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荒蕪人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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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荒蕪人間（四）
幹坐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焦急地等待，胡思亂想的飛緒連成串串小小惡魔牢牢扣住樸通，悲傷、自責、慌張、糾結......所有不好的詞匯都在眼前閃著光芒警醒，無一刻得閑。再受不了吃人的靜夜的他奪門跑出，正巧遇到了剛上完廁所的書秀珍。
書秀珍神情憔悴許多，想張口詢問兒子情況時。樸通避過眼神，如獵豹般摔門而出，揚長而去。
六時的小區空無一人，除了樓下的便利店頑強地營業著，便只剩往前走幾步的診所座無虛席了。
這家便利店，深更半夜時很多次老公都帶他進來胡塞點吃食，最愛的是那家方便拌面，吃了怕已不下二十次吧；再有便是平日裏五點就下班的診所，自己暑假得病時，撒嬌與被悉心照顧的場景歷歷在目......
“哎呀！～”
走出小區，順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行走。樸通深吸一口氣，仰著從未服輸的頭迎著風高呼，困在房間近整一日的煩悶順風離去。
想起兒時頑皮，很愛出逃，被外祖父、祖母、父親等親人滿街呼喊名字到處尋找。帶著發小逃學、砸壞學校玻璃偷錢、不寫作業撒謊成性......那時的自己多麽自由、多麽自在。本以為此生會如混子一般突然在初一那年考了班級第七名，驚喜之餘壓力亦接踵而至。歡聲笑語的自己何時變成了自卑敏感多疑的呢？
他站住紅燈時的馬路中間，張開雙臂等待命運的審判。怕死的他知道的，這個時期哪來的車輛呢？哦對，這就完全對上了，還有自私與虛偽。
應該是小學吧，常常見不到父母的他總在夜裏苦惱；也許是初中吧，母親的出軌和其與父親的不合讓自己的家庭支離破碎；大概是高中吧，都不知道自己上高幾的父親和高考結束當天謾罵自己的母親成為樸通一輩子難以忘記的痛苦；或許大學吧，與他人的格格不入和家人的不理解與不支持，讓自己陷入深深的懷疑是否真的配上大學......是否真的配活在世界上......
還好，遇到了成陽。他接納了自己的全部，優點鼓勵，缺點全盤照收。世上再無這般無條件愛自己的人了。但自己呢？總是在傷害他......
“嘿！”
樸通回過神來，看到成陽在背後跟著。
“你怎麽在這？”
樸通驚愕地問道。
“剛才你走過我姐的小區，我正巧出門就跟著了......”
成陽被一個熊抱圍住，差點沒有了呼吸。
“好啦好啦，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讓你乖乖等我回去嗎？”成陽半生氣半關心道。
“我胸口有點悶，想出來透透氣。”樸通撒開了對方，轉移話題道：“想好了嗎？嗯......反正你想沒想好，我都要回家的。”
“為什麽？你不是最害怕回家的嗎？”成陽疑問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媽媽了吧，畢竟她確實對我很好，而我頻頻犯錯，屢教不改。”
成陽點了根煙，解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過兩天就又好了......”
“那你既然知道，為什麽會生這麽大氣呢？為什麽每次又難過的犯癥呢？”
樸通的話語直擊成陽的最深處，讓成陽手裏的煙也滅了火光，只剩灰燼。
“你這今天第幾根？”
冰冷的話語讓人心內直窩火。
“你管我！我這麽難受你還要管我抽幾根嗎？”
樸通只覺涼風習習，吹得他下巴冰川般的棱角浮出地平線，直推旁人離開自己的視線。
兩輛救護車又急速從街道駛過，壓得地上流浪的塑料瓶頭身分離、死無全屍。一名七十左右銀發滿頭的老太太拄著拐杖去撿拾瓶身，停在路中間時卻止不住得咳嗽起來。
成陽跑上前攙住老太太回到路邊，並掏出了一個口罩，彼此笑瞇瞇地不舍道別。
“我姐剛才和我講了，回去其實也是折中的好辦法。”
“那你剛才還朝我發什麽脾氣？”樸通哼唧道。
成陽又點了一支煙，眼眉低順道：“我，主要是害怕......”
“你害怕什麽？你回我家，十分簡陋，還怕你適應不了、讓你覺得憋屈呢。”舉止仍然傲慢，語氣依舊紮人。
“我倒不是怕這個，就是怕你家人不喜歡我......”
樸通忍不住大笑起來，“不會的啦！害，我還以為有什麽事情呢！放心吧。我爸媽雖然不了解，但我姥爺是個好面的人，肯定不會把我們放地上的。”
說罷，樸通軟泥般地倒在成陽的肩上，嘆了口長氣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回家，可能是真的沒辦法面對你媽媽了吧。再就是，有點想我姥姥了。突然懷念小時候生活的地方了，盡管要見到父母。其實有時候他們也蠻好的！”
成陽心絞痛似的捂住胸口，只是行為輕微，亦不想被樸通察覺。掐滅煙摟入樸通道：“抱歉，剛才對你態度不好。回你家得換你反過來保護我了，我得好好對你啊！”
“你裝什麽？”一個重拳落到成陽的腹間，引來一聲慘叫，“我在你家，不也沒給你好臉嘛，去我家，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哪敢啊！”成陽捂住肚子，來回地揉著，委屈巴巴道：“誰敢和你擺臉子啊，說分手兩個字不就都完了，我可不敢讓你好好對我！”
樸通羞紅了臉，吼道：“我哪有！”他忽然收了脾氣，一臉擔憂道：“那你媽媽那邊咋辦？”
“不用管她。你別看你生日那天我姐幫她說話，其實心底裏是向著你的，這次就說了，讓我帶你回去。讓她冷靜幾天就好了。”
“我把你帶走，她不會更生氣吧......”
“不會，後天不是說好了讓我去送我大姨回家嗎？咱明天就走，等她用到我的時候就會想起我的好了。”成陽壞笑道。
二人緊貼著彼此的脖間，擡頭望著滿是硝煙的天空，堅定地握著年僅二十歲輕狂又不羈世事的靈魂，嘲笑無常人間，歌頌永恒真愛。
近零下十度的冬天，樹木枯敗、花草雕零，人亦無了活力生機。當開往地獄途中響起的回程車票販賣播報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拉陷入恐慌懼怕沼澤泥潭的開關械聲響，寒冬臘月儼然已是一片荒蕪。自然定枯萎、萬物將死亡。但那時被兩顆互換並緊緊交融在一塊的真心暖了一隅之地。
“餓了嗎？又一天多沒吃飯。”成陽挑眉笑問道。
“嗯......是有點啦～”樸通扭捏道。
成陽一把扣過對方的頭，燦笑道：“預料之中，走吧。其他店也沒開門，去樓下便利店吃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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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秀珍神情憔悴許多，想張口詢問兒子情況時。樸通避過眼神，如獵豹般摔門而出，揚長而去。
六時的小區空無一人，除了樓下的便利店頑強地營業著，便只剩往前走幾步的診所座無虛席了。
這家便利店，深更半夜時很多次老公都帶他進來胡塞點吃食，最愛的是那家方便拌面，吃了怕已不下二十次吧；再有便是平日裏五點就下班的診所，自己暑假得病時，撒嬌與被悉心照顧的場景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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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區，順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行走。樸通深吸一口氣，仰著從未服輸的頭迎著風高呼，困在房間近整一日的煩悶順風離去。
想起兒時頑皮，很愛出逃，被外祖父、祖母、父親等親人滿街呼喊名字到處尋找。帶著發小逃學、砸壞學校玻璃偷錢、不寫作業撒謊成性......那時的自己多麽自由、多麽自在。本以為此生會如混子一般突然在初一那年考了班級第七名，驚喜之餘壓力亦接踵而至。歡聲笑語的自己何時變成了自卑敏感多疑的呢？
他站住紅燈時的馬路中間，張開雙臂等待命運的審判。怕死的他知道的，這個時期哪來的車輛呢？哦對，這就完全對上了，還有自私與虛偽。
應該是小學吧，常常見不到父母的他總在夜裏苦惱；也許是初中吧，母親的出軌和其與父親的不合讓自己的家庭支離破碎；大概是高中吧，都不知道自己上高幾的父親和高考結束當天謾罵自己的母親成為樸通一輩子難以忘記的痛苦；或許大學吧，與他人的格格不入和家人的不理解與不支持，讓自己陷入深深的懷疑是否真的配上大學......是否真的配活在世界上......
還好，遇到了成陽。他接納了自己的全部，優點鼓勵，缺點全盤照收。世上再無這般無條件愛自己的人了。但自己呢？總是在傷害他......
“嘿！”
樸通回過神來，看到成陽在背後跟著。
“你怎麽在這？”
樸通驚愕地問道。
“剛才你走過我姐的小區，我正巧出門就跟著了......”
成陽被一個熊抱圍住，差點沒有了呼吸。
“好啦好啦，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讓你乖乖等我回去嗎？”成陽半生氣半關心道。
“我胸口有點悶，想出來透透氣。”樸通撒開了對方，轉移話題道：“想好了嗎？嗯......反正你想沒想好，我都要回家的。”
“為什麽？你不是最害怕回家的嗎？”成陽疑問道。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媽媽了吧，畢竟她確實對我很好，而我頻頻犯錯，屢教不改。”
成陽點了根煙，解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過兩天就又好了......”
“那你既然知道，為什麽會生這麽大氣呢？為什麽每次又難過的犯癥呢？”
樸通的話語直擊成陽的最深處，讓成陽手裏的煙也滅了火光，只剩灰燼。
“你這今天第幾根？”
冰冷的話語讓人心內直窩火。
“你管我！我這麽難受你還要管我抽幾根嗎？”
樸通只覺涼風習習，吹得他下巴冰川般的棱角浮出地平線，直推旁人離開自己的視線。
兩輛救護車又急速從街道駛過，壓得地上流浪的塑料瓶頭身分離、死無全屍。一名七十左右銀發滿頭的老太太拄著拐杖去撿拾瓶身，停在路中間時卻止不住得咳嗽起來。
成陽跑上前攙住老太太回到路邊，並掏出了一個口罩，彼此笑瞇瞇地不舍道別。
“我姐剛才和我講了，回去其實也是折中的好辦法。”
“那你剛才還朝我發什麽脾氣？”樸通哼唧道。
成陽又點了一支煙，眼眉低順道：“我，主要是害怕......”
“你害怕什麽？你回我家，十分簡陋，還怕你適應不了、讓你覺得憋屈呢。”舉止仍然傲慢，語氣依舊紮人。
“我倒不是怕這個，就是怕你家人不喜歡我......”
樸通忍不住大笑起來，“不會的啦！害，我還以為有什麽事情呢！放心吧。我爸媽雖然不了解，但我姥爺是個好面的人，肯定不會把我們放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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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陽心絞痛似的捂住胸口，只是行為輕微，亦不想被樸通察覺。掐滅煙摟入樸通道：“抱歉，剛才對你態度不好。回你家得換你反過來保護我了，我得好好對你啊！”
“你裝什麽？”一個重拳落到成陽的腹間，引來一聲慘叫，“我在你家，不也沒給你好臉嘛，去我家，做你自己就好了。”
“我哪敢啊！”成陽捂住肚子，來回地揉著，委屈巴巴道：“誰敢和你擺臉子啊，說分手兩個字不就都完了，我可不敢讓你好好對我！”
樸通羞紅了臉，吼道：“我哪有！”他忽然收了脾氣，一臉擔憂道：“那你媽媽那邊咋辦？”
“不用管她。你別看你生日那天我姐幫她說話，其實心底裏是向著你的，這次就說了，讓我帶你回去。讓她冷靜幾天就好了。”
“我把你帶走，她不會更生氣吧......”
“不會，後天不是說好了讓我去送我大姨回家嗎？咱明天就走，等她用到我的時候就會想起我的好了。”成陽壞笑道。
二人緊貼著彼此的脖間，擡頭望著滿是硝煙的天空，堅定地握著年僅二十歲輕狂又不羈世事的靈魂，嘲笑無常人間，歌頌永恒真愛。
近零下十度的冬天，樹木枯敗、花草雕零，人亦無了活力生機。當開往地獄途中響起的回程車票販賣播報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拉陷入恐慌懼怕沼澤泥潭的開關械聲響，寒冬臘月儼然已是一片荒蕪。自然定枯萎、萬物將死亡。但那時被兩顆互換並緊緊交融在一塊的真心暖了一隅之地。
“餓了嗎？又一天多沒吃飯。”成陽挑眉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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