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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與鬼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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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與鬼談(三)

二零二三年八月二日。

聽成陽講起,最近王瑞與王珹一直與北京上海最好的醫院進行聯系,為的是王珠的病情,只是三人一見便就做手術的問題吵得不可開交。汪素茗、張心潔也常來聊天探望。書秀琴與書秀珍更不必多說,日訪三回,生活細節無一不關懷備至。最難過的還是陳祥開,剛離了母親,妻子又拒絕醫治,自以為堅強的男人也開始日日以淚洗面,後將正熙送了過去,才讓他又強撐起來。

活在這負面情緒圍成的枯敗院落,每日的搭火開竈竟成了唯一的解壓事項。

樸通與成陽在廚房又忙活著今日的飯食,在懸崖邊上露營紮寨,慌亂地大笑著。

“你姐今天又不在家啊?不是說不喝酒了嗎?”樸通抓出泡好的粉絲,放到涼菜籃裏,準備攪拌。

成陽淺淺一笑,“就是她那個合作夥伴,李兵嗎。那天在和諧廣場公司那邊遇見他們老同學了,叫什麽楊勇。上學的時候玩的挺好,最近一直在聚。哦,別弄了,我姐帶他們過來了,他們自己買了點飯,說是吃不完,讓咱倆幫忙消滅點。”

“那,我要不要出去,是不是留在這裏不太好?”

“沒事沒事。”

其實,王珠是到了樓下才發的信息。聲音剛落,外面便笑聲嚷嚷地闖開了門。

“弟弟,那,這是我那個同學,楊勇。這是我弟弟。”王珠脫掉那件米黃色的淺薄大衣,一條印滿胡楊花的吊帶連衣裙掛在芳香四溢的長發下,再一見微紅的嘴唇與極具感染的笑顏,讓人為之所動。

躲在廚房的樸通也看得臉紅,心裏讚許著王珠的坦然與樂觀,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只是挪過眼睛一見,瞄見了李兵鬼祟的神情與空氣中流動的暧昧。

這種情形,自己在小學時看到母親與其自稱同事之間真真切切地感受過。但,烈烈夏日,秋波顯得不合時宜。

酒過三巡,幾人在客廳的塌塌米墊上七仰八合。李兵站在了長桌上,稱雄論劍:

“我和你說楊勇,你快別幹你那出租車了,幹著幹著,老婆都快幹離婚了。存款都沒有,房子也沒買。你說都快四十的人了,你不害臊嗎?”

楊勇用酒抹紅了腮幫,又一瓶悶了下去,並不言語。

“你,這樣!”李兵拍了拍胸脯,踉蹌地差點摔倒,“你起來王珠,別扶我,我等會再說你。楊勇,我就問你,我混得好不好?還開個公司,咱三個不就我最牛嗎?你要是願意,過來跟我幹,我不嫌你這不行那不行的,看在是老同學,你就過來!”

王珠見拉不住他,只好掏出一根香煙抹了抹鼻子,“勇,你哥他喝多了,別搭理他。”

成陽與樸通並未飲酒,只是僵直著身子縮在一角,直勾勾地盯著想吃的美食罷了。

“成陽,你吃什麽吃?”李兵轉了方向,一手拍掉對方想要夾菜的手,倒了過去,“你說你不想跟你大哥幹,你跟我幹行了不?哥帶你,畢竟你姐的親弟弟嗎?!還有旁邊這叫什麽什麽?”他停頓了下,打了個飽嗝,“什麽通是吧,一樣的。想考研,哥也支持好吧。”

樸通哪裏見過這種情形,默默地放下筷子聽他講著創業偉績。時不時與成陽偷偷地對視下,以求心安。

“王珠啊,你聽我句勸。我明白你咋想的,但是咱得治不是?你還有兒子!你不替自己考慮,也得替你兒子考慮考慮吧。”

“正熙都多大了,再說這不還有舅舅管著嗎?我走之前得給我弟弟找個好工作,以後正熙靠他啊。他爸爸那麽忙,大男人一個,哪會管孩子。”

李兵聳搭著眼皮還欲說道,被王珠一杯酒遞到嘴邊,“再喝幾口,我大哥給我帶的好酒呢。”又轉頭看了眼已經平躺在風扇下打鼾著的楊勇,搖搖頭道:“成陽,給你車,把他送回家吧,你叫個代駕開他車也行。”

“行,我去送吧,正好也沒喝酒。我開他車吧,萬一明天他上班還用車,不用來回跑了。你幫我架架,樸通。”

樸通老實地點頭,一人一個胳膊圈住頸脖,吃力地向門口走去。

“哦對了,你李哥這邊還約了個客戶等會來,你倆今天晚上先別回來了。”王珠笑道,“自己愛去哪裏玩哪裏玩,最近你們也有點感覺不開心吧。”

門夾走了她的模樣,將明與暗分隔兩旁。

“行了行了,謝謝你們。”楊勇忽然清醒過來,與方才的呆楞判若兩人。

成陽遞出一根煙,幫其擋風點火,笑道:“我就知道你裝睡。”

“你尋思你姐看不出來嗎?也就那個自大的人滿腦子只有嘲笑罷了。”楊勇用力嘬了一口,“行啊,誰讓我們是同學,他說的也在理,但又不是誰都跟他一樣家境優渥、老婆有背景的。行啊,不說了,我得趕緊走了,太晚了,明天還得繼續拉活嘞。”

“你喝酒了啊,叫個代駕吧。”

“太麻煩了,不用了。代駕還得花錢。”

成陽著急道:“我幫你叫啊,你這喝酒一是不安全,二是萬一被逮到可不是幾十塊錢的事情了。”

楊勇輕蔑一笑,“我這酒量,兩個李兵加你姐都喝不過,看他那熊樣吧。咱開出租的還不知道哪裏有查的,什麽時候有查的嗎?”楊勇快步前走,丟掉吸完的煙頭,轉頭一笑,“行啊,煙不錯。”

耳邊的腳步聲像是一場踢踏舞的演出慢慢退場,留下觀眾在原地回味。

“這才是聰明人吧。”

“嗯?何出此言?”樸通問道。

成陽一笑而過,“沒什麽,可能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吧!還是想想我們晚上去哪吧,不如去我媽那裏將就一晚。”

“你知道你姐姐和李兵什麽關系嗎?”

“不就是......合作夥伴嗎?”成陽結巴道,“你咋......突然這麽問?”

一心想要分享八卦的樸通並未察覺此番異樣,自豪占了上風,“我承認你看世事比我通透許多,但看感情這種東西我還是直覺很準的。”

“你是說?”

“百分百的,那種感覺肯定錯不了。”

成陽擺擺手,“得了吧,我姐能看上他?挺個大肚子。”

“李兵都喝成那個樣子了,能招待什麽客戶?而且現在快淩晨兩點了。”樸通來了勁頭,“那你實在不信,我們在外頭守著,看看到底是來客戶呢?還是熄燈睡覺了呢?”

成陽琢磨了一陣,聯想起二人相處的種種,恍然大悟,拍了下樸通的腦瓜,“你小子,也不是一無是處的嗎!”

“對了。”樸通忙收了笑容,一本正經地問道:“為啥他說給你找工作啊,你現在不就在你姐和他合夥開的公司裏嗎?”

“呃......”成陽頓了下又輕蔑一笑:“他那喝酒喝多了說胡話你也信?肯定是腦子亂了。”

樸通腦海中浮現起李兵發酒瘋的樣子,身子一顫,連連點頭,“你說的也是,你要是沒在那裏上班,你這錢都哪裏來的,我還是太單純了。”

“傻瓜!”

兩個字在空中連成一座山峰,迫降在樸通的頭顱上。從裏面冒出一個白魂,對著成陽放肆地撫掌大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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