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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似舊人舊事,別無他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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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似舊人舊事,別無他趣(三)

二零二四年二月二十四日。

年後,一如往常。正月初十到正月十四間,成陽均未回家。只道是書秀珍手術期間,再無他訊。閑來無事的樸通也翻起了考試的書,跟著網課聽了幾頁,不一會兒便又刷起了手機。

“成陽?你確定你媽媽剛出院嗎?”樸通生氣地傳去了訊息。

“對啊,我還能騙你嗎?”

“那為什麽你姐姐發的朋友圈的今日元宵聚餐,你媽媽還坐在主位上開心地敬酒呢?你別說這是之前的視頻,視頻裏可瞄到你穿的衣服了,可是今年剛買的。”

樸通氣得發抖,一個昨天剛做完手術的人今天就能精神飽滿地參加家庭餐宴嗎?樸通冥思苦想也得不出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答案,唯一的出口就是——成陽在撒謊。

“寶寶。”

傍晚,成陽開了門趕回,看到樸通在廚房裏一陣忙活,笑瞇瞇道:“咋還生氣呢?”

“我有啥好生氣的?你媽媽生病手術,我理應好生理解啊,怎麽敢因為這種事情和你生氣呢?那我成啥人了?是不是啊?”

“我看你忙活啥呢?”成陽一探頭,笑道:“怎麽豬泡面啊?今天元宵我帶你出去吃好吃的啊。”

“啪!”樸通狠狠地甩了抹布,震出一陣聲波,讓自己難以站穩,踉蹌地差點倒下,氣道:“你......你明明知道我想知道什麽,怎麽也學會避重就輕了呢?”

“哦哦,你說我媽啊?那就是做了個小手術,類似於微創。前天做完,第二天就能下地了。我這個跟你解釋啥啊,難道我還能拿我媽生病的事情跟你開玩笑嗎?”

看著愁眉不展的成陽,樸通心下一軟,自責自己的無理取鬧,上前寬慰道:“對不起啊老公,我就是太敏感了。確實,我把你往壞處想了,我該死該死,你原諒我好不好?”

成陽脫了那件黑色的羊毛棉衣,掛進了衣櫃,笑道:“這個衣服還是我們去年冬天買的嘞,你那件白的在歐樂堡弄臟了,等到咱們周年的時候把這兩件衣服送到幹洗店洗洗吧。”

“為啥要等到周年紀念那天啊?”

“哈哈哈,因為我最近還要穿啊。”

“哦哦。”樸通尷尬地撓了撓頭,又開起了火,被成陽強制關掉,“好不容易元宵節,出去吃點唄。你說你要是做你拿手的白菜燉粉條,我還能理解理解。但是你老公好不容易回趟家,就讓我吃泡面啊?”

樸通咯咯一笑,“那好吧,這些我留著明天中午吃吧。”

成陽開來了王珠在出租車那邊租來的一輛大眾車,上面標著‘飛德打車’讓成陽每次下車時都要躲避人群的目光。

這次也不例外,他將車停在了泉城路,見四周無人便極速地開門下車,假裝若無其事地吹著口哨,搖著手臂,在前邊隨意逛游。

“成陽,這都過了年了,你姐咋還沒把新車給你弄過來啊?”

樸通像是讀懂了成陽的動作,追問道。

“啊,我姐幫忙問了,說是得到五一了。最近讓我開這個去跑幾單,先體驗體驗。”

“老公,你要不跟我一起考個證吧。你家也有關系,我覺得你考出來肯定也能給你找到工作啊。不比跑這個強嗎?我看你也蠻抵觸這個職業的吧。”

成陽苦笑道:“我嗎?我早就廢了。”轉頭看到樸通擔憂的心情,忙找補道:“我說的我學習廢了,又不是我。別多想。”

二人胡亂吃了一口,走到了趵突泉門口。見到其內張燈結彩、門外人聲鼎沸,也起了游園的興致。相視一笑,便買了門票,被人潮湧進園區。

好容易被送到一空閑地帶,樸通撣了撣身上的‘水漬’,塌下肩去,“天啊,今天人咋這麽多。好在美景不辜負,身邊的人也不辜負。”

花燈離散,猶如一場隱形的戰爭,讓觀賞的人也在冥冥之中四處逃竄;霜晶雕飾,喚役枝椏,秀麗的面孔下蘊藏狠辣心腸,在大亂中傲立一方,無人敢上前沾惹一二。

“還是你會說。”成陽看著一處,激動道:“我咋記得這個我小時候見過。上次我媽來帶我看花燈的時候我還很小呢,一晃眼過去這麽多年了。”

樸通挽起成陽的手,發現冰冷異常,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讓你多穿點呢?出門的時候非不聽。”

成陽緊扣住樸通的手指,一刻也不想松開,依偎在樸通的肩頭,哼唧了起來。

“咋了嘛?今天這麽黏人?”

成陽又長嗯了一聲,別過頭來湊到樸通的耳邊,吹了一口氣。因享受此刻閉上的雙眼又緩緩睜開,一字一吐地說道:“寶寶,我跟你說個事情啊。你先別生氣,我只是那麽一想而已。”

“嗯?你說。”樸通伸直了雙腿,滿含笑意。這段放松竟是許久未曾體驗過的,自是過分珍惜。

“我寫了一封遺書......誒誒誒誒,你坐下,別著急,聽我說完。我並沒有要死,只是那天特別想寫一些話而已,記錄下來。真的,我沒要死!這就好比如說你最近說想小說一樣,我就是把它當作一種藝術加工,而不是......而不是真正的人生目標。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樸通早就濕了眼眶,責怪著成陽打破了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平和,“你跟我說這個幹嘛......你想讓我說什麽?我真的好累,真的。你不要拿生死的事情再嚇唬我了,我有點承受不住。我特別難以想象如果愛我的人、我愛的人離開這個世界我會......我會多麽的無助、多麽的迷茫。我上一次參加葬禮經歷還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抹了口水到眼旁......”

“好啦好啦。”成陽跪在樸通的雙膝前,仰著頭幫他擦拭著淚珠,玩笑的語氣說道:“你別當真,我真的就是把我現在內心最深處的想法寫下來而已,一種宣洩的方式罷了......”

“那你也不能用遺書這個詞啊!”樸通再也按耐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哎呀哎呀,寶寶寶寶。別哭了好不好,我說錯了,我就是怕你找到之後了解到我內心的真實想法我會社死!對,我會社死!社死也是一種死嘛,所以是遺書。”

樸通一把推到成陽在地,隨手抓了把石子朝成陽一扔,惡狠狠道:“我跟你說,你再敢跟我提一句死,我立馬跟你分手。這事兒太大了,我承受不來。不管你是真心還是開玩笑,只要分手了,就和我沒關系了。對,你再提我就真不管你了!”

成陽被逗得大笑起來,“誰家寶寶放狠話還這麽可愛啊。真是的,我愛都來不及呢?怎麽舍得放手呢?這樣這樣,你看到趵突泉的花燈了嗎?”

樸通一瞅,發現它們在冬風狂哮中微微踮起腳尖,向上空飛去,宛若各色的螢火蟲在周圍亂舞,給暗淡無光的黑暗世界送來了明亮。

“嗯嗯。”

“我們以後每年都約定好,來這裏看花燈好不好?”

樸通連忙點頭,用盡全身力氣將成陽相擁入懷,看著樹下燈影,與趵突泉水一樣,湧起無限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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