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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畫悲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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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畫悲涼(四)

二零二三年十月二十五日。

秋天是藝術家眼中的藝術家。蓬勃的生命在這個季節都會失去色澤與光彩,顯得昏沈無力。是夏天烈火燃盡後的一片淒涼荒原,是冬天死寂來臨前的一棵救命稻草。但,唯一的希望也被秋風如墨浸滅在自然之中,與它的體溫一般,令人心寒,勾勒出一幅美妙絕倫卻聞之寒栗的秋景畫卷。

“我說了我不去!”

成陽四叉八仰在自己的床上,沖著自己的母親大吼著。

“你說你不去,我咋去?”早就著了一身容貴衣裳的書秀珍緊拽著床邊,生怕氣得一個沒坐穩摔了過去。

成陽冷笑道:“咋?他兒子考個專科辦升學宴,早不辦晚不辦,現在辦什麽?”

“這不是暑假你姐生病,國慶那麽多事壓著沒辦嗎?現在正好昱行剛新生什麽設計大賽得了一等獎,一塊吃個飯熱鬧熱鬧。”

“考個大專有什麽好慶祝的?我當年還考的大專,怎麽沒人給我慶祝?一個啥都搜不到的獎都能慶祝嗎?”說白了不就是顯示他有多少錢嗎?”

“你咋老是說這些?”書秀珍生氣道:“你大哥咋惹你嘞,就非得過不去?我這個做媽媽的,能偏袒誰?你告訴我?”

成陽擺玩著手指,笑道:“你誰也不用偏袒,你現在在這裏數落我,其實就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我給你打車就行,這樣不也能去嗎?”

“你在,我打什麽車?”

“我的意義就只是個司機啊。”

“我啥時候又說這話嘞?”

“我說不去,給你打車,你又不願意,說什麽我在打什麽車,那我不就是個司機嗎?”

書秀珍狠罵了兩聲,急火攻心,啐出一口濃痰,卡的臉色通紅。

成陽忙起了身拍背遞水,被書秀珍一把推開,“我用不著你管,回回都是這種開心的日子,你非得惹我生氣,你就不能讓我開心開心?我這樣你就願意了?”

“我去行了吧,你先出去喝口水吧。”成陽喘著粗氣隨便套了件短袖,便出去客廳氣嚷嚷地來回罵著,又催促書秀琴、又暗懟著書秀珍,無不憤怒。

樸通正好與陳正熙從下面買了零食回來,望見戛然而止的氣氛凝固,也是被無形的墻堵著不敢踏入。倒是成陽見了二人,立馬收了脾氣,顫抖地聲音笑道:“回來了?那咱走吧。”

幾只烏鴉立在車頭舉著驕傲的臉龐,與黑夜融為一體,為在這個即使老虎也不能幸免於難的世界上僥幸生存,只漏出自己那雙難以覺察的深褐色眼睛,悲觀地凝視著自己、家人、社會的不堪與窘迫,在最後的希望中湮滅內心最後的希望。

“哈哈哈,是嗎?行行還挺棒的。”

一進大廳,就看到張心潔翹著腿,嗑著瓜子與汪素茗相挽閑聊,裏屋王瑞、王珹與幾個不相識的男人在品茶論天,遠處的沙發處,坐著王昱行和他的同學一起開著游戲。

“呦,你們來了?怎麽來晚了呢?不是說好五點嗎?”汪素茗忙關心道。

“真關心就打電話問問了,至於在這裏假惺惺地裝模作樣嗎?”

樸通聽到了成陽的碎碎念,忙戳了下他的後背,小聲道:“好了,好了。”

“哦,我那個路上有點堵呢,今天晚上不知道啥日子。”書秀珍回頭瞟了一眼成陽,忙打掩護道。

汪素茗也不在意,只是按部就班地領了兩位老人進了裏屋去了。張心潔轉頭示意成陽、樸通、邵美玉坐在旁側,又忍不住無聊,說笑道:“美玉之前上的大學是啥來著?”

“哦哦,大專。”邵美玉一改之前的嬌蠻,低眉順眼道。

“那和行行這個是一樣的是吧。”

“是的吧應該。”

“誒?我記得陽陽那個也是吧。”張心潔轉頭一個笑臉,化的妝容在燈光下竟金光閃閃,刺眼不已。

這時,汪素茗走了過來,打斷道:“可不一樣,我記得陽之前上的是三加二吧,好像和直接高考考上的不大一樣。”

“?哪裏不一樣。不是說都一樣了嗎?”成陽解釋道。

“它說是一樣,哪裏就能真的一樣了呢?”汪素茗抻了抻衣服上的褶皺,整理了下稍淩亂的頭發,又坐了回來,“唉,不過說來說去呢?說白了也沒個本科生,沒啥好比較的。”

“真的這麽想的嗎?”剛欲失態的成陽被樸通拉住,笑道,“走了走了,我想上廁所,廁所在哪邊?”

張心潔剛要指路,樸通便被成陽拽出了樓道外。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踏過,一聲“咣”響摔開了門,安全通道久不亮的燈霎時綻放出他們的生命力,擊碎了籠罩許久許久的黑暗。

“哎呀,別生氣了。”

“你說她那什麽意思?你看看那個囂張的表情,我真的快受不了她了。”成陽一拳砸了墻壁,又沁出血絲,倒是給了鋼墻鐵壁活力幾許。

樸通上前握住成陽的手,吹了吹,“別管她,再怎麽樣也只是個專科嗎,你不要太在意。還說什麽有錢就能買分上好學校,她想法太天真的,不會的不會的,咱不要生氣了嘛。”

成陽落在臺階上,抱著頭哭道:“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永遠都是這個樣子。所有人到頭來還是看不起我,我其實就是這麽沒用的人啊。”

“你不是啊,老公。寶寶,我之前跟你想法也是一模一樣,也覺得自己沒有用,但是你改變了我這種想法啊,你讓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所以你也不要這麽想好嗎?你家人怎麽想你我管不著,但你在我眼裏永遠是最棒的啊。”

“是嗎?那有什麽用呢?”

“為啥會沒用呢?”

成陽朝下看去,用沈默換來片片暗淡無光,下面的下面好像有一個吃人的怪獸,風的咆哮好像是它饑餓發出來的嘶吼,順著這一過道直吹到成陽的臉頰,他伸手一抓,自嘲道:

“我活到現在就是個笑話。我什麽都辦不好,真的,連我最愛的人也會離開我,我的姐姐,我不知道我該咋辦了。真的?我對未來,除了你......我什麽都把握不住,但你,我覺得就我現在這個樣子,以後肯定也會失去你。”

“不會的。”

“會的,一定會的。我長相不是一等的好看,學歷也低,能遇到你真的算是我三生有幸了,但我覺得我沒有能力去讓你過上更好的生活。”

“現在不是很好嘛?”

成陽轉過身子,凝望著樸通寫滿無辜單純的臉。三十秒、六十秒、九十秒、一百二十秒......到最後話到嘴邊只能吐出一口嘆息。成陽也不知道,到底什麽時候和樸通從無話不談變成了現在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個難以逾越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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