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 章 半路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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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 章 半路遇劫
盛寧神色一正，緩緩開口：
“國公不必多慮，盛寧素來敬重您是心懷家國、有功於社稷的忠臣，今日之舉，不過是盡一份綿薄心意罷了。”
沈國公雙眼泛紅，一生剛強的老臣，竟被這幾句話說得眼眶濕熱。
“老夫一生自恃清正廉明，到頭來卻落得個貪墨罪名。連陛下都不信老臣清白，未想郡主竟還肯信我……”
話音未落，老人已是潸然淚下。
他抹了把淚，啞聲道：
“老夫死不足惜，可家中老小皆是無辜牽連。
今日郡主雪中送炭，老夫便厚顏受下這份恩情。
若沈家子孫尚有僥幸活命之日，必世代銘記郡主大恩。”
盛寧將一疊銀票塞進沈國公手中：
“吉人自有天相，國公只需熬過這一關，必有重見天日之時。
長話短說，衙役那邊我已打點妥當，日後有人盤問，你只說奉太後懿旨即可，其餘不必多言。
這裏是五百兩黃金兌的銀票，這袋碎銀留著路上應急。
身後兩輛馬車，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大便利，老弱婦孺可乘車輪換歇息，衙役們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車上備了幹糧吃食，用法都寫在盒上，按說明食用即可。
藥材與隨行郎中我也一並安排了，用藥事宜我已交代郎中，盡可放心。
你們此行要去北方苦寒之地，過冬衣物鞋襪也都在馬車上，足夠一路穿戴，銀錢充足，路上缺什麽盡管采買，無人會攔。
山高路遠，望國公保重自身，守得雲開見月明。”
沈國公原以為盛寧不過出手百兩接濟，未想她竟安排得如此周全，連衙役關節都一一打通。
他在朝數十年，最是清楚流放之路九死一生，尋常人家流放，往往折損過半，即便抵達流放之地，也多因無錢無糧凍餓而死。
昔日通州知府與他境遇相仿，被誣抄家流放，全家一百零八口，路上便去了六十八人，待到昭雪回京，家中僅剩八口。
盛寧此番相助，無異於救了沈家滿門性命。
他當即就要跪地叩謝，卻被盛寧穩穩扶住。
“國公是肱股之臣，盛寧可受不起您這一拜。
時辰不早，速速上路吧，但願來日，能在京城與您重逢。”
衙役們上前，將沈家人身上沈重的鐵鏈換作麻繩。
鐵鏈冰冷粗重，若是一路戴著，不出一日便會磨得血肉模糊。
沈國公沒能行成大禮，可沈家一眾晚輩齊齊跪倒在地，一言不發，只重重叩首，額頭觸地，發出沈悶的聲響。
盛寧走到沈家六郎身旁，湊近了才看清，他竟是沈家幾位郎君裏生得最出挑的一個。
病中容色蒼白如紙，眉眼卻清絕出塵，鼻梁秀挺，唇色淡若櫻瓣，一身落魄囚服，也難掩芝蘭玉樹之姿。
靜靜倚在那裏，便如月下寒松、風裏孤竹，清雋絕塵，自帶一股公子世無雙的氣韻，病弱之中更顯矜貴易碎，叫人一見便心生憐惜，再難移開目光。
盛寧微微俯身，與他平視，伸手輕輕搭在他腕上診脈。
冰涼指尖觸到肌膚的剎那，沈六郎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
片刻後，盛寧將一只藥盒遞到他手中：
“我略通醫術，若信得過我，便用此藥。
你這是幼時大病落下的病根，體虛氣弱，才致哮喘頻發，這藥對癥。”
她說完便要轉身，手腕卻忽然被他輕輕攥住。
少年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
“郡主，我名沈亦塵。
若有一日沈家得以昭雪，我必為郡主做牛做馬，以報今日大恩。”
盛寧回眸一笑，眼波溫柔：
“好，我等著。你好好養傷，我等你回京報恩。”
她目送流放隊伍漸漸遠去，才轉身上了馬車，對茯苓吩咐：
“去陛下賞我的京郊封地看看。”
盛寧未曾察覺，遠去的馬車上，一雙明亮的眼眸，一直凝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移開。
沈國公與夫人翻看著馬車上的物件，一時俱是怔然。
“這些吃食……模樣這般新奇，我竟從未見過，真的能吃嗎？”
沈夫人拿起一包餅幹，翻來覆去地端詳，滿心疑惑。
沈國公輕嘆一聲，目光覆雜：
“你有所不知，這位嘉寧郡主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她手裏出來的東西，便是宮中貴人都爭相求取。
老夫在朝堂沈浮數十年，落難至此，昔日親朋故交避之不及，最後伸手拉我們一把的，竟是一個素無往來的弱女子。
日後沈家若能重見天日，這份雪中送炭的大恩，必當粉身以報。”
沈夫人重重頷首，眼眶微熱：
“嗯，這份情，我們沈家世世代代都不敢忘。”
車廂一隅，沈亦塵望著盛寧馬車消失的方向，輕聲喃喃，細若蚊蚋：
“盛寧……你是上天派來，救我們沈家的恩人嗎？”
而另一邊，盛寧的馬車已駛向遠郊，在官道上疾馳而去。
茯苓忍不住好奇：
“小姐，您當真精通醫術？竟能瞧出沈六郎的病癥。
奴婢瞧著，他與咱家二公子癥狀頗有幾分相似，都是氣息微弱、體弱多病，時常咳嗽。
您既有特效藥，怎麽不給二公子試試？”
盛寧淡淡道：“我只是略懂一二。況且二人病癥並不相同，沈六郎是哮喘，二哥是肺癆，病機全然不同。”
“那您能治沈六郎，為何不幫二公子醫治？”
盛寧側眸看她，笑意微挑：“你這麽關心二哥，莫非是中意他？”
茯苓瞬間臉頰緋紅，慌忙擺手：
“小姐可別亂說，這話傳出去，奴婢日後在府中還怎麽做人。
奴婢只是覺得，二公子與沈六郎那般相似，皆是芝蘭玉樹、才華出眾，偏偏都被這副病體耽誤。
您回京晚或許不知，京中曾盛傳兩大天才少年，一位是咱家二公子，另一位便是沈六郎。
世人皆嘆天妒英才，若不是身體拖累，二人定能成一代文壇大家，實在可惜。”
盛寧輕笑：“放心，我早已在二哥湯藥裏加了特效藥。
你沒發覺，他近來咳嗽少了許多？”
茯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那可太好了！
經小姐這麽一說，倒真是如此。
府裏下人都在說，二公子近日氣色好了不少，往常一變天便咳得厲害，如今發作次數少了，飯量也比從前大了許多。
二公子若能大好，將來必定是侯府最有出息的人！”
盛寧聽著茯苓眉飛色舞的念叨，不多時馬車便抵達郊外莊子。
她簡單巡視一圈封地，見土質各異，有的適宜種糧，有的適合栽藥，倒能物盡其用。
與莊頭管事略作交代後，見天色漸晚，便準備啟程返京。
誰知半路突降大雨，霧氣彌漫，能見度極低，馬車只得停靠在一處寬闊之地暫避。
盛寧奔波一日，早已疲憊，靠在車內閉目養神。
茯苓則掀簾而出，站在車檐下看雨。
迷迷糊糊間，一股濃烈的血腥氣猛然鉆入鼻腔。
盛寧驟然睜眼，還未及出聲，一只大手便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劍眉淩厲，墨眸如寒潭，死死鎖定著她。
那眼神冷冽刺骨，仿佛她只要稍有異動，下一刻便會血濺當場。
“敢出聲，我這刀，比你的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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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寧神色一正，緩緩開口：
“國公不必多慮，盛寧素來敬重您是心懷家國、有功於社稷的忠臣，今日之舉，不過是盡一份綿薄心意罷了。”
沈國公雙眼泛紅，一生剛強的老臣，竟被這幾句話說得眼眶濕熱。
“老夫一生自恃清正廉明，到頭來卻落得個貪墨罪名。連陛下都不信老臣清白，未想郡主竟還肯信我……”
話音未落，老人已是潸然淚下。
他抹了把淚，啞聲道：
“老夫死不足惜，可家中老小皆是無辜牽連。
今日郡主雪中送炭，老夫便厚顏受下這份恩情。
若沈家子孫尚有僥幸活命之日，必世代銘記郡主大恩。”
盛寧將一疊銀票塞進沈國公手中：
“吉人自有天相，國公只需熬過這一關，必有重見天日之時。
長話短說，衙役那邊我已打點妥當，日後有人盤問，你只說奉太後懿旨即可，其餘不必多言。
這裏是五百兩黃金兌的銀票，這袋碎銀留著路上應急。
身後兩輛馬車，是我能爭取到的最大便利，老弱婦孺可乘車輪換歇息，衙役們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車上備了幹糧吃食，用法都寫在盒上，按說明食用即可。
藥材與隨行郎中我也一並安排了，用藥事宜我已交代郎中，盡可放心。
你們此行要去北方苦寒之地，過冬衣物鞋襪也都在馬車上，足夠一路穿戴，銀錢充足，路上缺什麽盡管采買，無人會攔。
山高路遠，望國公保重自身，守得雲開見月明。”
沈國公原以為盛寧不過出手百兩接濟，未想她竟安排得如此周全，連衙役關節都一一打通。
他在朝數十年，最是清楚流放之路九死一生，尋常人家流放，往往折損過半，即便抵達流放之地，也多因無錢無糧凍餓而死。
昔日通州知府與他境遇相仿，被誣抄家流放，全家一百零八口，路上便去了六十八人，待到昭雪回京，家中僅剩八口。
盛寧此番相助，無異於救了沈家滿門性命。
他當即就要跪地叩謝，卻被盛寧穩穩扶住。
“國公是肱股之臣，盛寧可受不起您這一拜。
時辰不早，速速上路吧，但願來日，能在京城與您重逢。”
衙役們上前，將沈家人身上沈重的鐵鏈換作麻繩。
鐵鏈冰冷粗重，若是一路戴著，不出一日便會磨得血肉模糊。
沈國公沒能行成大禮，可沈家一眾晚輩齊齊跪倒在地，一言不發，只重重叩首，額頭觸地，發出沈悶的聲響。
盛寧走到沈家六郎身旁，湊近了才看清，他竟是沈家幾位郎君裏生得最出挑的一個。
病中容色蒼白如紙，眉眼卻清絕出塵，鼻梁秀挺，唇色淡若櫻瓣，一身落魄囚服，也難掩芝蘭玉樹之姿。
靜靜倚在那裏，便如月下寒松、風裏孤竹，清雋絕塵，自帶一股公子世無雙的氣韻，病弱之中更顯矜貴易碎，叫人一見便心生憐惜，再難移開目光。
盛寧微微俯身，與他平視，伸手輕輕搭在他腕上診脈。
冰涼指尖觸到肌膚的剎那，沈六郎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顫。
片刻後，盛寧將一只藥盒遞到他手中：
“我略通醫術，若信得過我，便用此藥。
你這是幼時大病落下的病根，體虛氣弱，才致哮喘頻發，這藥對癥。”
她說完便要轉身，手腕卻忽然被他輕輕攥住。
少年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
“郡主，我名沈亦塵。
若有一日沈家得以昭雪，我必為郡主做牛做馬，以報今日大恩。”
盛寧回眸一笑，眼波溫柔：
“好，我等著。你好好養傷，我等你回京報恩。”
她目送流放隊伍漸漸遠去，才轉身上了馬車，對茯苓吩咐：
“去陛下賞我的京郊封地看看。”
盛寧未曾察覺，遠去的馬車上，一雙明亮的眼眸，一直凝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移開。
沈國公與夫人翻看著馬車上的物件，一時俱是怔然。
“這些吃食……模樣這般新奇，我竟從未見過，真的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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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所不知，這位嘉寧郡主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她手裏出來的東西，便是宮中貴人都爭相求取。
老夫在朝堂沈浮數十年，落難至此，昔日親朋故交避之不及，最後伸手拉我們一把的，竟是一個素無往來的弱女子。
日後沈家若能重見天日，這份雪中送炭的大恩，必當粉身以報。”
沈夫人重重頷首，眼眶微熱：
“嗯，這份情，我們沈家世世代代都不敢忘。”
車廂一隅，沈亦塵望著盛寧馬車消失的方向，輕聲喃喃，細若蚊蚋：
“盛寧……你是上天派來，救我們沈家的恩人嗎？”
而另一邊，盛寧的馬車已駛向遠郊，在官道上疾馳而去。
茯苓忍不住好奇：
“小姐，您當真精通醫術？竟能瞧出沈六郎的病癥。
奴婢瞧著，他與咱家二公子癥狀頗有幾分相似，都是氣息微弱、體弱多病，時常咳嗽。
您既有特效藥，怎麽不給二公子試試？”
盛寧淡淡道：“我只是略懂一二。況且二人病癥並不相同，沈六郎是哮喘，二哥是肺癆，病機全然不同。”
“那您能治沈六郎，為何不幫二公子醫治？”
盛寧側眸看她，笑意微挑：“你這麽關心二哥，莫非是中意他？”
茯苓瞬間臉頰緋紅，慌忙擺手：
“小姐可別亂說，這話傳出去，奴婢日後在府中還怎麽做人。
奴婢只是覺得，二公子與沈六郎那般相似，皆是芝蘭玉樹、才華出眾，偏偏都被這副病體耽誤。
您回京晚或許不知，京中曾盛傳兩大天才少年，一位是咱家二公子，另一位便是沈六郎。
世人皆嘆天妒英才，若不是身體拖累，二人定能成一代文壇大家，實在可惜。”
盛寧輕笑：“放心，我早已在二哥湯藥裏加了特效藥。
你沒發覺，他近來咳嗽少了許多？”
茯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真的？那可太好了！
經小姐這麽一說，倒真是如此。
府裏下人都在說，二公子近日氣色好了不少，往常一變天便咳得厲害，如今發作次數少了，飯量也比從前大了許多。
二公子若能大好，將來必定是侯府最有出息的人！”
盛寧聽著茯苓眉飛色舞的念叨，不多時馬車便抵達郊外莊子。
她簡單巡視一圈封地，見土質各異，有的適宜種糧，有的適合栽藥，倒能物盡其用。
與莊頭管事略作交代後，見天色漸晚，便準備啟程返京。
誰知半路突降大雨，霧氣彌漫，能見度極低，馬車只得停靠在一處寬闊之地暫避。
盛寧奔波一日，早已疲憊，靠在車內閉目養神。
茯苓則掀簾而出，站在車檐下看雨。
迷迷糊糊間，一股濃烈的血腥氣猛然鉆入鼻腔。
盛寧驟然睜眼，還未及出聲，一只大手便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劍眉淩厲，墨眸如寒潭，死死鎖定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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