?!陣法失效了?還是林月影開天眼了?

能看到她們的不止是十七歲的林月影,林花影也皺著眉毛,質問道:“你是誰?”

“呃……這個……”江茵絞盡腦汁想著說辭,突然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你,不是你們。

再一看,對面三個女孩滿眼戒備,卻都只沖著江茵。

站在江茵身邊的林月影她們好似看不見。

她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低著頭壓低聲音詢問林月影:“什麽情況?!她們為什麽能看到我啊?!”

林月影也很懵:“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

“你在跟誰說話!?”十七歲的林月影立刻伸手在半空一指,無數把劍從虛空中凝出,指著江茵。

“你到底是誰?!其他門派的修士?!你剛剛是不是在跟師門通風報信!”

說著,江茵的手腳也被一道道鎖鏈扣了起來。

劍跟鎖鏈都出現的莫名其妙,江茵徹底摸不清頭腦,她看著旁邊的林月影,急道:“十七歲的你有這本事你不早說?!”

“我可沒這本事……這裏是她跟花影的夢境,在夢裏她們自然是無所不能的。”林月影離她遠了點,怕被誤傷。

江茵手腕被鐐銬蹭出傷痕,顯然,就算是夢境,也還是會受傷。

看著那些離她越來越近的劍,她慌了:“等等,你別跑啊!你把我帶進來的,現在怎麽辦啊!”

“你到底在跟誰說話?!”二十二歲的林月影往外走,十七歲的林月影卻步步逼近,她手上拿著一把劍對著江茵,急聲道:“你們想對夢月做什麽?!”

危急關頭,江茵大喝一聲:“林月影!”

十七歲的林月影蹙眉看著她。

江茵咽了咽口水,跟著二十二歲的林月影一字字的念。

“林花影,林夢月……”她模仿著林月影的語氣,連憤憤的表情都盡量還原:“你們三攤上大事了知不知道!”

對面三人俱是一怔,江茵逮到機會,繼續道:“我……吾乃雲中仙,受五年後的你們所托,來此阻止你三姐妹犯下大錯。”

江茵跟著林月影說著,心裏委實沒底。

雖然某種意義上,她這話也沒說錯,在這份記憶裏確實和現實相隔五年。

但什麽雲中仙……林月影把十七歲的自己當傻子嗎?

卻不料小林月影聽到這話,居然真的收起了手上的劍,只是表情仍然戒備:“你有何證據證明?”

“咳。”江茵調整了下表情:“我知道你們姐妹間絕無旁人知曉的秘密。”

這次問話的是林花影:“什麽秘密?”

江茵暗道,她倒是聰明,不過可惜,她身邊有個外掛,別說林夢月的身份,就連小林月影現在表面兇狠心裏慌的快嚇死了這件事都被指了出來。

“你們三姐妹自小情誼深厚,形影不離,因是一母同胞,你們從小便有個秘密。”

江茵豎起一根手指:“你們,可以……通夢?!!”

她聲音猛地拔高,嚇了對面三姐妹一大跳。

林月影戳了戳她:“你穩重一點,你現在是雲中仙,不要一驚一乍的,這些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江茵:“……是的,這些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個屁。

通夢哎!她之前只在手機上看過,說有些感情深厚的雙胞胎睡著以後夢境也是相同的,可以在夢裏聊天玩耍,當時評論區都在說太假了,沒想到居然真的存在!

但更虛幻的還在後面。

“三年前夢月落水,撒手人寰,事後你姐妹二人昏厥了好幾日,外人只當你們是傷心過度,但其實你們是在夢中與夢月相聚,不知是何原因,她雖然身死,靈魂卻得以在夢境中永存,且未來她不但可以存在於你們的夢境裏,也可以在他人的夢裏來去自如,被稱為夢妖。”

小林月影一聽這話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夢月不是妖!”

林花影身為妹妹,卻更穩重,也更謹慎,她看著江茵,搖頭道:“夢月去世的消息人盡皆知,你既有特殊之法入夢,知道這些自然不是難事。”

“別急,我還沒說完。”江茵捋捋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須,一副高深莫測的做派。

林家三姐妹頂著同一張臉,同一個表情望著她,等待她開口。

江茵也看向林月影,等著她說出那個足夠取信她們的秘密。

林月影看著藏在花影身後的少女,視線停頓許久,才輕聲說出。

江茵的表情頓時一變,摸下巴的手狠狠抖了抖,好半晌,才勉強維持平穩的聲音,重覆她的話。

“……林府上下,甚至是你們的父母都當夢月是不慎落水,但無人知曉。”江茵攥緊手指,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無人知道,推她入水將她溺死的人,是……”

“夠了!”

林花影陡然打斷,她聲色急厲,面上卻帶著祈求朝江茵搖搖頭:“我信你。”

“讓她說完!”小林月影急道:“她若真是雲中仙,就一定知道害死夢月的兇手,花影,我們不是一直在找兇手嗎?為何不讓她說出來!”

看到自己這般著急,林月影嗤笑了一聲:“看吧,我就知道,她才不敢讓你說出來,她就這般在我們面前裝模作樣,一副好妹妹好姐姐的樣子,怎麽可能讓你說出她殺人的真相。”

趁著小林月影去纏著花影的功夫,江茵總算找到機會小聲詢問她:“夢月真是她推下水的嗎?!可是三年前……那個時候她就被花妖控制了嗎?”

提到此事,林月影眼裏就滿是恨意:“當然不是,那花種我父親尚未帶回來,談何被花妖控制?她就是心腸惡毒,嫉恨夢月比她更受父母疼愛,我親眼在她的夢境裏看見,她哄騙夢月去池邊,將她摁進水中,無論夢月如何掙紮她都沒有放手,直到將夢月活活溺死!”

她的恨意不似作假,江茵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安慰。

“……都過去了。”她唉聲嘆了一句。

林月影聽到這話卻是一笑:“是,都過去了,老天有眼,竟讓你在這陣法中能被看見,這次我不但要在外面揭穿她,在這幻憶裏也要讓大家看到她的蛇蠍心腸,江茵,你一定要幫幫我。”

她滿目通紅,快流出淚來,江茵只能答應:“好。”

那邊花影好不容易安撫住自家姐姐:“你沒聽雲中仙說嗎?她是受五年後的我們所托前來,定然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與我們說,夢月已經離世,倘若糾結於此,讓仙人離去怎麽辦?”

小林月影這才不情不願的退到後面,由更穩重的妹妹代為問話。

花影道:“仙人方才說我姐妹三人會犯下大錯,不知是何錯,竟讓仙人跨越時空而來?”

江茵看了眼林月影,道:“明日午後,你們的父親會帶回一粒花種……”

她蹙了蹙眉,那花種應當就是搶去花影肉身的妖花,居然是在明日來到林府嗎?

她此刻能被林家姐妹看到,若是叫她們不要種下花種,直接將其毀去,是不是能改變林府的慘劇?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林月影道:“這裏只是過往的記憶而已,縱使叫她們毀去花種,現實裏,我爹娘,林府上下的人,依舊無力回天……叫她們種下。”

林月影說:“我不要改變虛妄的過去,我要用留影石將她的罪證錄下,公之於眾,為我死去的爹娘作祭奠。”

“……”

江茵按她的說法,讓林花影明天拿到花種後種在房中。

“至於是何大錯,由於天機不可洩露,我不能直接告訴你們,但只要你們按照我的話去做,就能避免。”

小林月影還是忿忿不平,上前想追問幾句。

江茵卻突然捂著腰蹲下來,嘴裏悶哼一聲,有點顫。

小林月影楞住了,回頭看著花影和夢月,冤枉至極:“……我沒碰她啊!”

林花影皺眉上前扶起江茵:“仙人,沒事吧?”

江茵擺了擺手:“沒事,就是……”

話沒說完,腰上又是一麻,她死死咬牙才把難起啟齒的聲音咽下去。

這時虛空中傳來一道溫柔帶笑的男聲,壓低的聲音帶著些莫名的勾人,道:“阿茵,再不醒,我要往下了。”

江茵猛地一顫,抓著林花影的手急急問道:“我怎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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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多小寶鼓勵我,我以為大家吃口肉就都走了呢哈哈,好開心,這是不是說明我的劇情也還算及格我要努力寫,不能辜負大家的支持和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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