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游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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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游記（下）
二零二三年四月三十日。
照理來說，王珠的婆家，老大家和老二家是沒必要要去的，只是人之將死，好容易都勻開了時間，便一同去看望這個即要燈枯油盡的孤寡老人了。
樸通第一次見到坐在沙發上端坐的女人，氣色並無他人說的那般差，甚至不遜於自己。當見到她滿頭密發時他才懂得這是一位自尊極強的女人。
他從頭到尾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姓張。瞧著她靜靜地坐在沙發左側笑意如春風拂面般歡迎人們的善意探望，竟在心中生出一陣苦澀。
陳張氏從旁邊的櫃子裏勾到一瓶旺仔牛奶遞給了第一次見面的樸通，“這個小夥子面生呢？哦～成陽的好朋友啊，瞧這模樣挺好呢？喝瓶這個？我看小孩子們都喜歡喝，正熙一天能喝一箱呢！”
“奶奶你說這個幹什麽。”坐在她旁邊的陳正熙從手機游戲中鉆出神來，低頭大喊道。
陳張氏滑了滑正熙的頭，淡淡一笑，“我都多久沒見我孫子了，又長個兒了呢。”
汪素茗、王珠在裏屋幫忙清掃著房間。張心潔因要臨盆並未過來，托了書玉真帶來五千塊錢。
成陽進屋小聲道：“我看著還行啊，沒那麽嚴重啊。”
王珠抹了抹眼角的淚，“啥啊，正熙他姑姑一大早過來給化的妝、戴的假發。我就說不用這麽多人來，這麽要強的一個人，肯定不敢漏出疲態給外人看。”
“是啊，你說這麽好的人咋就沒啥好報呢？正熙他姑姑還是她在外面撿回來的，你看培養的多好。咱別說沒啥文憑，但做人這方面沒得說。”汪素茗打抱不平著，但表情並無任何波瀾。
一個穿著高端定制旗袍，帶滿金飾，甚至還口紅亮閃的人，真的會為一個不那麽相幹的出身貧苦的老太太感到惋惜嗎？
“我有點悶，出去透口氣啊。”樸通湊到成陽的耳邊小聲說道。
“我陪你去。”成陽套上衣服，和眾人說道：“媽，姨，他這第一次來平陰，我帶他出去走走哈。”
“去吧去吧。”陳張氏笑道。
出了單元樓往前走幾步到了一處小公園。亭子裏已經坐了幾個大爺在闊談論棋。下面的石桌上也鋪滿撲克牌，笑聲不斷。隨處倚在一個欄桿處。直至午後花挺柳垂，葉聚人散。
“這麽憂傷呢？”成陽挽住樸通的胳膊坐到了已空無一人的涼亭。
樸通微微一笑：“沒有，只是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裏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我也是，你說如果我哪天也這樣了，你會怎樣？”
“你滾啊，我發現你最近好愛說這些喪氣話。我肯定沒的比你早。我就自私，你得管我到最後。”
成陽哈哈一笑，“你看，這才是你嗎。開心點。忘了前幾天在淄博的時候把你惹哭了，你擱人家大街上嚎起來了，不嫌丟人的呢。”
“你滾啊，別拿壺不開提哪壺。不過淄博人還蠻好的呢，看我在那哭，竟然有好幾個人過來問我是不是有人欺負我，如果有的話就幫我討回公道。哈哈哈哈也是被熱情了一波。在濟南可沒有這樣過。”
“誒？你說這話我就不願意聽了。”成陽嘖了一聲，一副要打架模樣，“你那明明是在濟南有我罩著，出了這地界咱還真無能為力。”
樸通托起了腮幫，又是傷感做派，“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麽呢？就像正熙他奶奶，這人都快沒了，你大哥二哥拉著你姐夫還在外面忙。”
“哪那麽快啊，不是說了嗎，養的好還半年呢。”
“可是，看她這個樣子，這半年出去玩都夠嗆吧，只能在這麽個地方，等待死亡......”
成陽趕忙牽住樸通的手，“我也很難受啊，但是人最終肯定要有一死的。別人這麽走了你都這麽難受。那我要是哪一天也......”
“你幹嘛啊！”樸通猛站起身生氣道：“你怎麽又說這種話。”
“好啦好啦，不死不死。”成陽從身後摟住樸通，貼了下臉道：“不死行了吧，我陪你昂。唉～不說了，該去吃飯了。聽說吃完飯一起去這裏最有名的洪範池鎮去逛一逛呢。”
推開門，人們均已落座。成陽和樸通坐在了左側末處。
“成陽，給你朋友夾點菜哈。這平陰趕不上濟南，沒那麽多好吃的飯菜，別嫌招待不周。”陳張氏熱情招呼著。
“怎麽會呢姨，說啥呢，這就見外了。不管你做的還是你買的都是最好吃的。”
眾人哈哈一笑，王珠用筷子桿敲打了自己兒子的頭，“把手機收起來，好好陪奶奶吃個飯。”
“知道了，奶奶你吃魚肉不，離你遠，我幫你夾。”
陳張氏頓時紅了眼眶，從衣兜裏掏出手絹，轉過身去擦去眼淚。旁人只作沒看見，畢竟都知道她要強的性格。果不其然，當她收拾好心情轉過頭來時發現大家都若無其事地享用著這一頓美味的餐食，欣慰地點了點頭。
成陽和樸通見此默契地相視一望，看著大家心照不宣地強裝喜悅，搖搖頭又苦悶地低頭乖乖吃飯去了。
午後，驅車又近十幾公裏來到了洪範池鎮。本就難受的陳張氏下了車便差點昏厥。只是為了不掃大家興，忍著不適，強撐著跨了門。
“珠兒啊，你帶他們進去走走吧，我剛才好像腿抽筋了。”
王珠回過身來，擔憂道：“要不不逛了吧，我帶你回去休息。或者在這附近找個旅館。”
“沒事，沒事。”陳張氏喘著大氣，連忙擺手，你們去吧。”
“那我留下來陪你吧。”王珠攙著她坐到椅子上，又回頭道：“這地方我來過，你們去轉轉吧，大嫂，媽。還有成陽多拍點照片哈，到時候給你姨看看。兒子你跟著你舅舅和哥哥走，別走丟了昂。”
書玉真和汪素茗又心疼了好一陣才繼續趕路。
“你說這是咋的嘞。”書玉真在前面哭了起來，“本來我是有心理準備的，但真瞧見了還真是忍不住心裏難過。”
“看腳下，走慢點。”汪素茗饞著婆婆，並未過多在意其言語，只是仔細看著腳下在泉裏凸起的石塊，又被水浸濕，讓人心生提防。
春風拂柳，泉湧溪流。濟南最為盛讚的美景也在這直逼三十度的炎熱調的過度曝光。眼前的所見所聞不如心中所想所念。人如行屍走肉般爬走，心如靈魂出竅般神游。
“真抱歉啊，老婆這個五一都沒帶你出去好好玩一玩。”
“不是去淄博了嗎？”樸通疑問道。
“你不是想去青島嗎？”
“暑假啥的不都有空嗎？”
成陽點頭一笑，“嗯嗯，你說的也是。只要你別生氣就行。”
“這有啥好生氣的。看到正熙他奶奶那個樣子，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出去玩，那真的很沒良心了。”
“哦對了，我姐托人弄來了兩張我最喜歡的歌手的票誒，薛之謙的。不過是一三一七的。我很想買一七一七的。”
樸通“嗯？”了一聲，“你好像跟我講過，但我對他無感誒，要不你把另一張退了吧。這不純費錢嗎？你自己換成一七一七的，那不很爽嗎？”
“那不行，我其實是想著第一次看演唱會嗎，是想看完整舞美的。才買的一三一七。又不是說為了省錢。再說如果我不認識你就算了，既然認識了，那肯定還是要和心愛的人去啊。”
“但是，我真的不是很喜歡他啊，真的不如賣掉換點錢或者加點錢......”
“你幹嘛，我其實搶到了一張七一七的，加價一百賣出去了。哈哈哈我還算挺有良心的。而且我想說，他在我沒遇到你的時候陪我度過了多少個黑夜啊，再說你最喜歡的歌手開的話你難道不想和我一起去嗎？”
“嗯？那好吧。那我萬一板著臉，你不也難受。還不如不帶我去。”
“你為啥不喜歡他？”
“嗯？我就是初中的時候聽到過他的緋聞吧，真真假假的。畢竟那個時候三觀正在形成，所以就形成了固有思想，難以抹去吧。”
“我理解你，我也有不喜歡的歌手。但是你必須陪我去。”
“啊啊啊啊行行行，你別搖我了，我有點心慌呢。”
成陽馬上停下來關切道：“怎麽了？怎麽了？你沒事吧，等下寶寶，我姐的電話。”
接過一個電話又一個電話，天空猶如晴天霹靂，陰晴不定。
“怎麽了？”樸通望著成陽驚異的表情，慌張不已。
陳張氏死了；
張心潔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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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三年四月三十日。
照理來說，王珠的婆家，老大家和老二家是沒必要要去的，只是人之將死，好容易都勻開了時間，便一同去看望這個即要燈枯油盡的孤寡老人了。
樸通第一次見到坐在沙發上端坐的女人，氣色並無他人說的那般差，甚至不遜於自己。當見到她滿頭密發時他才懂得這是一位自尊極強的女人。
他從頭到尾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姓張。瞧著她靜靜地坐在沙發左側笑意如春風拂面般歡迎人們的善意探望，竟在心中生出一陣苦澀。
陳張氏從旁邊的櫃子裏勾到一瓶旺仔牛奶遞給了第一次見面的樸通，“這個小夥子面生呢？哦～成陽的好朋友啊，瞧這模樣挺好呢？喝瓶這個？我看小孩子們都喜歡喝，正熙一天能喝一箱呢！”
“奶奶你說這個幹什麽。”坐在她旁邊的陳正熙從手機游戲中鉆出神來，低頭大喊道。
陳張氏滑了滑正熙的頭，淡淡一笑，“我都多久沒見我孫子了，又長個兒了呢。”
汪素茗、王珠在裏屋幫忙清掃著房間。張心潔因要臨盆並未過來，托了書玉真帶來五千塊錢。
成陽進屋小聲道：“我看著還行啊，沒那麽嚴重啊。”
王珠抹了抹眼角的淚，“啥啊，正熙他姑姑一大早過來給化的妝、戴的假發。我就說不用這麽多人來，這麽要強的一個人，肯定不敢漏出疲態給外人看。”
“是啊，你說這麽好的人咋就沒啥好報呢？正熙他姑姑還是她在外面撿回來的，你看培養的多好。咱別說沒啥文憑，但做人這方面沒得說。”汪素茗打抱不平著，但表情並無任何波瀾。
一個穿著高端定制旗袍，帶滿金飾，甚至還口紅亮閃的人，真的會為一個不那麽相幹的出身貧苦的老太太感到惋惜嗎？
“我有點悶，出去透口氣啊。”樸通湊到成陽的耳邊小聲說道。
“我陪你去。”成陽套上衣服，和眾人說道：“媽，姨，他這第一次來平陰，我帶他出去走走哈。”
“去吧去吧。”陳張氏笑道。
出了單元樓往前走幾步到了一處小公園。亭子裏已經坐了幾個大爺在闊談論棋。下面的石桌上也鋪滿撲克牌，笑聲不斷。隨處倚在一個欄桿處。直至午後花挺柳垂，葉聚人散。
“這麽憂傷呢？”成陽挽住樸通的胳膊坐到了已空無一人的涼亭。
樸通微微一笑：“沒有，只是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裏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我也是，你說如果我哪天也這樣了，你會怎樣？”
“你滾啊，我發現你最近好愛說這些喪氣話。我肯定沒的比你早。我就自私，你得管我到最後。”
成陽哈哈一笑，“你看，這才是你嗎。開心點。忘了前幾天在淄博的時候把你惹哭了，你擱人家大街上嚎起來了，不嫌丟人的呢。”
“你滾啊，別拿壺不開提哪壺。不過淄博人還蠻好的呢，看我在那哭，竟然有好幾個人過來問我是不是有人欺負我，如果有的話就幫我討回公道。哈哈哈哈也是被熱情了一波。在濟南可沒有這樣過。”
“誒？你說這話我就不願意聽了。”成陽嘖了一聲，一副要打架模樣，“你那明明是在濟南有我罩著，出了這地界咱還真無能為力。”
樸通托起了腮幫，又是傷感做派，“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麽呢？就像正熙他奶奶，這人都快沒了，你大哥二哥拉著你姐夫還在外面忙。”
“哪那麽快啊，不是說了嗎，養的好還半年呢。”
“可是，看她這個樣子，這半年出去玩都夠嗆吧，只能在這麽個地方，等待死亡......”
成陽趕忙牽住樸通的手，“我也很難受啊，但是人最終肯定要有一死的。別人這麽走了你都這麽難受。那我要是哪一天也......”
“你幹嘛啊！”樸通猛站起身生氣道：“你怎麽又說這種話。”
“好啦好啦，不死不死。”成陽從身後摟住樸通，貼了下臉道：“不死行了吧，我陪你昂。唉～不說了，該去吃飯了。聽說吃完飯一起去這裏最有名的洪範池鎮去逛一逛呢。”
推開門，人們均已落座。成陽和樸通坐在了左側末處。
“成陽，給你朋友夾點菜哈。這平陰趕不上濟南，沒那麽多好吃的飯菜，別嫌招待不周。”陳張氏熱情招呼著。
“怎麽會呢姨，說啥呢，這就見外了。不管你做的還是你買的都是最好吃的。”
眾人哈哈一笑，王珠用筷子桿敲打了自己兒子的頭，“把手機收起來，好好陪奶奶吃個飯。”
“知道了，奶奶你吃魚肉不，離你遠，我幫你夾。”
陳張氏頓時紅了眼眶，從衣兜裏掏出手絹，轉過身去擦去眼淚。旁人只作沒看見，畢竟都知道她要強的性格。果不其然，當她收拾好心情轉過頭來時發現大家都若無其事地享用著這一頓美味的餐食，欣慰地點了點頭。
成陽和樸通見此默契地相視一望，看著大家心照不宣地強裝喜悅，搖搖頭又苦悶地低頭乖乖吃飯去了。
午後，驅車又近十幾公裏來到了洪範池鎮。本就難受的陳張氏下了車便差點昏厥。只是為了不掃大家興，忍著不適，強撐著跨了門。
“珠兒啊，你帶他們進去走走吧，我剛才好像腿抽筋了。”
王珠回過身來，擔憂道：“要不不逛了吧，我帶你回去休息。或者在這附近找個旅館。”
“沒事，沒事。”陳張氏喘著大氣，連忙擺手，你們去吧。”
“那我留下來陪你吧。”王珠攙著她坐到椅子上，又回頭道：“這地方我來過，你們去轉轉吧，大嫂，媽。還有成陽多拍點照片哈，到時候給你姨看看。兒子你跟著你舅舅和哥哥走，別走丟了昂。”
書玉真和汪素茗又心疼了好一陣才繼續趕路。
“你說這是咋的嘞。”書玉真在前面哭了起來，“本來我是有心理準備的，但真瞧見了還真是忍不住心裏難過。”
“看腳下，走慢點。”汪素茗饞著婆婆，並未過多在意其言語，只是仔細看著腳下在泉裏凸起的石塊，又被水浸濕，讓人心生提防。
春風拂柳，泉湧溪流。濟南最為盛讚的美景也在這直逼三十度的炎熱調的過度曝光。眼前的所見所聞不如心中所想所念。人如行屍走肉般爬走，心如靈魂出竅般神游。
“真抱歉啊，老婆這個五一都沒帶你出去好好玩一玩。”
“不是去淄博了嗎？”樸通疑問道。
“你不是想去青島嗎？”
“暑假啥的不都有空嗎？”
成陽點頭一笑，“嗯嗯，你說的也是。只要你別生氣就行。”
“這有啥好生氣的。看到正熙他奶奶那個樣子，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出去玩，那真的很沒良心了。”
“哦對了，我姐托人弄來了兩張我最喜歡的歌手的票誒，薛之謙的。不過是一三一七的。我很想買一七一七的。”
樸通“嗯？”了一聲，“你好像跟我講過，但我對他無感誒，要不你把另一張退了吧。這不純費錢嗎？你自己換成一七一七的，那不很爽嗎？”
“那不行，我其實是想著第一次看演唱會嗎，是想看完整舞美的。才買的一三一七。又不是說為了省錢。再說如果我不認識你就算了，既然認識了，那肯定還是要和心愛的人去啊。”
“但是，我真的不是很喜歡他啊，真的不如賣掉換點錢或者加點錢......”
“你幹嘛，我其實搶到了一張七一七的，加價一百賣出去了。哈哈哈我還算挺有良心的。而且我想說，他在我沒遇到你的時候陪我度過了多少個黑夜啊，再說你最喜歡的歌手開的話你難道不想和我一起去嗎？”
“嗯？那好吧。那我萬一板著臉，你不也難受。還不如不帶我去。”
“你為啥不喜歡他？”
“嗯？我就是初中的時候聽到過他的緋聞吧，真真假假的。畢竟那個時候三觀正在形成，所以就形成了固有思想，難以抹去吧。”
“我理解你，我也有不喜歡的歌手。但是你必須陪我去。”
“啊啊啊啊行行行，你別搖我了，我有點心慌呢。”
成陽馬上停下來關切道：“怎麽了？怎麽了？你沒事吧，等下寶寶，我姐的電話。”
接過一個電話又一個電話，天空猶如晴天霹靂，陰晴不定。
“怎麽了？”樸通望著成陽驚異的表情，慌張不已。
陳張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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