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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與鬼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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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與鬼談(四)

二零二三年八月五日。

狂風掃焰,夜雨淅瀝。點點滴滴投入大地懷抱,冒起朦朧霧林四起。街巷早已空無一人,血跡模糊飄蕩,燈晃鬼未滅。

這晚因著趕上書玉琴的生日,眾人相聚擠在書玉真家裏,圍著一張本就擁擠的矮桌,托舉著一把舊式的電筒,在客廳內嬉笑言歡。

向那頭看去,汪素茗敞著微弱的手機手電筒在裏屋與書白氏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著;王珠抱著指甲護理箱一言捏著邵美玉的細手仔細塗抹著;書秀琴、書秀珍與成陽、樸通四人坐在了這兩位此刻溫婉柔靜的女子側旁大笑著回憶往昔;偶爾傳來王昱行和陳正熙在用手機剩餘的電緊趕游戲的吵鬧。

“你說我家美玉當時繼續跟珠兒學那個電腦的活兒多好?非得在這找個累死累活的工作,掙那點死工資。”

書秀珍笑著拍了拍秀琴的腿,“哎呦,大姐啊,你快別說了吧。兒孫自有兒孫福。當時不也是因為銀行流水大,警察一問話,給孩子嚇壞了。”

“對啊,我姨奶說的對。”邵美玉撇過頭來做了個鬼臉。她本就生來白皙,淡黃的順發與迷人的酒窩讓桌子上簡陋的手電瞬間成了個人音樂會上的夢幻鏡面球,光彩照人,引人奪目。

書秀琴指著她鼻尖罵咧道:“你姨奶給你介紹的那個對象多好,有房有車的。真是沒享好福的命!”

“那男的還沒我高呢?又不好看。我覺得最起碼得長得和我小叔還有樸通這樣吧。”邵美玉沖著成陽二人一笑,“那我肯定不中意。”

“別動,老實待著。”王珠揉搓著邵美玉的手,笑道:“咱家美玉這麽漂亮,那還愁有人要嗎?”

“一碼歸一碼,小姑。那男的再有錢也不是我的啊,他跟你們說看上我了我就要嫁嗎?那你們願意大晚上起床喝水上個廁所發現身邊躺著個醜鬼嗎?”

書秀琴握著手機指著邵美玉惡狠狠地開罵,“你這個孩子就不讓我省心吧。你家就你這麽個閨女,你也得替你爸媽想想吧?”

“我爸媽五十都沒有呢,再讓我玩幾年唄。”

“咣當。”書秀琴手機沒拿穩,一個直跳跳到桌面上,毫無美感,只得謾罵。

好巧不巧地是,這聲巨響也夾帶著聲波攻擊,斬斷光源,整個屋子唯一的念想就被這樣無情地扼殺。眾人均不約而同地唏噓一聲,繼而破口大罵。

突然,窗戶一處陰影閃過,停留了五秒,向屋內的人熱烈地打著招呼。最先發現的便是成陽:“他來了。”

“來什麽了?”

“成陽你別胡說......”

“你又見著了?正熙帶著昱行哥哥去那裏屋玩去。”

唯一對此未持懷疑態度的王珠等兒子進了屋掏出手機來,撥了個視頻通話,聽得那方念咕著幾句聽不清的咒語,又開始從突然癲狂與突然平靜中不斷切換。

“大師啊,我弟弟說他又看見那個鬼了。”

大師盤腿坐著,也不睜眼,穩坐在一蓮花寶座上,操著一口教音:“問他什麽模樣,從何時見到的?”

成陽一一道來。

大師哈哈大笑,了如指掌道:“生,人陽;鬼,人陰。四季滋養自然,孕育生命;冥界亦是如此,時令分明,以求鬼界秩序井然、幽靈安居樂業。”

“也就是說鬼的世界也有春夏秋冬是嗎?”書秀琴似懂非懂,又轉頭對秀珍尷尬一笑,“咱也不懂,聽起來像是這個意思。”

“通俗來講是的,管理地府春夏秋冬的統稱為時序四傑:春無、夏悵、秋疾、冬咒。春天本是咱們生機勃勃的時候,萬物覆蘇嗎!為了與人作對,春無鬼會讓沒病的人患上重病、本來就得病的人們加重病情,直至死亡,咱們看的電視劇裏面好多人說能不能活要等到來年開春,這個時候就要看看它會不會放過我們了,被它纏上幾乎沒救,但因為生靈基數過大,所以被它找上門的概率不大;夏天就是因為陽光充足,人們會因此心情過好,夏悵鬼的作用就是消滅這些積極情緒,以達到讓人病倒的作用,它一般在氣溫超過二十度時就會繁衍,大概率是因為一些人負面情緒過重而生,並因此纏上這家人,暗中吸收負面情緒,被附身的人要承受一家人的陰暗面,身體自然承受不住,生病是必然的,至於解局,是這四個最簡單的,就是因誰而起,因誰結束就好,當創造出來它的那個人離開人間,夏悵鬼也就沒有起源了,自然也就沒有呆在人間的必要了;秋疾鬼嗎,為的是和萬物最成熟最茁壯時去作抗爭的,為的就是搞垮他們的身體,但是這個人纏上的還不是很多,因為畢竟我們人們沒什麽秋收,只是它借了些力量,將人的一生中的中年看作是最成熟的標志,所以很多時候會在這個年紀得各種各樣的病;最後一個是冬咒鬼是這個幾個裏面最強的,容納了自然萬物枯敗的消極能量,會調皮地詛咒被選中人的人生在這個冬天向相反的方向走,但是如果這個人墮落,大概率會走向人生巔峰。”

“可是,這麽聽起來,它這也不強啊?”邵美玉有些疑惑,“這不是還能幫助人嗎?”

“鬼是沒有意識的,只知道按照相反的方向走,就是對的。但是世上又有多少人不想日賺鬥金、長命百歲的人?所以冬咒鬼會在一個冬天將一個億萬富翁變成一個負債累累的窮酸老頭,比殺死他還可怕的;本來得病的人許願身體能手術成功或是身體快點健康,那結果不想而知。”

成陽苦笑道:“那聽你這麽描述,我碰到的是......夏悵鬼?可是纏到我家,又因誰而起呢?”他在黑夜中埋住了不可置信的臉,周邊的漆黑宛如有無數雙手在撫摸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肌膚。他動彈不得只能氣喘籲籲地看著這些鬼手捅穿他的雙耳、鉆進他的鼻孔、掰開他的喉嚨,伸入他的胃,又突然變成一把尖刀朝左上角捅去。他驚恐地嗚咽著、嘶喊著、掙脫著......

但這一切,無人察覺。

大約又過了一個時辰,物業弄好了電路,一切又都恢覆如初,各自亦紛紛告別。

送著姥姥、大姨與表侄女回了住在同一棟樓的十五樓後,成陽並未按下母親所呆的十樓,而是回到地面,感受誕育生命的子宮——土壤。

“不下雨了,今晚這場雨“嚇”的我。”樸通看著悶悶不樂的成陽,玩笑一般地問道:“你不會真信了吧?寶寶,那都是騙人的啊......”

成陽揚起九十度,又逆時針做著頸部運動,“這不是我信不信,而是我切切實實看到了!你懂嗎?我有什麽好騙你的呢?”

樸通不解,“那如果這麽說,長陰陽眼的不光是你啊,為什麽別人不提出異議哦。”

成陽冷哼一聲,“你怎麽想事情還是這麽單純,我看我把你呵護的太好了吧!動腦子想一想,OK?說出來別人只會覺得你是異物,就像我媽,你看我的眼神;那這麽講,如果世界上沒有的話,為什麽還要有看鬼看神的存在呢?那直接都強制關了好了。”

“你......”樸通語塞,一味兒地穿著那雙一起在西市場買來的情侶拖鞋在臟水泥坑中搓泡著,看著上面扣入的歡笑小熊,並無半點開心,心想著從小到大學到的唯物主義思想與眼前所愛的人堅信與鬼相遇、交談而產生的詭辯讓自己懼怕、擔憂、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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