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章 人，一個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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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章 人，一個都不能少
盛寧坐在馬車上，行出京城兩裏地，方才追上了流放的隊伍。
衙役們見狀紛紛掣出佩刀，厲聲喝道：
“我等乃奉旨押送人犯的官差，何人敢攔路？速速退開！
否則休怪刀劍無眼，傷及無辜！”
茯苓掀開車簾，扶著盛寧緩步下車。
“我乃嘉寧郡主，勞煩諸位稍候片刻。”
盛寧走到衙役面前，將腰牌亮在眾人眼前。
一眾差人見是郡主禦賜腰牌，當即收刀跪地叩拜：
“參見郡主！”
“諸位請起。”盛寧擡手虛扶，語氣謙和有禮。
領頭衙役上前一步，躬身道：
“郡主，小的是此次押送流犯的班頭張七。不知郡主駕臨，有何吩咐？”
盛寧道：“本郡主前來，是為沈國公一家送些路上盤纏。”
沈國公一家人本是滿面灰敗、心若死灰，此刻驟然望見一線曙光。
他們遭抄家流放，身上分文無存，家中尚有老弱婦孺與病人在側，此去路途遙遠艱險，若無銀錢傍身，未至流放之地便恐已死傷大半。
如今國公府落得這般境地，往日親朋故舊避之唯恐不及，誰也不敢沾惹半分。
可半路出手相助、送來盤纏的，竟是嘉寧郡主。
沈國公自然認得盛寧，可沈家與威遠侯府素來疏遠，更何況這位剛回京不久便受冊封的嘉寧郡主，他們更是素無交集。
一家人面面相覷，彼此眼神相詢，誰也想不通沈家何時與這位郡主有了交情，可眾人皆是搖頭，毫無頭緒。
張七面色一緊，對盛寧拱手道：
“郡主，陛下有旨，流放人犯沿途不得攜帶任何私物。
此事若是出了紕漏，小的們便是有百顆頭顱也不夠砍，還請郡主莫要為難小的們。”
盛寧微微一笑：“張班頭，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行至一棵大槐樹下，盛寧開口道：
“本郡主自然知曉流放規矩，只是這乃是太後口諭，本郡主不過奉命行事。
這龍夏國上下，誰人不知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從不違逆太後之意？
莫非張班頭，有膽量忤逆太後懿旨不成？”
張七嚇得臉色一白，當即跪倒在地：
“小的不敢！”
盛寧虛扶他一把，輕聲道：
“不必驚慌，本郡主並無惡意。你可知太後為何要照拂沈國公？”
張七茫然搖頭。
盛寧緩緩道：
“沈國公夫人娘家表妹的外甥之女，嫁與太後娘家表哥的侄子外甥，兩家論起來，本就沾著幾分親。
太後顧念親眷情分，特意囑咐本郡主，務必為沈國公一家備上盤纏。
你只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又何必違逆太後的心意？”
她又壓低聲音：
“沈國公所犯之罪，本可株連九族，陛下卻法外開恩，僅判抄家流放，沈府上下無一死罪，你可想過其中緣由？”
張七也放低聲音，小心翼翼問道：“還請郡主明示。”
“沈國公是追隨先帝的舊臣，曾在戰場上舍身救駕，三個兒子皆為國捐軀，這般功勳，陛下英明，怎會輕易誅殺功臣？
只是他所犯之事，不懲處以儆效尤難以向朝野交代，這才定下抄家流放之罰。
這些都是皇家權衡之事，你可得擦亮眼睛，莫要稀裏糊塗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待到他日風雲再起，你又能落得什麽好處？
本郡主言盡於此，你該明白了吧？”
張七恍然大悟，驚聲道：
“郡主是說……國公爺一家，尚有起覆之日？”
盛寧神色意味深長：
“本郡主可並未明言。
只是太後再三叮囑，務必妥善安置沈國公一家，盤纏備足，沿途絕不可出半點差池。”
她聲音再沈幾分：“太後還說，人，一個都不能少。”
張七臉色驟白。
流放千裏，生死難料，太後卻要他保沈家全員無恙，這差事何其棘手。
盛寧將兩錠金元寶塞入他手中：
“自然不會讓你白白費心。”
張七一掂分量，臉上瞬間血色回暖。
他一輩子也攢不下這般錢財，家中老母病重，正愁無錢購置名貴藥材，如今有了這些銀子，老母性命便有了指望。
他連忙拱手：
“郡主放心！既是太後懿旨，小的們定當盡心竭力！
只是旁人還好，沈家六郎身子孱弱，小的實在不敢擔保……”
盛寧擺了擺手：
“沈家六郎的病情，太後早已知曉，已命本郡主備下馬車、藥材與隨行郎中。
你們只需沿途放緩行程，吃穿用度皆已備妥，只需行個方便，不為難他們便是。”
張七驚得瞪大雙眼：
“郡主……還要讓他們乘坐馬車？這、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有何不可？”盛寧淡淡道，“沈國公年事已高，家中又有老弱婦孺，千裏迢迢徒步而行，如何支撐得住？
你莫忘了，太後的旨意是：人一個都不能少。”
張七立刻會意，恭聲道：“小的明白！”
盛寧頷首笑道：“張班頭能坐上這個位置，果然是通透之人。”
張七被郡主當眾誇讚，八尺漢子竟有些靦腆，紅著臉撓了撓頭：
“是，小的懂得了！定不負太後與郡主所托！”
二人回到隊伍前，盛寧對茯苓遞了個眼色。
茯苓心領神會，取過錢袋，給在場每一位衙役都分了一錠金元寶。
眾差人何曾得過這般厚賞，個個喜笑顏開，合不攏嘴。
見盛寧走向沈國公一行人，衙役們立刻圍攏到張七身邊。
“頭兒，這位是誰啊？出手竟如此闊綽，直接賞金元寶？”
“是啊頭兒，她好像要給沈國公塞銀票，這……能行嗎？”
張七面色一肅，沈聲道：
“這位是太後親封的嘉寧郡主，深得太後器重，恩寵甚至勝過公主，絕非我等能輕易得罪之人。
賞賜盡管收下，沿途對沈家一行多照拂幾分，遇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可。
我警告你們，沈家有太後與郡主撐腰，都給我安分些，莫要糊塗闖禍，到時候丟了性命都不知因何而起。”
一名衙役連忙應道：“頭兒放心，我們都聽您的！
您說怎麽辦就怎麽辦，何況這一趟還得了這麽多銀子，咱們路上便裝聾作啞，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
“對對，全聽頭兒的！”眾人紛紛附和。
盛寧走到沈國公面前，微微俯身行禮：
“沈國公。”
沈國公老淚縱橫，慌忙上前扶起她，聲音哽咽：
“郡主折煞老夫了！老夫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哪裏當得起郡主如此大禮。
承蒙郡主不棄，只是……老夫實在不明，郡主此番相助，究竟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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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乃奉旨押送人犯的官差，何人敢攔路？速速退開！
否則休怪刀劍無眼，傷及無辜！”
茯苓掀開車簾，扶著盛寧緩步下車。
“我乃嘉寧郡主，勞煩諸位稍候片刻。”
盛寧走到衙役面前，將腰牌亮在眾人眼前。
一眾差人見是郡主禦賜腰牌，當即收刀跪地叩拜：
“參見郡主！”
“諸位請起。”盛寧擡手虛扶，語氣謙和有禮。
領頭衙役上前一步，躬身道：
“郡主，小的是此次押送流犯的班頭張七。不知郡主駕臨，有何吩咐？”
盛寧道：“本郡主前來，是為沈國公一家送些路上盤纏。”
沈國公一家人本是滿面灰敗、心若死灰，此刻驟然望見一線曙光。
他們遭抄家流放，身上分文無存，家中尚有老弱婦孺與病人在側，此去路途遙遠艱險，若無銀錢傍身，未至流放之地便恐已死傷大半。
如今國公府落得這般境地，往日親朋故舊避之唯恐不及，誰也不敢沾惹半分。
可半路出手相助、送來盤纏的，竟是嘉寧郡主。
沈國公自然認得盛寧，可沈家與威遠侯府素來疏遠，更何況這位剛回京不久便受冊封的嘉寧郡主，他們更是素無交集。
一家人面面相覷，彼此眼神相詢，誰也想不通沈家何時與這位郡主有了交情，可眾人皆是搖頭，毫無頭緒。
張七面色一緊，對盛寧拱手道：
“郡主，陛下有旨，流放人犯沿途不得攜帶任何私物。
此事若是出了紕漏，小的們便是有百顆頭顱也不夠砍，還請郡主莫要為難小的們。”
盛寧微微一笑：“張班頭，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行至一棵大槐樹下，盛寧開口道：
“本郡主自然知曉流放規矩，只是這乃是太後口諭，本郡主不過奉命行事。
這龍夏國上下，誰人不知陛下以仁孝治天下，從不違逆太後之意？
莫非張班頭，有膽量忤逆太後懿旨不成？”
張七嚇得臉色一白，當即跪倒在地：
“小的不敢！”
盛寧虛扶他一把，輕聲道：
“不必驚慌，本郡主並無惡意。你可知太後為何要照拂沈國公？”
張七茫然搖頭。
盛寧緩緩道：
“沈國公夫人娘家表妹的外甥之女，嫁與太後娘家表哥的侄子外甥，兩家論起來，本就沾著幾分親。
太後顧念親眷情分，特意囑咐本郡主，務必為沈國公一家備上盤纏。
你只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又何必違逆太後的心意？”
她又壓低聲音：
“沈國公所犯之罪，本可株連九族，陛下卻法外開恩，僅判抄家流放，沈府上下無一死罪，你可想過其中緣由？”
張七也放低聲音，小心翼翼問道：“還請郡主明示。”
“沈國公是追隨先帝的舊臣，曾在戰場上舍身救駕，三個兒子皆為國捐軀，這般功勳，陛下英明，怎會輕易誅殺功臣？
只是他所犯之事，不懲處以儆效尤難以向朝野交代，這才定下抄家流放之罰。
這些都是皇家權衡之事，你可得擦亮眼睛，莫要稀裏糊塗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待到他日風雲再起，你又能落得什麽好處？
本郡主言盡於此，你該明白了吧？”
張七恍然大悟，驚聲道：
“郡主是說……國公爺一家，尚有起覆之日？”
盛寧神色意味深長：
“本郡主可並未明言。
只是太後再三叮囑，務必妥善安置沈國公一家，盤纏備足，沿途絕不可出半點差池。”
她聲音再沈幾分：“太後還說，人，一個都不能少。”
張七臉色驟白。
流放千裏，生死難料，太後卻要他保沈家全員無恙，這差事何其棘手。
盛寧將兩錠金元寶塞入他手中：
“自然不會讓你白白費心。”
張七一掂分量，臉上瞬間血色回暖。
他一輩子也攢不下這般錢財，家中老母病重，正愁無錢購置名貴藥材，如今有了這些銀子，老母性命便有了指望。
他連忙拱手：
“郡主放心！既是太後懿旨，小的們定當盡心竭力！
只是旁人還好，沈家六郎身子孱弱，小的實在不敢擔保……”
盛寧擺了擺手：
“沈家六郎的病情，太後早已知曉，已命本郡主備下馬車、藥材與隨行郎中。
你們只需沿途放緩行程，吃穿用度皆已備妥，只需行個方便，不為難他們便是。”
張七驚得瞪大雙眼：
“郡主……還要讓他們乘坐馬車？這、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有何不可？”盛寧淡淡道，“沈國公年事已高，家中又有老弱婦孺，千裏迢迢徒步而行，如何支撐得住？
你莫忘了，太後的旨意是：人一個都不能少。”
張七立刻會意，恭聲道：“小的明白！”
盛寧頷首笑道：“張班頭能坐上這個位置，果然是通透之人。”
張七被郡主當眾誇讚，八尺漢子竟有些靦腆，紅著臉撓了撓頭：
“是，小的懂得了！定不負太後與郡主所托！”
二人回到隊伍前，盛寧對茯苓遞了個眼色。
茯苓心領神會，取過錢袋，給在場每一位衙役都分了一錠金元寶。
眾差人何曾得過這般厚賞，個個喜笑顏開，合不攏嘴。
見盛寧走向沈國公一行人，衙役們立刻圍攏到張七身邊。
“頭兒，這位是誰啊？出手竟如此闊綽，直接賞金元寶？”
“是啊頭兒，她好像要給沈國公塞銀票，這……能行嗎？”
張七面色一肅，沈聲道：
“這位是太後親封的嘉寧郡主，深得太後器重，恩寵甚至勝過公主，絕非我等能輕易得罪之人。
賞賜盡管收下，沿途對沈家一行多照拂幾分，遇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即可。
我警告你們，沈家有太後與郡主撐腰，都給我安分些，莫要糊塗闖禍，到時候丟了性命都不知因何而起。”
一名衙役連忙應道：“頭兒放心，我們都聽您的！
您說怎麽辦就怎麽辦，何況這一趟還得了這麽多銀子，咱們路上便裝聾作啞，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
“對對，全聽頭兒的！”眾人紛紛附和。
盛寧走到沈國公面前，微微俯身行禮：
“沈國公。”
沈國公老淚縱橫，慌忙上前扶起她，聲音哽咽：
“郡主折煞老夫了！老夫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哪裏當得起郡主如此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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