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兔赤烏(二)- 成陽親情篇

關燈
白兔赤烏(二)- 成陽親情篇

二零二三年一月二十三日。

“年前你說過了初一就回我家,還作數嗎?”樸通套上一件淺黃色保暖衛衣,壓住盤在床上未穿褲子的他,活脫脫如一副佛像。

成陽“噗嗤”一聲,“往年都是初三去看我姥姥的,今年不知咋的非要今天去。我當時跟我媽都說好了不去看我姥姥直接去河北的,這次也去看我姥姥了,她肯定也沒啥話說出來吧。”

“可是晚上回來不都那麽晚了?”

“你裝什麽?你就說想不想回去吧,我看你跟我媽因為吵了那一次架現在還挺尷尬的,看你每天在她面前假笑,我看你快在這憋死了。”

樸通輕哼道:“哪有的事。”他迅速拉住成陽的手,可憐巴巴道:“好吧,確實有點。我就是又怕說錯什麽話再惹她生氣了。你們弄的關系也不好,我就是從小到大走哪被人討厭到哪。嗚嗚嗚。”

“哎呦呵,行了行了,多晚咱都回去哈,我也想和姥爺姥姥打牌了,嘻嘻哈哈的多開心。快起床吧,等會又該催了。”

書秀珍在外面忙活著,瞅見出來的二人,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吐槽道:“你看看買的車厘子,多好唄你說,我都不想帶過去,你姥姥戴個假牙肯定吃不了,到最後你瞧好吧,全讓你小姨霍霍嘍。”

成陽打趣道:“那你別買啊,你看買它幹啥,又吃不了,要不放家裏咱幾個吃。”說罷,就要提著放回裏屋。

“啪”一聲,書秀珍扇了成陽的手背,笑著罵咧道:“你看你這人多糟唄,你姥姥也沒大吃過,吃口我也覺得心裏好受唄。”

成陽哈哈一笑,“你就這樣,刀子嘴豆腐心,都這麽大年紀了還不改改,到最後都因為看見你的刀子躲的遠遠的,誰還有閑心去看你的豆腐一樣的柔軟心腸呢?”

書秀珍別了一眼,含笑道:“一邊去,說這些肉麻磨嘰的話。”她低頭看了眼手機,“行啊,咱該走了。你大嫂子帶著昱行已經出發了。”

成陽和樸通兩手拎滿著晃悠下樓,塞滿後備箱,便起車上路了。

約是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濟陽書夢珍的小區樓下,停好車時,只見夢珍的二女兒閆菲在單元門口候著。

“閆菲,你咋站這風口前,多冷誒。”書秀珍從副駕上下了車,扯著嗓子喊道。

閆菲只穿了一身淺粉色的棉坎,兩個胳膊緊抱著,她緩緩走上前,微笑道:“我媽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們快到了,讓我出來接一下。”

樸通這才看清她,長相並不出挑,膚色略呈咖啡色,臉上也雀斑點點,蓋住了她本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活潑跳脫。

“她看著咋不開心啊?”樸通放慢了腳步,小聲問道。

“就是,年紀比我都小,還沒我活力昂揚。”

幾人進了單元走廊一右拐就是小姨家了,推開門只瞅見一個年近百歲滿是銀發的老太太樂呵著坐在沙發上搖著罐頭瓶。

“娘嘞,你幹啥呢?”書秀珍忙坐到旁邊問道。

“哎呦,你們來了?這不夢珍早上出門早,也沒做飯,有點餓了,剛想戴上那假牙,你們就來了呢。”

許是牙齒掉光的緣故,面前的老人說話有些含糊不清。不過看著她爛漫的笑容,竟又體會出一絲童真的樂趣。

“這後面還連著個小院呢?”樸通趁著屋裏母女熱絡著,靜悄地推開門去尋早早跑出來解決煙癮的成陽。

成陽回道:“是啊,小姨說為了照顧姥姥,專門買的這個帶院子的一樓。”

臺階上布落了兩把青綠色搖擺椅,擡頭望去遮雨木制屋頂響來風鈴的笑聲,下了五層臺階,經過左邊花圃,右邊菜地夾雜的甬道,走到了喇叭花藤繞著細木圍成的籬笆圍墻。

正感受寥寥鳥語歌唱,闖入幾聲不和諧的狗吠聲,定睛一看,花圃縫隙中隱現一雙利眼。

樸通被嚇退回來,只見到左墻處一個關著一只成年拉布拉多的籠子。

“看你嚇得,就一只狗而已。不過這只狗這麽久沒見,長這麽大了都,確實嚇得到你。”成陽捧腹大笑道。

“服氣了。”

“好啦好啦,生這麽大氣幹啥,不就一只狗嗎?還關在籠子裏。”成陽安慰道。

樸通定一定身,轉移話題道:“這個院子確實挺好的誒。”

“那等我們老了,也來這種帶院子的房子,肯定很有意境。”成陽松快地閉上雙眼,身下一倒在躺椅上,享受著陽光。

樸通暖心一笑,端著身體坐在成陽的腿旁,不經意間瞥見讓自己從小到大都害怕的狗,也覺得可愛十分。

“吱。”

聽見開門聲的樸通迅速從成陽身上站起,梳洗過尷尬後,卻見偷笑的閆菲,“你慌什麽。”

“沒......沒沒。”樸通結巴道。

“我和你說,是個聰明人就能看出來你倆的關系。”她微一擡頭,得意地笑著。

樸通順著方向,低頭瞅見手上佩戴著的黑金曜石手鏈,尬笑不語。

“閆菲,你最近還好吧。”成陽關切道:“你那個醫生對象,最近沒看你倆發朋友圈呢。”

“這不是過年嗎?他回青島老家了。”閆菲笑道:“我倒是天天看你倆秀恩愛呢。”

成陽嘖了一聲,“忘屏蔽你了。”

裏屋的動靜較方才躁動起來,閆菲一撇頭,“你大嫂來了,哦,我爸也回來了。”說完,忙進屋幫忙去了。

跨過那個門檻,內裏的聲音從模糊轉向清晰,大腦中斷線的雪花屏在此刻也在“滋滋”兩聲後連上了畫面。

“哎呦,閆菲都這麽大了,還知道端熱水、洗水果。”

“可不聽話了,前幾天還要錢非要出去玩,咱說去就去唄,還去西藏那種遠的地方,咱能讓去啊,一個姑娘家家的。”

“姥姥,最近身體可好嘞。王瑞給你帶了幾盒燕窩,說是可想你了,他現在還有點忙,得等下午才到。”

“好,來就來唄,還帶啥東西。”

“成陽,這是誰啊?”

一個體形寬胖的中年大叔指著樸通問道。

樸通從別處回過神來了,瞅著面前的人,猜出是成陽的小姨夫閆忠。雖是問他姓名,眼神卻凝視著成陽,談笑間,以一種極度的熱情去襯托出一種極度的冷漠。

“這我同學......”

尾音未降落於世,就被掐死在繈褓之間。

“走啊,出去抽根煙。好久沒在一塊抽煙了。”

成陽向樸通拋了個可憐乞求的眼神,便被硬生生地拉到院內進行男生間的見面儀式。

剛才是惡意嗎?樸通眼角莫名滴下兩滴淚水,呆呆地楞在原地。尤其,加上不久前吵架的抽煙動作加持,又增添了一絲傷感。

“咋了,小朋友。”閆菲走過來笑嘻嘻道。

“沒事沒事。”樸通擺擺手道。

“我爸跟他每次見面就這樣,說他沒有父親疼,自己看著難受,就想對他好點,每次過年都偷偷給他塞一千塊錢呢。我媽管的嚴,我都不知道我爸錢從哪來的。”

樸通別頭看著二人說笑的背影,感慨道:“那你爸爸還蠻好的。”

“可能主要是我爸也沒個兒子吧,不過他應該能看出來你倆的關系,對你那個態度也能理解,老一輩人,尤其是山東男人,思想都保守。”閆菲捂嘴笑道,“我現實中還沒遇到過呢,第一次看見確實興奮。”

“看見什麽?”樸通先一驚訝,隨後反應過來,賠笑道:“其實沒有網上渲染的那麽美好,大部分都很不光彩。”

“看你倆,我覺得還行啊。”

說話間,門外嬉笑嚷嚷。屋內瞬間屏氣。一小會兒,一個金色短發,身著一身緊身深藍色西服、一雙黑色高跟鞋的女人大笑著進了屋,二哥王珹、二嫂張心潔隨後而至。

“二姐,你來啦。”書夢珍一個跨步坐到沙發上,笑不攏嘴地忙著手機裏的業務,邊說道:“你說,心潔挺個大肚子,你讓她來幹啥,不知道心疼心疼媳婦兒。”

王珹坐到個小圓凳上,操著一口正宗的濟南口音,“晚上直接在這坐車回濰坊了,她娘做好飯等著嘞。”

“你說珹兒結了婚,有點人樣了哈。”姥姥書白氏拍了拍腿開懷大笑。

書秀珍皺眉道:“你這說的什麽話唄你聽聽。”

書夢珍懟著秀珍的胳膊,擡眉一笑,“二姐你吃啥心嘞,咱娘說的可不是真話?”

......

眾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說著,熱鬧的氣氛從地暖上不經意間填滿整個屋子。只見王珹脫了厚厚的棉服,留了一件深黑色的短袖;再見樸通裹著厚厚的大襖,看著這個大家庭的欣欣交融,他晃晃腦瓜,只想快點切掉現在在腦中上映的電視頻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