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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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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陽光(下)

“現在都淩晨兩三點了,醫院都沒開門咋去打針輸液,現在病例那麽多,醫院不指定管,都讓在家裏呆著。”

“那咋辦。”成陽雖然回覆著進屋探望樸通的樸軍,但滿眼全心地凝望著在床上因劇烈頭痛而猛喘呼吸且抱頭呻吟的樸通。

樸軍打了口哈欠,低聲道:“明天早上我去找點藥啥的,先把這個泡一包給他喝吧,就是個發燒,沒啥大不了的。”

成陽接過一袋子蓮花清瘟,有些哭笑不得,“普通發燒都燒到四十二度了也不能光吃個藥啊。”

“有事再給我打電話哈,明天可能還得去廠子上班呢。”樸軍未再搭理,許是過分疲累,出門走了。

跟著插上外頭大門回屋的成陽先是用整個身軀抱住暖氣片,驅趕自己身上的寒氣,又趕忙來抱住樸通,心疼地問道:“寶寶,你沒事吧。如果還很難受,我們就去醫院看看。”

樸通雙手抓住胸間,來回順著,用僅有的意識無力道:“可以在......高德上搜下附近的醫院......然後,打上面的......電話問下能不能打退燒針。”

“天,你好聰明,寶寶。”成陽趕緊掏出手機,連換打了三家醫院,終於東光的縣醫院給出了明朗的答案。

成陽雙眼冒光,趴下身子輕拍打對方的臉龐,柔聲道:“我找到了,你能起床嗎寶寶,能的話我帶你去醫院。”

樸通費勁地點了下頭,胡亂地披了幾件衣服。成陽見其走不穩,就用後背作了床板,讓無勁的愛人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安穩地躺著。

外頭天空因一日在世界中的渾濁內玩耍皮膚顯得黢黑異常,只有村前的主街道像是回家後清洗的雙手,讓人感覺到明亮舒適。

“來,寶寶醒醒,小心頭。”

成陽喊醒熟睡的樸通,九牛二虎般才將樸通安置好在副駕駛,雙手因緊攥著包裹樸通的一層薄被,指尖沁出紅絲,指甲也如被門緊壓一般失去了往常的活力。

“是不是很冷啊,你堅持下啊。”他早顧不了自己疲憊不堪的身軀,側邊因病痛昏死過去的愛人已成為了被冰霜砸進體內的腎上腺素。

雨刮器在深夜裏被叫起來推除鑲在車窗上的整塊冰晶,困倦地使效率異常底下。視線受挫,難以前行。成陽生氣地掏出紙張下車扣除,又發瘋般拍打了雨刷器下,許是怕被辭退,竟使盡渾身解數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任務。

“暖氣也不管用啊,你自己裹好被子,我開車可能看不到你啊。”

被零下十幾度的溫度凍醒了頭腦,恢覆了一絲意識的樸通無奈一笑,“你註意安全啊......開慢點,這邊車不是很好開。”

“知道的。”成陽習慣性地想去拉愛人的左手,滯在半空,思考了下,只是用右手壓住了被子邊緣,防止因樸通亂動而丟失微弱熱氣。

樸通虛聲道:“剛才我在家瞇著的時候,好像夢到了什麽東西,但現在又想不起來,就是一些不好的東西。”

“哈哈哈,沒事的,摸摸頭,嚇不著。”

這一條黑暗中的路漫長如二二年的冬季,漫長如二人相識的時光。這路上充滿的黑暗抑如那年冬季的人間所有疾苦,亦抑如樸通對這段感情留存下的所有難以原諒的罪惡。

但是,成陽,不,也許是他此時車前渺小的光芒,不,但我更傾向於是他本人,為二二年抑郁生病的一年撐起樸通世界的朗朗乾坤。

成陽全身貫註地攙扶著顫巍的樸通,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醫院內噤若寒蟬,只有東北角的一處疫情臨時緊急處亮著古堡森林的灰森燈光。不過這般讓人汗毛聳起的地界是處在懸崖處將要墜入地獄的唯一救命稻草。

“咋不走了?”成陽輕聲地問道。

“從小就不敢來醫院。害怕,真的很害怕。”說到這,樸通渾身抖擻出一身雞皮疙瘩,頭也因搖晃得痛感又起。

成陽緊握住樸通的手,安慰道:“就是個發燒,好啦,別想太多,不管有什麽事情,我都陪著你哈。”

推開那扇門,裏面只有兩個穿著防護服的醫生與一個中年男子哭著等待臥躺在病床上母親的檢查結果。

“我媽一向身子很硬堂的,誰知道一起夜就摔了一跤,然後就發起高燒來了。”

“老人家,身子不舒服可能是因為陽了,核算結果顯示陽性。”從裏屋走出來一名醫護人員拿出個針管給老太太打了一針,“回去再看看還燒不燒 。你這怎麽了?”

蜷縮在角落的樸通忽然被嚇得一機靈,想要伸手去阻止這一切。因為這幾年大眾大肆渲染的新冠好像是可致人於死地的一種病原。看著走遠的母子,直覺告訴自己,自己也即將被拉去什麽地方隔離罷。

“發燒了,四十多度。”成陽趕忙上前解釋著。

“先測下核酸吧。”醫護人員回到屋子內又拿出一小袋東西走到樸通跟前,讓其摘下口罩,往裏一滑,又收回管中,全程不過十秒種,卻能決定人們未來十幾天的命運,真是有些無力。

成陽趕緊坐回安撫著樸通的情緒,摟到肩膀上,安神的鼻息從口罩鉆跑出溜到樸通的臉頰,讓他也稍稍安靜,享受著這難得的深夜相伴時刻。

“結果出來了,陽性哈。”

這一句話如一把利刃劃破了美好夜空戀人相抱的油畫,樸通顧不得讓人生不如死的頭疼,崩潰大哭道:“我不要,我會不會被帶去隔離,我害怕。還有我的家人,天啊,甚至還有你的家人,不,還有你,我是不是都傳染了,以後我該怎麽面對你們啊......”

“現在政府說居家隔離就好了,你也別太害怕,現在這個情形每個人都陽一下是遲早的事情,別太大負擔,等下打一針,回去好好歇著吧。”醫護人員的安慰話語熟練不已,像是在後臺排練過幾百遍,流暢自如。

成陽笑著撫慰著,“你就這點出息,這還沒出啥大事呢,自己就把自己嚇死了。”

“你滾啊,我害怕嗎這不是。”樸通又痛疼難忍,不一會兒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又號啕大哭起來,“我是不是等下還要做皮試啊,那個感覺好疼。”

成陽哈哈大笑,既心疼心憐又忍俊不禁,“哎呀,行了行了。如果讓你覺得很痛的話,我等下揍它,行吧?”

樸通腦子已亂了意識,竟如孩子般撒起嬌來,“真的嗎?”

“當然啦,乖哈。”

醫生正好拿著針管出來,褪去樸通的左胳膊,一針而下,這種針紮皮膚之痛比起病毒頑皮叨擾身體的折磨簡直難以相提並論。

樸通睜眼瞅著,眼睛瞄見醫護人員全身上下唯一可見到的眼神,疲憊不堪,心中又酸泛起來。

“行了,走吧走吧。”

成陽攙挽著樸通下了小臺階,鼓氣道:“你剛才盯著那個醫生幹嘛?”

“看他長得帥啊哈哈,對不起啦老公,只是覺得他很辛苦,但是......”

“但是什麽?”成陽有些失落道。

“但是你更辛苦啊。他的辛苦是為人民群眾,為大愛;你的辛苦卻是只為我自己一人,為我所愛。”樸通仰天哈哈大笑,病痛的折磨讓他如同一個醉漢一般,行為悖亂。

成陽如一個幼稚園小孩得到一塊糖果一般幸福地含著洶湧波濤的笑意,又快速地握住樸通的脖子,生氣道:“快摔倒了都,註意點身體!”

“好~”

回家的路上樸通止不住的哭泣,原因是成陽見他狀態好一些,告訴了他父親來探望他時的場景:

成陽安撫好在床上的樸通,棉襖都忘記披上,奔出院子,想要開門迎樸軍進來,卻被對方一聲咳嗽止住。

“這是蓮花清瘟,我從門縫裏給你遞進去哈,回去讓他吃了。”

成陽被眼前的一幕弄得火冒三丈,身上竟也察覺不出一絲涼意,頭腦冒汗,急火攻心。但又奈著尊敬長輩的禮貌含了一絲狠怒氣道:“作為樸通的父親,你不進來瞅下嗎?!”

樸軍這才讓成陽開了門進屋瞧瞧自己已生病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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