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逢秋化淚（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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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逢秋化淚（二）
自中秋之後，樸通的心情好轉許多，成陽也時不時來西門探望，就這樣無事到了十九日，外頭病疫猛沖的勢頭被控制住了。濟南也分區管理，局部解封。只是不同於往常的是，成陽已經開始在家忙姐姐教給的業務，那是什麽其實到現在樸通也未搞清楚，只是知道在電腦上操作即可，因此樸通就這樣常常去找他，在工作的一邊偶爾學習、偶爾睡覺、偶爾刷劇......
九月二十七日，成陽在新業務中掙了一萬五，兌現了要再給二人換手機的諾言。和七月那次不同的是，樸通的內心已從愧疚轉為了深以為這是對方的愛意，慢慢接受了這一切，想著畢業之後慢慢償還。
這段時間樸通眼中只想尋求對自己空虛的填補，變得瘋狂起來，日日去見成陽，不過，陌生於成人人情場的他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人物，便是書秀珍。
忘了是哪一日，成陽拉住樸通，疲憊身軀讓他難以站直，仍強顏歡笑道：“昨晚我媽進我屋，說你那天在屋子裏哭，感覺這樣不大好。”
樸通像是認錯的孩子聽訓，本以為會換來一頓責罰，不曾想成陽見了他這樣語氣增添了些許玩笑意味，“不過我都幫你說回去了，說你只是被老師罵了。”
又過了幾天，書秀珍當面點了出來，“樸通在學校學業不忙嗎，天天來這裏。”
樸通怔了一下，也未思考自己現下的所作所為，只是一味地賴在成陽身邊虛度光陰。循著自己對家人的冷漠行為也不假思索地運用到了面前六十歲的人身上，兩方劍拔弩張，讓成陽兩邊為難，竟消瘦了好幾斤。
二零二二年十月十日。
本來下午說是來找自己的成陽突然發了信息說是自己的姨母書秀琴與其孫女邵美玉來拜訪，只好取消見面，樸通氣惱地一個沖勁便到了同暉苑下。
一打開門，裏面比往日熱鬧許多，書秀珍、龐姨拉著一個不曾見過面的年長女人在裏屋哈哈說笑，成陽正端著電腦引著一名十八歲的少女向他臥室走去。他一擡頭，卻見是樸通，換了笑容道：“你咋來了。”
那時的樸通是最討厭闔家團圓的戲碼的，他看著眼前人們和諧共處的場景，突然覺得自己是冒昧來訪的不速之客，哦！對了，他確實不屬於這個家，是他自己把自己位置擺錯了。
成陽見他不語，湊上前來，笑著說道：“你咋不說話。”
“成陽，你侄女擱這等著你呢。”身後的書秀琴沒看到被成陽寬大身軀擋住的樸通連忙催道。
“好，知道了！”成陽回了一嘴，又把頭低到了樸通的胸懷處，“你自己呆會吧，今天確實挺忙的，對不起哈。”說罷，就端著電腦笑著引邵美玉進了裏屋。
樸通吸哈了一口氣，奪門而出。跑過二樓的展臺，下了狹窄的樓梯，走到一行楊樹間，被叫住自己名字的熟悉聲音停住了腳步。
成陽忙慌地跑過來，拽住了還要跑的樸通，皺著眉頭大喊道：“你跑什麽？！”
這好像是樸通印象中成陽第一次發火。只鼓著嘴在一旁流著熱淚。
“說話！你咋了，從這個學期開始你就一直不對勁！我真的已經盡我所能去讓開心了。”
樸通仍不語，犟地別著頭。
見到此狀的成陽急地冒火，雙手想要正過樸通的身軀，一時使狠了勁頭，樸通眉頭皺起，也未曾察覺。
“說話啊！你老是這樣，我真的很忙.......”
“你很忙還跑出來追我幹嘛。”
成陽頓了一下，說道：“我願意行了吧。”
“那看來也不是很忙，這不是能抽出時間陪我嗎？”樸通像是商業會談捉住了對方的把柄，咄咄逼人。
“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我這不是看你出來了，怕你生氣嗎？”
“我無理取鬧，你說好來找我的嗎。”
“我不是突然有事麽，又不是故意不找你的！”
“那你去忙你的事情啊！出來找我幹嘛？”
“你怎麽又回到這個問題了！真醉了，你怎麽這樣！”
“我哪樣了？你受夠了？受夠了就分手吧！”
二人一句接一句地吵著，直到“分手”這個詞樣進入成陽的耳根，他突然沈默了，臉部抽動著。樸通亦覺得失言，不敢再講話。二人就這樣站在涼風中寂靜許久。
成陽的手機電話鈴聲一直嗡嗡響個不停。
“你接吧，免得耽誤你正事。”樸通語氣柔和些許但仍夾雜著一絲陰陽怪氣。
只聽“啪”地一聲，成陽把自己的手機狠摔到地上，一直連喘著急促的呼吸。
“你這是幹什麽！”樸通被嚇了一跳，銳氣也銷去些許。
“你不是讓我接電話嗎？給你看看到底是你重要還是手機裏面的人和事情重要！”成陽怒氣不減，語調仍高。
聽到此言，樸通楞了一下，愧疚占據心頭，語氣柔和一些，“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你當我犯神經吧。”樸通彎下腰撿了手機，檢查了下，發現未損壞，長呼了一口氣，而後用手去挽氣得發抖的成陽。
成陽用手捂著頭蹲下了腰，滴滴淚水落到地上的落葉上發出脆耳的聲響。
樸通亦紅了眼眶，低下腰想去摸成陽紅透的臉龐。成陽也未閃躲，只哭道，“你怎麽鬧都行，但是怎麽可以提那兩個字。我真的受不了的。”
“真的對不起，我說完之後我也後悔了，我沒有那個意思的，我只是想看看我在心裏是不是真的很重要。”樸通望著成陽像是路邊偶遇到受傷的貓咪，只是其傷口源自於自己方才未看清來時的路粗心導致的，心痛不已。
“那你現在知道了，有用嗎？說出去的話真的......很傷人！”成陽摔坐到地上，淚水不止。
樸通也止不住哭泣，亦坐到地上把成陽抱進自己的胸懷。他的頭像一支長矛刺向自己的心臟，疼得快要昏死過去，他向天直直地吶喊著“對不起”，直到一片落葉將自己的臉裹住，自然的塵土氣息讓自己像是沈眠於地下，恐懼湧上心頭。
“好了。”許久，緩過勁的成陽從樸通的懷裏抽離，他半生氣半開玩笑地將鼻涕抹到樸通臉上，鼻子不停地抽泣著。
“哎呀！”樸通剛欲耍小脾氣，但很快按耐住了，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公，你不要生我氣了，這次都怪我。”
成陽無表情道：“不怪你還怪我啊！知道就好。你要是再提那兩個字，你看我把你腿給你打斷。”成陽說著說著又忍不住眼淚，緊抱住樸通，“我真的以為你要離開我了。”
樸通順著他的後背，忙哄道：“好啦！我騙你玩的啦。”
“這個東西能隨便騙人玩嗎？！”成陽一口咬住樸通的脖子，惹得樸通直喊痛，“痛嗎？痛就對了！讓你長記性！”
“好啦，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這次純當我犯賤。”
成陽委屈巴巴道：“有時候我確實做不到完美的伴侶，所以如果我哪裏做的不對讓你生氣傷心了，我一定改，哪怕吵架也在所不惜，只是以後不要再說分手兩個字了。吵架是每段情感都會經歷的事情，希望吵架不要把我們吵散，不，是一定不會吵散！”
字字誅心，自責的心情又催淚跑出身體，不知說什麽，只能連連點頭。
成陽站起身來，撲拉著褲子上的灰塵，將手伸向樸通，笑道：“媽的！反正都出來了，送你回去吧。”
風兒吹過，大樹不舍地和葉子朋友告別，當它們的生命走向盡頭之時，用盡最後的力量治愈著傷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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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中秋之後，樸通的心情好轉許多，成陽也時不時來西門探望，就這樣無事到了十九日，外頭病疫猛沖的勢頭被控制住了。濟南也分區管理，局部解封。只是不同於往常的是，成陽已經開始在家忙姐姐教給的業務，那是什麽其實到現在樸通也未搞清楚，只是知道在電腦上操作即可，因此樸通就這樣常常去找他，在工作的一邊偶爾學習、偶爾睡覺、偶爾刷劇......
九月二十七日，成陽在新業務中掙了一萬五，兌現了要再給二人換手機的諾言。和七月那次不同的是，樸通的內心已從愧疚轉為了深以為這是對方的愛意，慢慢接受了這一切，想著畢業之後慢慢償還。
這段時間樸通眼中只想尋求對自己空虛的填補，變得瘋狂起來，日日去見成陽，不過，陌生於成人人情場的他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人物，便是書秀珍。
忘了是哪一日，成陽拉住樸通，疲憊身軀讓他難以站直，仍強顏歡笑道：“昨晚我媽進我屋，說你那天在屋子裏哭，感覺這樣不大好。”
樸通像是認錯的孩子聽訓，本以為會換來一頓責罰，不曾想成陽見了他這樣語氣增添了些許玩笑意味，“不過我都幫你說回去了，說你只是被老師罵了。”
又過了幾天，書秀珍當面點了出來，“樸通在學校學業不忙嗎，天天來這裏。”
樸通怔了一下，也未思考自己現下的所作所為，只是一味地賴在成陽身邊虛度光陰。循著自己對家人的冷漠行為也不假思索地運用到了面前六十歲的人身上，兩方劍拔弩張，讓成陽兩邊為難，竟消瘦了好幾斤。
二零二二年十月十日。
本來下午說是來找自己的成陽突然發了信息說是自己的姨母書秀琴與其孫女邵美玉來拜訪，只好取消見面，樸通氣惱地一個沖勁便到了同暉苑下。
一打開門，裏面比往日熱鬧許多，書秀珍、龐姨拉著一個不曾見過面的年長女人在裏屋哈哈說笑，成陽正端著電腦引著一名十八歲的少女向他臥室走去。他一擡頭，卻見是樸通，換了笑容道：“你咋來了。”
那時的樸通是最討厭闔家團圓的戲碼的，他看著眼前人們和諧共處的場景，突然覺得自己是冒昧來訪的不速之客，哦！對了，他確實不屬於這個家，是他自己把自己位置擺錯了。
成陽見他不語，湊上前來，笑著說道：“你咋不說話。”
“成陽，你侄女擱這等著你呢。”身後的書秀琴沒看到被成陽寬大身軀擋住的樸通連忙催道。
“好，知道了！”成陽回了一嘴，又把頭低到了樸通的胸懷處，“你自己呆會吧，今天確實挺忙的，對不起哈。”說罷，就端著電腦笑著引邵美玉進了裏屋。
樸通吸哈了一口氣，奪門而出。跑過二樓的展臺，下了狹窄的樓梯，走到一行楊樹間，被叫住自己名字的熟悉聲音停住了腳步。
成陽忙慌地跑過來，拽住了還要跑的樸通，皺著眉頭大喊道：“你跑什麽？！”
這好像是樸通印象中成陽第一次發火。只鼓著嘴在一旁流著熱淚。
“說話！你咋了，從這個學期開始你就一直不對勁！我真的已經盡我所能去讓開心了。”
樸通仍不語，犟地別著頭。
見到此狀的成陽急地冒火，雙手想要正過樸通的身軀，一時使狠了勁頭，樸通眉頭皺起，也未曾察覺。
“說話啊！你老是這樣，我真的很忙.......”
“你很忙還跑出來追我幹嘛。”
成陽頓了一下，說道：“我願意行了吧。”
“那看來也不是很忙，這不是能抽出時間陪我嗎？”樸通像是商業會談捉住了對方的把柄，咄咄逼人。
“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我這不是看你出來了，怕你生氣嗎？”
“我無理取鬧，你說好來找我的嗎。”
“我不是突然有事麽，又不是故意不找你的！”
“那你去忙你的事情啊！出來找我幹嘛？”
“你怎麽又回到這個問題了！真醉了，你怎麽這樣！”
“我哪樣了？你受夠了？受夠了就分手吧！”
二人一句接一句地吵著，直到“分手”這個詞樣進入成陽的耳根，他突然沈默了，臉部抽動著。樸通亦覺得失言，不敢再講話。二人就這樣站在涼風中寂靜許久。
成陽的手機電話鈴聲一直嗡嗡響個不停。
“你接吧，免得耽誤你正事。”樸通語氣柔和些許但仍夾雜著一絲陰陽怪氣。
只聽“啪”地一聲，成陽把自己的手機狠摔到地上，一直連喘著急促的呼吸。
“你這是幹什麽！”樸通被嚇了一跳，銳氣也銷去些許。
“你不是讓我接電話嗎？給你看看到底是你重要還是手機裏面的人和事情重要！”成陽怒氣不減，語調仍高。
聽到此言，樸通楞了一下，愧疚占據心頭，語氣柔和一些，“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你當我犯神經吧。”樸通彎下腰撿了手機，檢查了下，發現未損壞，長呼了一口氣，而後用手去挽氣得發抖的成陽。
成陽用手捂著頭蹲下了腰，滴滴淚水落到地上的落葉上發出脆耳的聲響。
樸通亦紅了眼眶，低下腰想去摸成陽紅透的臉龐。成陽也未閃躲，只哭道，“你怎麽鬧都行，但是怎麽可以提那兩個字。我真的受不了的。”
“真的對不起，我說完之後我也後悔了，我沒有那個意思的，我只是想看看我在心裏是不是真的很重要。”樸通望著成陽像是路邊偶遇到受傷的貓咪，只是其傷口源自於自己方才未看清來時的路粗心導致的，心痛不已。
“那你現在知道了，有用嗎？說出去的話真的......很傷人！”成陽摔坐到地上，淚水不止。
樸通也止不住哭泣，亦坐到地上把成陽抱進自己的胸懷。他的頭像一支長矛刺向自己的心臟，疼得快要昏死過去，他向天直直地吶喊著“對不起”，直到一片落葉將自己的臉裹住，自然的塵土氣息讓自己像是沈眠於地下，恐懼湧上心頭。
“好了。”許久，緩過勁的成陽從樸通的懷裏抽離，他半生氣半開玩笑地將鼻涕抹到樸通臉上，鼻子不停地抽泣著。
“哎呀！”樸通剛欲耍小脾氣，但很快按耐住了，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公，你不要生我氣了，這次都怪我。”
成陽無表情道：“不怪你還怪我啊！知道就好。你要是再提那兩個字，你看我把你腿給你打斷。”成陽說著說著又忍不住眼淚，緊抱住樸通，“我真的以為你要離開我了。”
樸通順著他的後背，忙哄道：“好啦！我騙你玩的啦。”
“這個東西能隨便騙人玩嗎？！”成陽一口咬住樸通的脖子，惹得樸通直喊痛，“痛嗎？痛就對了！讓你長記性！”
“好啦，我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這次純當我犯賤。”
成陽委屈巴巴道：“有時候我確實做不到完美的伴侶，所以如果我哪裏做的不對讓你生氣傷心了，我一定改，哪怕吵架也在所不惜，只是以後不要再說分手兩個字了。吵架是每段情感都會經歷的事情，希望吵架不要把我們吵散，不，是一定不會吵散！”
字字誅心，自責的心情又催淚跑出身體，不知說什麽，只能連連點頭。
成陽站起身來，撲拉著褲子上的灰塵，將手伸向樸通，笑道：“媽的！反正都出來了，送你回去吧。”
風兒吹過，大樹不舍地和葉子朋友告別，當它們的生命走向盡頭之時，用盡最後的力量治愈著傷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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