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關燈
第 90 章

第八十八章沈默的守護(中)

西苑·試藥生死關

三名瀕死的囚犯被灌下寧楊白那劑“離經叛道”的藥方後,西苑那處隔離院落便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寧楊白幾乎寸步不離,親自守在三名囚犯榻前,每隔半個時辰便診一次脈,觀察瞳孔、舌苔、體表紅疹變化,甚至不避汙穢,仔細查驗他們的排洩物。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流逝。一個時辰,兩個時辰……起初,三人並無明顯變化,依舊高熱昏迷,氣息微弱。寧楊白的心一點點沈下去。難道自己判斷錯了?“血瘟”真是純粹熱毒,用附子、幹姜這等熱藥,真是火上澆油?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時,其中一名原本身體最強壯的囚犯,在服藥後第三個時辰,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口中吐出大量黑紅色腥臭的穢物,隨即渾身汗出如漿,高熱竟開始緩緩下降!雖然人依舊昏迷,但脈象中那股沈伏欲絕的死氣,似乎松動了一絲!

寧楊□□神一振,立刻上前仔細檢查。吐出的穢物中,竟夾雜著些微紫黑色的血塊!這是瘀毒外排的跡象!再看此人舌苔,原本紅中帶紫的膩苔,似乎淡了些許。體表的紅疹,顏色也由鮮紅轉為暗紅,雖未消退,但蔓延之勢似乎止住了。

“有效!方子對癥!”寧楊白心中狂喜,但不敢有絲毫松懈,立刻調整後續用藥,減輕附子、幹姜的用量,增加護心固本的藥材,並輔以金針刺穴,助其導洩餘毒。

另外兩名囚犯,身體較弱,反應沒有如此劇烈,但服藥後,持續不退的高熱也終於有了下降趨勢,雖依舊兇險,但至少沒有立時斃命或急劇惡化。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報入養心殿。皇帝焉孔詠聞報,緊繃了數日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他立刻下旨:“按寧楊白方,立刻為太子煎藥!著寧楊白親自監護!太醫院所有院使、禦醫協同,務必保太子無虞!”

頓了頓,他又補充:“將此方稍作調整,酌情用於其他重癥病患,先從小範圍開始,嚴密觀察。同時,繼續搜尋‘寒潭幽蘭’及其他可能藥材,不得放松。此方兇險,需謹慎使用,絕不可濫施。”

“是!”馮保領命,匆匆去安排。

坤寧宮·希望與煎熬

消息也第一時間遞入了坤寧宮。邱瑩瑩聽聞試藥有效,寧楊白已為太子擬好藥方,即將用藥,一直強撐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軟倒,被挽春、拂冬死死扶住。

“娘娘!娘娘您挺住!殿下有救了!有救了!”挽春喜極而泣。

邱瑩瑩扶住桌案,穩住心神,眼中終於泛起一絲真切的水光,卻又迅速被她逼回。還未真正用藥,還未見到稷兒好轉,現在高興,為時過早。

“藥何時送來?”她聲音嘶啞地問。

“馮公公說,寧院判正在親自煎制,需謹慎火候,約莫……還需一個時辰。”拂冬答道。

一個時辰……邱瑩瑩望向榻上昏睡的兒子,只覺得這短短的時間,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她重新坐回榻邊,握住稷兒依舊滾燙的小手,低聲在他耳邊呢喃:“稷兒,你聽見了嗎?寧太醫找到法子了,藥很快就好。你要堅持住,一定要喝下去……母後在這裏陪著你,父皇也在等著你……稷兒,你一定能挺過去……”

她的聲音輕柔而堅定,仿佛要將所有的勇氣與希望,通過這相連的掌心,傳遞到兒子孱弱的身體裏。

殿外,林武庚也聽到了裏面的動靜。他雖然恪守本分,未曾探聽,但馮保親自來傳旨時的只言片語,以及挽春、拂冬壓抑的喜極而泣聲,讓他明白,太子殿下,或許有救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輕松與欣慰湧上心頭,隨即是更沈重的責任感。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松懈。對方連“屍香魔芋”這等陰私手段都用得出,難保不會在最後關頭狗急跳墻,破壞用藥,或直接對太子、皇後下殺手。

他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庭院每一個角落,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聲響。他甚至能聽到自己沈穩而有力的心跳,與殿內皇後那微弱卻清晰的低語聲交織在一起,奇異地讓他感到一種安定的力量。

皇後娘娘……定是又在太子殿下耳邊鼓勵他吧。那樣溫柔而堅韌的聲音,與他記憶中那個春日午後陽光下淺笑的身影,漸漸重合。為了守護這份溫柔與希望,他林武庚,萬死不辭。

西苑·煎藥風雲

寧楊白親自守著藥爐,不敢假手他人。爐火舔舐著陶罐底部,藥汁在罐中咕嘟作響,散發出濃烈而奇特的藥味,混合著“赤血竭”獨有的、若有若無的鐵銹腥氣,以及附子、幹姜的辛熱,黃連、黃芩的苦寒。

這劑藥,是他畢生醫術與膽識的賭註,更是太子殿下,乃至無數人性命的希望。他不敢有絲毫差錯,火候、時間、攪拌次數,皆嚴格按照自己推演的最佳方案進行。

眼看再有一炷香時間便可濾出藥汁,變故突生!

煎藥的小廚房窗外,突然傳來“哢嚓”一聲輕響,似是瓦片碎裂。緊接著,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窗外撲入,手中寒光直取藥爐!目標明確——毀掉這救命的藥!

“有刺客!護藥!”守在門口的侍衛厲喝,拔刀迎上。

寧楊白心頭巨震,卻並未慌亂。他早料到對方可能狗急跳墻,馮保也在周圍布置了暗衛。果然,黑影甫一現身,暗處便射出數支弩箭,逼得其身形一滯。侍衛趁機圍攻。

然而,這刺客武功極高,身法詭異,竟在數人圍攻下,依然奮力將手中一枚黑乎乎的東西擲向藥爐!是火雷子!

眼看藥爐就要被炸毀,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矯健的身影從房梁上撲下,竟是早已潛伏在暗處的另一名大內高手!他以身為盾,狠狠撞開那枚火雷子!

“轟!”火雷子在半空炸開,氣浪與碎片將小廚房門窗震得粉碎,那名大內高手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墻上,口噴鮮血,生死不知。而藥爐,在氣浪沖擊下猛地搖晃,滾燙的藥汁潑濺出大半!

寧楊白眼睜睜看著那救命的藥汁傾覆,腦中一片空白。完了!藥材有限,尤其是“赤血竭”已幾乎用盡!重新煎制根本來不及!太子等不起!

刺客見未竟全功,又被侍衛拼死纏住,知道今日難以脫身,竟厲嘯一聲,猛地咬破口中毒囊,七竅流血,當場斃命!又是死士!

混亂中,寧楊白猛地撲到藥爐邊,不顧燙手,將剩下的小半罐藥汁小心翼翼倒入一個幹凈的玉碗中。只有小半碗了!這點分量,根本不夠!而且藥汁中可能已混入灰塵甚至……毒血!

絕望如冰水,將他從頭澆到腳。他看著碗中渾濁的藥汁,手抖得幾乎端不住碗。難道,真的天要亡太子,亡這滿城百姓嗎?

“寧副院使!”馮保聞訊趕來,見此情景,也是臉色煞白。

“藥……藥只剩這些了……還……”寧楊白聲音發顫。

馮保看著那少得可憐、可能已被汙染的藥汁,一咬牙:“顧不得那麽多了!先送去!用銀針、用活物再試!太子殿下等不起了!快!”

坤寧宮·最後的希望

當那僅有小半碗、色澤渾濁的藥汁被嚴密護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坤寧宮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銀針試過,未變黑。用活雀試飲少許,雀兒撲騰片刻,竟未立時斃命,只是萎靡了些。這已是最好的消息。

“娘娘,藥已試過,暫時無毒。但分量不足,且……”馮保看著皇後,艱難地說道,“煎制時遭襲,藥汁可能……沾染了不潔之物。是否用藥,請娘娘……決斷。”

決斷。又是決斷。邱瑩瑩看著那碗承載著最後希望、卻又可能暗藏殺機的藥汁,指尖冰涼。用,稷兒可能因藥力不足或雜質而亡。不用,則是坐以待斃。

她緩緩伸出手,想去端那藥碗,手卻抖得厲害。這一刻,她不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只是一個瀕臨崩潰的母親。

就在這時,一只沈穩有力、骨節分明的大手,先她一步,穩穩地端起了那碗藥。

是林武庚。他不知何時已單膝跪在榻前,雙手將藥碗高舉過頭頂,聲音沈靜如鐵,一字一句,清晰地道:“皇後娘娘,殿下千金之軀,不容有失。末將林武庚,願以身試藥。請娘娘準末將先飲此藥,半個時辰後,若末將無事,再請殿下服用。”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以身試藥,而且是這兇險萬分、可能被汙染的救命之藥!若藥有問題,他便是立時斃命!若藥有效,他也要承擔未知的藥性反應,甚至可能落下終身病根!

“林統領,你……”馮保也楞住了。

邱瑩瑩看著跪在面前、低頭垂眸、只能看到頭盔下一截剛毅下巴的林武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這個沈默的侍衛,竟願以命為稷兒試藥?為什麽?僅僅因為職責?還是……

她想起他日夜守在殿外的身影,想起他及時發現“屍香魔芋”的警覺,想起他此刻毫不猶豫的決絕。這份忠誠,已遠遠超出了一個侍衛的本分。

“林統領,”邱瑩瑩的聲音有些發顫,“此藥兇險,你不必如此。陛下已用死囚試過……”

“死囚所試之藥,乃完好之時。此藥經變故,已非原方。”林武庚打斷她,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末將職責所在,便是護衛娘娘與殿下周全。殿下乃國本,不容有失。末將性命微賤,若能以此確認藥性,保殿下萬一,死不足惜。請娘娘恩準!”

說著,他竟不等皇後回答,低頭便要飲下那藥汁!

“且慢!”邱瑩瑩急喝,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指尖觸及他冰冷堅硬的護腕,以及下面溫熱而緊繃的肌膚。她能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壓抑著巨大力量的顫抖。

四目相對。林武庚擡眸,撞進皇後那雙盛滿震驚、覆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的眼眸中。那眸光清澈如寒潭,卻在此刻因劇烈情緒波動而漾開漣漪,美得驚心動魄,也……讓他心頭劇震,慌忙垂下眼簾,不敢再看。

“林統領忠勇,本宮心領。”邱瑩瑩收回手,深吸一口氣,恢覆了皇後的威儀與冷靜,聲音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然太子之藥,豈能以臣子之身輕易相代?此藥雖經變故,但銀針、活物已試,寧院判既敢呈上,必有幾分把握。本宮信寧院判,亦信……陛下識人之明。”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碗藥汁,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只剩下破釜沈舟的決絕:“此藥,本宮親自餵太子服下。若有不測……”她看向林武庚,又看向馮保、挽春等人,緩緩道,“便是天意。本宮,與太子同擔。”

“娘娘!”眾人驚呼。

邱瑩瑩不再多言,親自端起藥碗,走到榻邊。挽春連忙上前,小心扶起昏迷的稷兒。邱瑩瑩用銀匙一點點撬開兒子的牙關,將那小半碗渾濁、微溫的藥汁,耐心而緩慢地餵入他口中。

每一匙,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殿內靜得可怕,只有藥汁滑過咽喉的微弱聲響,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林武庚依舊跪在原地,保持著雙手高舉的姿勢,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裏那顆心,跳得如同擂鼓。他看著皇後微微顫抖卻穩如磐石的手,看著她凝視太子時那專註到近乎悲壯的眼神,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充斥心間。是敬,是佩,是痛,是……一種他不敢深究、卻在此刻洶湧到幾乎將他淹沒的灼熱。

藥,終於餵完了。邱瑩瑩用絲帕輕輕拭去兒子唇邊的藥漬,將空碗遞給挽春,自己則重新在榻邊坐下,握住了稷兒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兒子臉上。

等待。又是煎熬的等待。

半個時辰,如同半年般漫長。稷兒起初並無動靜,依舊昏迷。就在邱瑩瑩的心再次沈入谷底時,稷兒忽然輕輕蹙了蹙眉,喉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隨即,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不同於之前病中虛汗,這汗珠帶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出汗了!殿下出汗了!”挽春驚喜低呼。

寧楊白(已被緊急召來,守在殿外,通過馮保傳遞消息)聞訊,仔細問了汗的顏色、氣味,以及稷兒的面色、呼吸變化,長長舒了一口氣,對馮保道:“馮公公,請稟報娘娘,殿下出汗排毒,乃是藥力起效,瘀毒外排之吉兆!請繼續觀察,一個時辰內,若高熱能退下一分,紅疹顏色轉暗,便有希望!後續調理方子,臣已備好,立刻煎來!”

希望!真正的希望!邱瑩瑩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幾乎癱軟。挽春、拂冬連忙扶住,喜極而泣。

林武庚依舊跪在那裏,聽到裏面傳來的好消息,一直緊握的拳頭,終於緩緩松開,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他垂下頭,無人看見的角度,唇角極輕微地、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迅速恢覆平直。

“林統領,請起吧。”邱瑩瑩的聲音從內殿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一絲溫和,“今夜,辛苦你了。也……多謝你。”

“護衛娘娘與殿下,乃末將本分,不敢言謝。”林武庚起身,抱拳,聲音依舊沈穩無波,隨即退至殿門外,重新如標槍般站立,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而心底某個角落,有什麽東西,在悄然生根,再也無法拔除。

後續·暗流未平

稷兒的高熱在服藥後兩個時辰,開始緩緩下降。雖然人依舊昏迷,但呼吸平穩了許多,身上的紅疹顏色明顯轉暗,蔓延之勢徹底停止。寧楊白的後續調理方子及時跟上,太醫院眾禦醫輪班值守,太子的情況,終於穩住了。

消息傳出,籠罩在皇宮上空的陰霾,似乎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皇帝連夜召集重臣,宣布太子轉危為安,並下令將寧楊白的方子(經調整優化後)推廣用於其他重癥病患,同時繼續全力搜剿劉一手餘黨,追查“血瘟”源頭,安撫京城百姓。

然而,表面的緩和下,暗流依舊洶湧。劉一手雖被擒,但其黨羽,尤其是那個神秘的“幽冥司”及其在宮中的內應,尚未清除。煎藥遇襲,說明對方力量猶在,且行事越發瘋狂。太子雖暫脫險,但未完全清醒,仍需嚴防死守。而皇後……經過連日驚心動魄的煎熬,氣色極差,鳳體堪憂。

林武庚的防衛,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嚴密。他增派了暗哨,調整了巡邏路線,甚至對每日送入坤寧宮的飲食清水,都增加了更為覆雜的檢驗程序。他自己則幾乎不眠不休,守在殿外,眼中布滿了血絲,卻依舊精光熠熠,不見絲毫疲態。

他心中清楚,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對方一計不成,必有後招。而他的職責,就是在那後招來臨之前,將它徹底扼殺。

深夜·林武庚的警覺(二)

又過了兩日,太子病情持續好轉,已能偶爾睜開眼,發出模糊的音節。皇帝和皇後稍感寬慰,但坤寧宮的氣氛依舊凝重。

這夜,月黑風高。林武庚照例帶著獒犬巡邏。行至宮殿西側那片曾發現“屍香魔芋”的竹林附近時,一直安靜跟隨的獒犬忽然變得焦躁不安,對著竹林深處低聲咆哮,頸毛倒豎,如臨大敵。

林武庚立刻擡手,示意身後侍衛止步,自己則按刀悄聲靠近。獒犬的反應,比人類敏銳得多,竹林裏定然有東西。

他示意獒犬留在原地,自己則憑著絕佳的夜視能力與對地形的熟悉,無聲無息地潛入竹林。月光被茂密的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視線極差。但他能聽到,竹林深處,傳來極其輕微的、仿佛什麽東西在泥土中蠕動的“沙沙”聲,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與“屍香魔芋”略有不同、卻同樣令人不適的甜腥腐臭氣。

不是人。是活物,而且數量不少。

林武庚心頭一凜,猛地想起南疆一種令人聞之色變的毒蟲——“腐骨蛆”。此蟲細小如發,嗜血食腐,常被養蠱人培育,成群放出,可於夜間循著血腥或病弱之氣鉆入人畜口鼻耳竅,噬咬內臟,令人死狀極慘。其出現之處,常伴有特殊的腐臭味。

難道對方見毒花被毀,又放出這等陰毒之物?

他不敢怠慢,立刻後退,同時對遠處侍衛做了個隱蔽、掩住口鼻的手勢。他迅速解下腰間一個皮囊,裏面是他為防不備,特意準備的驅蟲藥粉(主要成分為雄黃、艾草、硫磺等),均勻地灑在自己和獒犬周圍,形成一道屏障。

然後,他取出火折子,點燃一支特制的、摻了藥粉的火把。火光燃起,驅散些許黑暗,也照亮了前方景象——只見竹林深處的濕泥地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蠕動著無數細長暗紅、令人頭皮發麻的蟲豸,正向著坤寧宮方向緩緩蔓延!所過之處,草木迅速枯萎發黑!

果然是“腐骨蛆”!而且數量如此龐大!

林武庚倒吸一口涼氣。若讓這些毒蟲蔓延至殿墻根,甚至鉆入殿內,後果不堪設想!必須立刻阻斷!

“所有人!退後二十步!取火油、石灰、烈酒來!快!”林武庚厲聲下令,自己則揮舞火把,灼燒逼近的蟲群前沿。火把所過之處,毒蟲發出細微的“劈啪”聲,蜷縮焦黑,但後面的蟲群依舊悍不畏死地湧上。

侍衛們動作迅捷,很快取來所需之物。林武庚指揮眾人,在蟲群與宮殿之間,迅速用石灰劃出一道寬寬的隔離帶,然後潑灑火油、烈酒,最後點燃!

“轟!”一道火墻騰空而起,阻斷了蟲群的去路。熾熱的火焰和刺鼻的氣味,讓蟲群躁動不安,前進之勢受阻,不少被燒死在火中。但蟲群實在太多,且似乎被人操控,竟有分流繞向火墻兩側的趨勢!

“用網!浸了火油的漁網!”林武庚急中生智。侍衛們立刻找來宮中儲備的粗麻漁網,浸透火油,在火墻兩側拉開,點燃,形成兩道移動的火網,配合著驅蟲藥粉的揮灑,一步步將蟲群向竹林深處逼退、灼燒。

激戰了近半個時辰,耗費了大量火油、石灰,侍衛們也被煙熏火燎、蟲屍臭氣弄得狼狽不堪,終於將絕大部分毒蟲燒死在竹林之中,少數漏網之魚也被藥粉驅散或逐一踩死。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焦臭與藥味。林武庚顧不上擦拭滿臉煙灰,仔細檢查了火墻後的地面、墻角,確認再無一只毒蟲殘留,又命人將整個竹林連同周圍土地,潑灑大量石灰和藥粉,徹底清理,這才略微松了口氣。

好險!若非獒犬預警,若非他備了驅蟲藥粉,反應迅速,今夜坤寧宮恐遭大難!對方手段,一次比一次陰毒,一次比一次狠辣,簡直無所不用其極!

“頭兒,這玩意兒……也太邪門了!”一名侍衛心有餘悸地看著滿地蟲屍。

“是南疆蠱毒。”林武庚沈聲道,“對方與劉一手、幽冥司脫不了幹系。今夜之事,列入絕密,不得外傳。所有人,清理完畢後,用艾草、藥湯沐浴更衣,仔細檢查身上有無異常。此處加強守衛,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監視。”

“是!”

林武庚走到殿門前,隔著門扉,仿佛能感受到裏面安睡的皇後與太子。接連的暗殺、下毒、放蟲……對方對皇後與太子的殺意,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

他攥緊刀柄,眼中寒光如鐵。無論對方是誰,無論還有多少手段,只要他林武庚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殿內那對母子分毫!

坤寧宮內

邱瑩瑩並未深睡。外間的動靜、隱約的火光、焦臭氣味,以及侍衛們壓低嗓音的急促命令,將她驚醒。她披衣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縫隙,看到遠處竹林方向隱約的火光,以及侍衛們忙碌的身影,心中明了,定是又出事了。

她沒有出聲詢問,只是靜靜看著。看到火勢被控制,看到侍衛們有條不紊地清理,看到那個高大沈穩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指揮若定……心中那份因連日驚嚇而生的惶然,竟奇異地平覆了許多。

有他在,似乎總能化險為夷。

她回到榻邊,看著稷兒日漸安穩的睡顏,輕輕為他掖好被角。稷兒,你看,有這麽多忠誠勇敢的人在保護我們。所以,你一定要快快好起來。

殿外,林武庚似有所感,回頭望了一眼緊閉的殿門。門內燭火昏黃,一片寧靜。他知道,皇後定然醒了,也定然知曉了外面的變故。可她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說,只是安靜地守著太子。

這份沈默的信任與堅韌,比任何褒獎都更讓他感到肩頭責任之重,也讓他心底那處柔軟,陷得更深。

他轉回頭,繼續凝視著黑暗。破曉之前,最是黑暗,也最是兇險。但他會守在這裏,用他的刀,他的命,為她們母子,劈開這黎明前最後的魑魅魍魎。

夜還很長。但天,總會亮的。

第八十八章沈默的守護(中)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