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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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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第七十四章秋夜私語

重陽宴後,宮中恢覆了往日的平靜。邱瑩瑩刻意不再傳召寧楊白,甚至連太子的平安脈也交由劉太醫全權負責。她將自己重新包裹進皇後的威儀之中,仿佛那夜短暫的失態從未發生。

然而有些東西,一旦萌芽,便再難扼殺。

坤寧宮·霜降

這日清晨,邱瑩瑩照例接受妃嬪請安。妮項棠因著前次“獻計”有功,近來頗為得意,言語間也放肆了些。

“娘娘近日氣色真好,”妮項棠笑吟吟道,“想是秋日進補得宜。臣妾娘家新得了些上好的阿膠,改日送來給娘娘嘗嘗?”

邱瑩瑩淡淡掃她一眼:“妮才人有心了。本宮宮中不缺這些,你留著自用便是。”

妮項棠碰了個軟釘子,訕訕退下。一旁的和嬪——前賢妃吳氏被廢後新晉的嬪位,家世不顯但性子溫順——輕聲道:“娘娘,臣妾瞧著您眼下有些烏青,可是夜裏睡得不安?臣妾那兒有些安神的香,若娘娘不棄……”

“本宮無礙。”邱瑩瑩打斷她,語氣雖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諸位妹妹若無事,便散了吧。”

妃嬪們依次退下。待人走盡,邱瑩瑩才輕輕揉了揉眉心。挽春見狀,忙遞上溫茶:“娘娘可是累了?要不再歇會兒?”

邱瑩瑩搖頭,目光落在案頭堆積如山的宮務冊子上:“中秋過了是重陽,重陽過了是冬至,年節連著年節,哪有歇的時候。”

她頓了頓,狀似無意地問:“太醫院近日可還安寧?”

挽春會意,低聲道:“寧禦醫仍在藏書閣編修醫典,深居簡出,幾乎不與外人往來。倒是劉太醫,前幾日在禦花園‘偶遇’了妮才人,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

邱瑩瑩眸光微冷:“說了什麽?”

“離得遠,聽不真切。只隱約聽見‘補藥’、‘調理’幾個詞。”挽春小心道,“奴婢已讓人留意著了。”

“嗯。”邱瑩瑩端起茶盞,霧氣氤氳了她的面容,“妮項棠……倒是越來越不安分了。”

她飲了口茶,忽然問:“太子的咳疾,劉太醫怎麽說?”

“劉太醫說殿下是秋燥傷肺,開了潤肺止咳的方子,吃了兩日,略好些,但總不斷根。”挽春憂心道,“殿下夜裏仍咳,奴婢聽著都心疼。”

邱瑩瑩沈默片刻:“傳寧楊白來。”

挽春一怔:“娘娘?”

“太子咳疾纏綿不愈,劉太醫既無良策,換個人看也是常理。”邱瑩瑩放下茶盞,聲音平靜無波,“去傳吧,就說是本宮的意思。”

“是。”挽春應聲退下,心中卻暗嘆:娘娘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寧禦醫的醫術。

太醫院藏書閣

寧楊白接到傳召時,正在抄錄一卷《小兒咳喘論》。聽聞皇後傳他為太子診疾,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顫,墨跡在紙上暈開。

“臣……遵旨。”他擱下筆,深吸一口氣,整理衣冠。

去坤寧宮的路上,秋風蕭瑟,落葉紛飛。寧楊白的心卻跳得厲害,每一步都似踏在雲端。自重陽宴後,他已近一月未見她。那夜她垂眸飲酒的模樣,那枝他親手遞出的菊花,還有那首未敢宣之於口的詩,夜夜入夢。

至坤寧宮偏殿,太子稷兒正偎在乳母懷中,小臉咳得通紅。邱瑩瑩坐在一旁,面色平靜,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心洩露了擔憂。

“臣參見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寧楊白依禮跪拜,聲音竭力保持平穩。

“平身。寧禦醫看看太子,咳了七八日,總不見好。”邱瑩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寧楊白起身,目不斜視地走到榻前。稷兒認得他,乖巧地伸出小手。寧楊白搭脈細診,又查看了舌苔、眼瞼,詢問了飲食起居。

“殿下肺氣素虛,秋燥襲肺,故咳嗽纏綿。劉太醫的方子本是對癥,只是……”他斟酌詞句,“殿下年幼,脾胃嬌嫩,方中枇杷葉、川貝母性偏寒涼,久服傷胃,故療效不顯。臣擬在原方基礎上,加生姜三片、大棗兩枚,調和藥性,護胃和中。再輔以蜂蜜燉梨,每日一盅,潤肺止咳。”

他開好方子,雙手呈上。邱瑩瑩接過,細細看罷,淡淡道:“寧禦醫有心了。便依此方調理。”

“臣告退。”

“且慢。”邱瑩瑩忽然叫住他。

寧楊白心猛地一跳,垂首:“娘娘還有何吩咐?”

邱瑩瑩看著他低垂的眉眼,沈默片刻,方道:“本宮近日也覺喉間不適,夜裏幹咳。寧禦醫既來了,便一並診個脈吧。”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寧楊白渾身一震。為她診脈……如此近距離的接觸,自竹林那夜後,再未有過。

“是。”他壓下心頭悸動,取出一方素帕覆在她腕上,這才屏息凝神,三指搭脈。

指尖隔著一層薄絹,觸到她溫熱的肌膚。她的脈搏在指下跳動,細弱而稍數,確是肺陰不足,虛火上炎之象。

“娘娘脈象細數,乃秋燥傷陰,虛火上擾。臣擬一方百合固金湯加減,滋陰潤肺,清熱利咽。”他收回手,不敢看她,只垂眸開方。

邱瑩瑩看著他專註書寫的側臉,忽然問:“寧禦醫在藏書閣,可還適應?”

寧楊白筆尖一頓,墨跡微滯:“謝娘娘關懷,臣一切安好。編修醫典,亦是精進醫術之途。”

“那就好。”邱瑩瑩接過新開的方子,“有勞寧禦醫。挽春,送寧禦醫出去。”

“臣告退。”

走出坤寧宮時,秋陽正好,寧楊白卻覺得渾身發冷。方才為她診脈時,他幾乎用盡了畢生定力,才未失態。她腕間的溫度,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還有那句看似隨意的關懷……每一樣,都足以讓他心旌搖曳。

他知道自己不該來,可當傳召抵達時,他找不到任何拒絕的理由。

寧宅·夜

寧楊白對燈枯坐,面前攤開的醫書,半個字也看不進去。白日裏那一幕幕在腦中回放:她微蹙的眉,她腕間溫熱的觸感,她身上清雅的熏香……

他忽然起身,從箱底取出那兩匹杭緞。光滑的緞面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輕輕撫摸,仿佛能觸到贈緞之人的指尖。

瘋了,真是瘋了。

他苦笑,將杭緞重新鎖好。走到院中,秋月如霜,灑滿庭院。那株老梨樹葉子已落盡,枝幹嶙峋,在月色下投出孤寂的影子。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他低聲吟誦,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明知是奢望,卻止不住癡想。

坤寧宮

邱瑩瑩服了寧楊白開的藥,咳嗽果然好了許多。這日晚膳後,她正看著稷兒臨帖,挽春悄步進來,臉色有些異樣。

“娘娘,奴婢查到些事。”

邱瑩瑩屏退左右,只留挽春:“說。”

“劉太醫與妮才人……關系匪淺。”挽春壓低聲音,“奴婢買通了太醫院一個灑掃太監,他說曾見劉太醫深夜出入妮才人所居的春禧殿,不止一次。且劉太醫近來手頭闊綽了許多,在宮外置了宅子,還納了一房小妾。”

邱瑩瑩眸光轉冷:“可有實據?”

“暫時沒有。那太監只是遠遠瞧見,不敢靠近。”挽春道,“但奴婢還查到,妮才人近來常以調理身子為由,向太醫院索取名貴藥材,其中不少是孕婦禁用之品。”

“孕婦禁用?”邱瑩瑩心中一動,“她並未有孕,要這些做什麽?”

“奴婢不知。但劉太醫是負責記錄各宮取藥檔冊的,這些藥材的出入,都被他做了手腳,賬面上看不出來。”

邱瑩瑩沈吟片刻:“繼續查,但要小心,莫打草驚蛇。另外……”她頓了頓,“寧楊白那邊,近日可有什麽動靜?”

挽春一楞,沒想到娘娘會忽然問起寧禦醫,忙道:“寧禦醫一切如常,整日待在藏書閣,除了當值,幾乎不出門。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前幾日,院使大人找他談過話,之後寧禦醫便愈發沈默,連與同僚的往來都少了。”挽春小心觀察著主子的神色,“娘娘,可是院使說了什麽?”

邱瑩瑩沒有回答。她當然知道院使說了什麽——是她授意的。可如今聽挽春說起寧楊白的近況,心中竟泛起一絲莫名的情緒。

“知道了。”她揮揮手,“你且退下,本宮自有計較。”

挽春退下後,邱瑩瑩獨自坐在燈下,心中紛亂。妮項棠與劉太醫勾結,索取禁藥,所圖為何?爭寵?陷害?還是……

她不敢深想。這後宮之中,人心之險,遠超想象。

而寧楊白……那個清瘦沈默的身影,又浮現在眼前。他那樣的人,不該被卷進這些齷齪事裏。

太醫院·三日後

寧楊白接到一紙調令:即日起,協助整理各宮藥檔,核對其用度與庫存。

調令來得突然,且直接來自皇後懿旨。院使雖不解,卻也不敢多問,只拍拍寧楊白的肩:“既是娘娘旨意,你便好好辦差。記住,多看,少說。”

寧楊白心中疑慮重重。整理藥檔雖是太醫院常例,但向來由資深禦醫負責,怎會落到他這個編修醫典的“閑人”頭上?且是皇後親旨……

他忽然想起那日坤寧宮,皇後問起妮才人取藥之事時,眸中一閃而過的冷意。

難道……

他不敢再想,只恭敬領命:“下官遵旨。”

接下來的日子,寧楊白埋首於堆積如山的藥檔之中。各宮取藥記錄、太醫院庫存清冊、藥材采買單據……他逐一核對,不敢有絲毫馬虎。

這一查,果然查出問題。

春禧殿近半年來取藥記錄異常頻繁,且多是名貴藥材。人參、鹿茸、阿膠也就罷了,竟還有麝香、紅花、莪術等孕婦慎用甚至禁用之品。而記錄這些藥材出入的筆跡,雖刻意模仿,但與劉太醫平日的字跡仍有細微差別。

更蹊蹺的是,這些藥材的庫存與實際用量對不上——賬面上領出去了,可太醫院的庫房裏,卻不見相應減少。

寧楊白越查越心驚。這些藥材若流入後宮,足以釀成大禍。而劉太醫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不敢擅專,將查出的疑點逐一記錄,密封成冊,呈給了院使。

院使看完,面色大變,當即攜冊子入宮面聖。

養心殿

皇帝焉孔詠看著那本冊子,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好啊,真是好。”他冷笑,“朕的後宮,竟成了藥材黑市。劉德海(劉太醫)好大的膽子!還有那個妮氏,她要這些禁藥做什麽?!”

馮保躬身道:“陛下息怒。此事牽涉後宮,是否……”

“查!”焉孔詠猛地一拍禦案,“給朕徹查!太醫院、春禧殿,一個都不許放過!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是!”馮保領命,又道,“陛下,此次能發現端倪,多虧了禦醫寧楊白細心核對。此人剛正不阿,醫術也精湛,是否……”

焉孔詠瞥了他一眼:“朕知道。傳旨:寧楊白揭露弊案有功,擢升為太醫院院判,賜白銀五百兩,宮緞十匹。另,著他協助馮保,徹查此案。”

“奴才遵旨。”

旨意傳到太醫院時,眾人皆驚。寧楊白入太醫院不過兩年,竟一躍成為院判,位列副院使之職,可謂一步登天。

同僚或羨或妒,唯有寧楊白自己心中不安。這擢升來得太快,太突然,且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協助馮保查案,意味著他將直面後宮最隱秘的黑暗。

可聖旨已下,他別無選擇。

坤寧宮

邱瑩瑩得知寧楊白擢升的消息時,正在教稷兒下棋。聞言,她執棋的手微微一滯,白子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娘娘?”稷兒擡頭,不解地看著母親。

邱瑩瑩回過神來,微微一笑:“無事。該你了。”

她面上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皇帝此舉,用意何在?是真心賞識寧楊白的才幹,還是……有意試探?

妮項棠與劉太醫之事,她本已暗中部署,欲借院使之手揭發。不想寧楊白陰差陽錯卷入其中,還因此得了擢升。

福兮禍所伏。她比誰都清楚,在這深宮之中,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挽春,”她落下最後一子,收了棋局,“去庫房取那套紫檀木的文房四寶,賞給寧院判。就說……本宮恭賀他高升。”

“是。”挽春應下,卻又猶豫,“娘娘,此時賞賜,是否太過……”

“正因他剛升任院判,本宮才要賞。”邱瑩瑩淡淡道,“他是因查案有功而升,本宮賞他,是表明中宮態度——支持陛下肅清宮闈。明白嗎?”

挽春恍然:“奴婢明白了。”

賞賜送到寧宅時,寧楊白正對著一堆藥材賬冊發愁。馮保的手段雷厲風行,不過兩日,已拘了劉太醫,封了春禧殿。可那些失蹤的藥材去了哪裏?妮才人要這些禁藥何用?背後是否還有他人指使?謎團一個接一個。

聽聞皇後賞賜,他怔了怔,接過那套價值不菲的文房四寶,心中五味雜陳。

她這是在表態,也是在提醒——提醒他謹言慎行,莫要行差踏錯。

“臣,謝娘娘恩典。”他對著坤寧宮方向,深深一揖。

春禧殿

妮項棠被軟禁了。殿門緊閉,宮人盡數被帶走盤問,往日喧囂的春禧殿,如今死寂一片。

她坐在鏡前,看著鏡中依舊嬌艷的容顏,忽然笑了,笑得淒厲。

“娘娘,娘娘……”貼身宮女瑟瑟發抖,“咱們該怎麽辦?”

“怎麽辦?”妮項棠擡手撫過鬢邊珠釵,“等死唄。”

她早知道會有這一天,從她收下那些藥材開始,從她與劉太醫勾結開始。可她不甘心啊,憑什麽邱瑩瑩就能穩坐中宮,享盡榮寵?憑什麽她妮項棠就要一輩子仰人鼻息?

那些藥材,一部分被她偷偷送出宮,變賣換錢,打點關系;另一部分……她眸光一冷,想起那個雨夜,她將一包紅花混入德妃(現萬庶人)的安胎藥中。

那時德妃剛有孕,聖眷正濃。若讓她生下皇子,哪還有她妮項棠的出頭之日?所以她鋌而走險,結果……德妃小產了,她也因此得了陛下幾日憐惜。

至於剩下的麝香、莪術……她原是想用在邱瑩瑩身上的。可惜坤寧宮守得鐵桶一般,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都是命。”她喃喃道,摘下珠釵,擲在地上,“我妮項棠這輩子,終究是輸給了她邱瑩瑩。”

殿門被推開,馮保帶著人走進來,面無表情:“妮才人,請吧。陛下要見您。”

妮項棠起身,整了整衣襟,昂首走了出去。即便是輸,她也要輸得有尊嚴。

養心殿

審訊結果很快出來:劉太醫招供,他受妮項棠指使,盜取太醫院名貴藥材,一部分變賣分贓,一部分用於妮項棠爭寵害人。德妃當年小產,便是妮項棠的手筆。

皇帝震怒,當即下旨:妮項棠謀害皇嗣,罪大惡極,著廢為庶人,賜白綾自盡。劉太醫助紂為虐,斬立決。涉案宮人,一律杖斃。

旨意傳到坤寧宮時,邱瑩瑩正在餵稷兒吃藥。小家夥嫌藥苦,扭來扭去不肯喝。

“娘娘,”挽春低聲稟報,“妮庶人……歿了。”

邱瑩瑩餵藥的手頓了頓,隨即恢覆如常:“知道了。陛下聖明。”

稷兒趁機吐掉藥汁,皺著小臉:“母後,藥好苦……”

“良藥苦口。”邱瑩瑩擦去他嘴角的藥漬,柔聲道,“稷兒要乖乖吃藥,病才能好。”

她語氣溫柔,心中卻一片冰涼。妮項棠死了,劉太醫死了,可這件事,真的到此為止了嗎?那些失蹤的藥材,真的全用於爭寵害人?妮項棠背後,是否還有他人?

她不知道。但這深宮之中,永遠不缺秘密,也不缺犧牲品。

寧宅·深夜

寧楊白站在院中,仰頭望著滿天星鬥。秋夜寒涼,他卻毫無睡意。

今日他隨馮保清查春禧殿,在妮項棠的妝匣暗格中,發現了一本私賬。賬本上詳細記錄了她變賣藥材所得銀兩的用途——大部分用於打點宮內外關系,其中一筆,指向了前朝某位官員。

馮保看到那名字時,臉色大變,當即收走了賬本,並嚴令他保密。

寧楊白知道,自己觸碰到了一個巨大的秘密。這個秘密,可能牽扯到前朝後宮,可能動搖國本。

他忽然覺得很累。這深宮就像一張巨大的網,每個人都在其中掙紮,無論願不願意。他本想做個純粹的醫者,治病救人,遠離是非。可自從踏入這座皇宮,自從遇見她,一切就都失控了。

“寧院判好雅興。”一個低沈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寧楊白悚然回頭,只見馮保不知何時站在院中,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馮公公?”寧楊白忙行禮,“不知公公駕臨,有失遠迎。”

“不必多禮。”馮保擺手,目光在寧楊白臉上逡巡,“咱家來,是想問寧院判一句話。”

“公公請講。”

“今日在春禧殿所見,寧院判可都忘了?”馮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寧楊白心中一凜,垂首道:“下官今日所見,唯有妮庶人罪證確鑿,伏法受誅。其餘諸事,下官一概不知。”

馮保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寧院判是聰明人。聰明人,才能活得長久。”

他拍了拍寧楊白的肩,意味深長道:“陛下賞識你,娘娘也看重你。好好當差,前途無量。至於不該看的,不該聽的,不該說的……就讓它爛在肚子裏吧。”

“下官明白。”寧楊白躬身。

馮保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寧楊白站在原地,夜風吹過,背心一片冰涼。他忽然想起祖父臨終前的話:“楊白,宮中水深,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你要記住,有些事,看見了要當沒看見;有些話,聽見了要當沒聽見。”

如今,他真正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坤寧宮

邱瑩瑩失眠了。妮項棠的死,並未讓她感到輕松,反而有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挽春悄步進來,手中端著一碗溫好的安神湯:“娘娘,夜深了,喝碗湯歇息吧。”

邱瑩瑩接過,卻並不喝,只問:“寧院判那邊,可還安穩?”

“馮公公去過寧宅了。”挽春低聲道,“說了什麽不得而知,但寧院判此後閉門不出,連太醫院都告假了。”

邱瑩瑩眸光微沈。馮保親自去……看來妮項棠之事,牽扯不小。

“本宮知道了。”她飲下安神湯,將空碗遞給挽春,“你也去歇著吧。”

挽春退下後,邱瑩瑩獨自走到窗邊。秋月如鉤,冷冷清清地掛在夜空。她想起寧楊白,想起他清俊的側臉,專註的眼神,以及那日診脈時,指尖微不可察的顫抖。

他是個好人,也是個好醫者。不該被卷進這些齷齪事裏。

可她護不住他。在這深宮之中,誰都護不住誰。

她能做的,只有離他遠些,再遠些。讓他安安穩穩做他的院判,治病救人,遠離是非。

至於心中那點不該有的悸動……就讓它隨著秋夜的風,散了吧。

她關上窗,將月色隔絕在外。

長夜漫漫,深宮寂寂。情愫如藤,暗生暗長,卻終將枯萎在見不得光的地方。

而前朝後宮的暗湧,從未停歇。妮項棠之死,不過是序幕。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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