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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陽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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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的陽光(上)

大約下午六時左右,天早已黑雲壓境,迫得樸通頭疼不已。成陽開車回家時著急地關切。從小姨家又回到槐樹前,有兩個熟悉的身影從村東將轉入小巷,一高一矮、一瘦一胖。

身體的不適被一種攀比虛榮的心情占據心頭,樸通深吸兩口氣,急忙下車,不顧劇烈的痛楚,撩起劉海笑道:“爸,媽。”——這是他近兩年來第一次叫父親,母親放佛亦有半年未曾出口過。

蘇艷與樸軍轉了頭,瞥見了側邊的成陽,都換作了待客的笑態,齊問道:“孬色子,回來咋不知會聲兒?”

樸通只笑不語,成陽搭住樸通的肩膀,回笑道:“這不樸通說是給你們個驚喜,在車裏躲挺久了。”

“快回吧。”

四人一齊回了樸通外祖母家,推開門迎來王其英玩笑般地指責:“這孩子死活不告訴你們說他回來了,也不知道軸什麽勁。”

“我也說是尼。”蘇艷冷眼瞥了一側的樸通,敲打了下頭顱,進屋歇息著。不一會兒又出來,大聲道:“娘,我爸爸說,孩子回來了,出去買點吃的,別做飯了。”

王其英將手搭到耳朵上,費勁道:“啥?”

蘇艷又重覆了一遍,只留王其英喃喃自語著:“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了。”

六人歡聚幾刻後,一切漸漸又無了響動。

村內大院一到夜晚便被黑暗包圍,除了正南朝向的幾間屋子微亮著渺小燈光在奮力抵抗著世界末日的帶來的恐懼,其餘的,好像一伸手滑下因溫差在玻璃門上滲出的霧氣,下一秒就會突現一只怪物將人嚇個半死。

久未歸家的樸通瞧著蒼老的外祖母,不免心酸,這般難熬的日子她是如何打發過來的呢?更何況屋內把控著遙控器的外祖父嘻嘻哈哈地笑著,更覺刺耳難過,竟推開門一股腦兒跑到外面的垃圾桶裏狂吐起來。

“你沒事吧?今天好像一直不舒服。”成陽急得快流出眼淚,只能輕順著樸通的背脊。

樸通嘟出一口長氣,幹嘔出的淚水被零下的溫度凝練成紮人的蜇劍,痛得樸通蹲伏下身子,難以站穩。

成陽忙解開拉鏈,用身體的溫度去安撫對方瑟瑟發抖的身體,柔聲地試探性問道:“走吧,外頭太冷了。”

成陽攙著樸通回過東邊的臥室,王其英進來瞧著,笑道:“晚上吃的那羊棒骨太腥了是吧,你爸爸不會買,你姥爺也因為這個生氣呢。”她摟住胳膊,又關切道:“要不我去抱點柴火吧,你這個屋子太冷了。”

“不用!”樸通頭震地嘶吼著。

“那多蓋層被子,別凍著。”王其英從木質的大箱子內掏出兩蓋被子,一把扔到二人的身上,對成陽囑咐道:“要是冷,就拿著衣服去我那屋吧,昂。”

“好嘞,放心吧姥姥。晚上我會照顧好樸通的。”

燈滅後,黑乎乎的空氣壓得樸通眼皮沈重如萬斤杠鈴傍身,陰冷的風精靈穿透過三層厚的棉被吮吸著抵抗力弱者的熱量。

樸通用了近二十多秒才側過身埋入成陽的懷中,抖顫著本就無力地身體毫不客氣地去索取自己失掉的能量。

成陽未惱,只是心疼地揉著樸通的頭,心如刀割般難以入眠。

“媳婦兒,樸通......”

大概已到了淩晨一時,緊摟著樸通且迷糊的成陽隱約聽到懷中人的嗚咽哀嚎,連忙起身查看,摸索到了手機打開手電筒,拍著心愛人的臉龐,驚呼道:“天啊,怎麽這麽燙?!”

樸通頭似有腦怪作祟,將要用爪子在腦皮上劃開裂縫,急忙用手捂住頭顱,全身縮到最極限,嘴裏呼著怪物們工作後產生的廢氣,每一口經出口,都如鐵片割喉,不得閉嘴。

“你沒事吧,能忍住嗎?睜眼看看我好嗎?”成陽竟滴下幾顆眼淚,牢牢環抱住。

“我......感覺我......快要死掉了......”樸通匯聚全身力量說出了一句話,猛捶打著憋悶到窒息的胸膛。

成陽把住對方的雙手,摟入懷中,用盡渾身解數讓對方安寧一陣兒,翻開樸通母親的電話,撥打無果,又溫柔地邊呼啦著樸通的劉海兒邊拿著樸通的手機翻找其父的手機號碼。

“嘟......嘟......”近一分鐘的響鈴終於得以接通。

“餵,叔兒,樸通應該是發燒了,你看看咋辦啊。”

“哦,我去看看。”樸軍那頭兒就這樣直接掛斷了電話。

成陽躺靠在墻上,將樸通平躺在自己的胸間,蓋上被子,用全身的力量震住被子與外頭的邊界,不敢一絲懈怠。

忽然感受到一微溫暖的樸通虛睜開雙眼,身體早已毫無知覺,動彈不得,全身似有無數蟲子在身上亂爬,啃咬著垂死掙紮的病體。雖臥在成陽的懷中,但又好像下方被一個磁體緊吸著,猛掉入罪惡滔天之獄。

“你來啦?”

樸通竟一瞬間毫無費力地地睜開了雙眼,只是周邊血氣沖天的環境讓自己起了雞皮疙瘩,快要脫落掉一層皮,但也忍住極大不適與恐懼地問道:“你......是誰?”

“午夜之地,自省之時。”

一股強風刮過,血腥氣味全無。被風塵扣住的雙眼再一睜開卻是四月時與成陽初遇之地——森林公園。鳥語花香,一片祥和。

但宛如修長衣袖帶來一取清風,迎來的是自己生日之時將死的成陽哀躺在床上的情形。

樸通奔跑過去,快到門前被五支突飛來的紅纓長□□透在墻壁上。額頭與四肢冒出鮮活歡笑的血滴子,活躍地蹦到二十年來活著的每一幀畫面裏,過去的每一刻都割著血,腦子竟又莫名地生出了未來幾年的記憶。

“這是什麽......?”

“這都他媽是你做的好事啊!二零二五年還沒過去一半,你便不記得了嗎?”

“可是現在才二二年啊。”樸通大喊著。

“你晃晃腦袋,看看有沒有二三年、二四年和二五年的記憶呢?”

樸通不服氣地猛晃了腦袋,紅纓槍撕扯了腦幹,腦漿迸出,血肉模糊一片。他死盯著從腦中攤落的記憶碎片,永不瞑目。

“歡迎來到午夜夢回索魂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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