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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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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四(下)

二零二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照例,成陽與樸通驅車到了歐樂堡。只是昨日吵架的陰霾仍未消去,二人都興致不高,陰喪著臉在游區閑逛。忽然被從天而落的水流淋了一身,看到對方濕漉漉的狼狽,倒是開懷些許。

“去坐不坐?”成陽笑著呼著自己的頭發,看著旁處的“激流勇進”,興趣盎然。

樸通一向害怕這種高處的玩意兒,但想到旁邊的人好不容易不那麽垂頭喪氣,也只好應了下來,“不過,咱也沒有防水的裝備不是?”

“買兩套又如何?也不貴,再說實在不行要兩個塑料袋包住腳不也一樣嗎。”

這趟船,加上二人,總共就四個人。樸通縮在了最後面,心率隨高度的攀高而抵達頂峰,又在飛猛向下而丟了魂魄,向後伸手拽住自己的靈魂,以免僅剩下行屍走肉。

“哈哈哈哈,你還是和之前那樣沒出息。以後你再惹我我就拉你來過山車算了,這種有水的還是太便宜你來。”

樸通下了船找了個草叢哇哇直吐,氣得撕毀了雨衣,“咋,你就這麽看我笑話啊?”

“對啊,我怕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說的啥話啊你?”樸通突然想到昨晚的事情,閉口不言。

成陽見狀爽朗一笑,“開玩笑的,這麽當真幹什麽?對了,我姐說等會過來,還有我姐夫和正熙,咱們往門口走一走吧。”

“啊?”樸通立在原地,腳趾摳地,“我要不就不去了吧,我覺得我跟你媽鬧得那別扭你姐肯定也知道,我有點害怕......”

“害怕啥?我姐向上次那樣說你嗎?放心好了,我姐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再者來說,我不也還在你身旁嗎?她還能吃了你嗎?快走啦!”

樸通心中忐忑不安地跟在成陽的步伐後頭,問道:“你姐姐,病情咋樣了?也不去治療。”

“她啊,前幾天見她還挺好的,聽說跟著寺廟的大師常常吃齋念佛、焚香禱告,我姐自己倒是覺得心中舒坦,沒有災魔了。不過,隨她去吧,我覺得要是我死她前面,就不用天天為別人的離去而愁眉苦臉了。”

“誒誒誒!”成陽被樸通拉住往胸口錘了一拳,“你今天咋回事,老是把生啊死啊掛嘴邊。你倒是爽了,你覺得站在你旁邊的我會怎麽想?”

成陽一楞,也不接話,擠出一絲笑容,“走吧。”

走了一會,便看到了幾人的身影。樸通瞄了一眼王珠,她塗了瑰色口紅,顯得氣色極佳,配上感染力十足的笑容,讓其得了幾分安心。正熙見了二人疾跑過來,幾月未見,身材消瘦許多,聲音卻洪亮如舊。

“舅舅,哥哥。我們去排過山車吧。”

成陽瞅了一眼樸通,以表請求。

樸通笑道:“你們去吧,我幫你們看著東西。”

天空飛過一陣無人機,自東向西,拉走了白日依戀。二零二三年的最後一個夜晚就這樣悄然來臨。毫無察覺的人們在娛樂結束時才幡然醒悟:哦,天已經黑了啊。

樸通坐在廣場中央,思考著近日發生的種種,總覺疑雲重重,不對勁的地方遍布各個角落,但自己說不出其中的半分滋味。

他仰起頭,流起了眼淚。或許是聯想到了去年夏季的爛尾樓,又或許是被昨晚激烈的爭吵弄得後怕萬分,聽到過山車那邊的尖叫,竟條件反射般從木椅上蹦下來:他不會在上面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吧?不會的,設施上的安全帶不會那般不牢固;不會的,正熙還在上面,他不會這樣做的......

“哥哥,給你面筋。”

正焦灼地低頭踱步,被正熙開心的聲音拉回了平靜。“好,好。”樸通顫抖地雙數一個沒拿穩,撒了上衣一層蘸醬。矛盾心緒轉移,剛平的心情又難過起來。

“誒?咋這麽不小心。”成陽掏出塊濕巾,仔細地擦拭著,卻發現越擦越糊,尷尬一笑,“姐,我們先走了哈,樸通這衣服確實弄不下去了。”

“去吧去吧,我們等會也走了,天還挺冷的。你們這會走倒是不堵車,註意安全哈。”

二人無話,駛出了歐樂堡。拐彎離去的那一刻,背後煙花奪目,繽紛斑斕。一聲聲的“新年快樂”和陣陣歡呼如□□,讓人潸然淚下。

“哭啥?”成陽盯著前方的路況,目不轉睛。

樸通下意識地搖搖頭,回覆道:“我不知道,就覺得哪裏怪怪的。”

“哈哈哈,我其實挺相信你的第七感的。”

“是嗎?比如呢?”

成陽仔細琢磨了下,說道:“就比如一眼看出李兵和我姐的關系、再比如上次我媽半夜說完你你覺得不對勁睡不著、再比如,你現在覺得不對勁?”

“所以,你也覺得不對勁嗎?”

“沒有啊,我只是順著你說罷了。我沒覺得不對勁啊,我覺得一切都蠻好的啊,就是你啊,太愛胡思亂想。開心點啦,昨天和今天誰一直勸我要把壞運氣留在舊的一年的?還有三個小時就要過年了,你難道想開年第一刻悲傷的過嗎?”

樸通嘟嘟嘴,給自己打了打氣,呼出負面的情緒,笑道:“老公說的是哦,要開心!”

“那我們就這麽回家還是?”

“要不我們去經三緯三吧,我看有放氣球的,比起商場來說,那邊人應該少一些。”

“不回家換衣服嗎?”

樸通看了下表,思考了幾秒鐘,回道:“算了,回去就晚了,今天路上肯定堵。回兩個地方肯定趕不及的,我可不想我們跨年的那一刻在路上過。”

路上車行一線,難以斷開。纏綿於光夜良久,焦躁與狂歡兩相對比,惹人唏噓。天空的星星被人用弓箭射下,退出夜幕舞臺。擡頭望去,除了過亮不適的華燈沾染視野,只剩琢磨不透的墨空讓人思緒萬千。

到達經三緯三時,成陽和樸通都大跌眼鏡。路口早已水洩不通,更何況再往內使勁挪動,要了二人半條命。好容易找到個空地,也不敢歇,買了兩個氣球:一是:二零二四、一是萬事興‘龍’。

樸通被上面的字逗得大笑,“還記得去年的幸福‘兔’擊嗎?我覺得今年的更順耳一些。”

成陽掏出手機給樸通來了幾張照片,突然覺得哪裏不和諧,挪開相機時才發現系在樸通身後的一個氣球竟然飛跑了,連忙上了二樓走廊去追。

過了會兒,他聳眉搭眼地走到樸通跟前,“抱歉啊,找不到了。”

樸通也未責備,忙安慰著,“沒事啊,丟了咱再買一個就是了。”

“可是,你不會覺得這是一種不詳的預兆嗎?”

樸通狠咬了下嘴唇,難以回答。是啊,自己是最在乎這些事物的象征與走向的,所有的所有在他那裏都是上天的暗示、藝術的寫照。但為著成陽的心情,樸通不敢過多表露,屁顛著跑到小販面前,又買了一個遞到成陽的跟前。

“不管怎麽說,現在還沒有到二零二四年啊,一切都來得及補救。”

成陽拉著樸通來到中間的廣場,探頭尋找著什麽東西,遺憾道:“那家賣飯團的阿姨找不到了,你看那輛小車都關門了。”

聽到這,郁悶的情緒升到心口,快要溢出。樸通用力壓住,抿嘴一笑,“可能,可能是去跨年了吧。”

“可能是吧。細細數來,咱倆都這麽久沒來了啊。這家披薩店上的玩偶也不知道換了幾茬了,草莓熊也過了滯銷的季節了。”

這時,眾人跟著大屏幕高喊著倒數十下和新年快樂。氣球脫離手掌,帶著自己對二零二四年的希冀飛往看不到但即將要到達的遠方。

看著方才熱鬧非凡的場景一瞬間冷清蕭寂,樸通再也忍不住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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